大戏骨-第7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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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专心致志地投入专业技能的打磨和研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坚信着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另一方面,却又开始恐慌,艺术与商业的平衡是否落入了无法逃脱的窠臼之中,他终究将成为时代洪流之中的一粒尘埃。
即使两世为人,生活的未知课题依旧需要慢慢摸索和探究。
就是在那个冬天里,蓝礼…霍尔和勒维恩…戴维斯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是一样的,怀抱着才华,坚定着信仰,执着着梦想,有些愚蠢地坚持着一个理想,却依旧清高而骄傲,静静地等候着属于自己的机会,耐心地等候着梦想生根发芽的时刻。尽管,内心深处的矛盾和冲突从来不曾真正地消失过,但他们还是高傲地抬起了头颅,顽固不化地执着前行。
面对安迪…罗杰斯的三顾茅庐,诚意十足,但他却始终摆出了高姿态,明明一无所有,还依旧在挑三拣四,比起事业的突破和发展来说,更多还是担心着自己作为艺术家的追求,文人的清高和傲然挥之不去,拒绝妥协,自以为超然。
面对“雷神”的试镜邀请,他从来不曾真正考虑,仅仅只是将阅读作为一次学习机会进行翻阅,而后就放在了一旁拒绝理会,明明是一介新人,没有挑选的余地,却还是要求多多,怀抱着一个纯粹到无语的理想主义,在好莱坞之中横冲直撞。
面对“活埋”的演出机会,竭尽全力、孤注一掷,因为这是自己心目之中的最佳选择,于是就飞蛾扑火一般地冲刺上前,奋不顾身地赤足狂奔,竭尽全力追逐着这部作品,但内心深处,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胜任这份工作,更加无法确定这次机会是否能够实现自己的艺术坚持。
矛盾而愚蠢,天真而固执。
如此故事,着实太过耳熟,也太过真切。他是如此,勒维恩也是如此。
挑剔着吉姆的商业化演出,羡慕着特洛伊得到经纪人的赏识,鄙夷着四重唱的低俗,嘲讽着姐姐对艺术的一窍不通……为了快钱不得不选择低头,加入了吉姆的行列,演唱了一次广告歌曲,却巴不得自己的名字彻底剔除出制作者行列,放弃到手的版权,而选择了现金……为了最后一次机会,千里迢迢地前往芝加哥,放手一搏,却灰头土脸地败兴而归。
这是勒维恩的故事,也是蓝礼的故事。
就连眼前巷子口的热闹和汹涌也都如出一辙,他们可能听说过“蓝礼…霍尔”或者“勒维恩…戴维斯”的名字,却仅仅只是凑热闹而已,不曾真正地了解他的才华和创作;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乎“蓝礼…霍尔”或者“勒维恩…戴维斯”到底是谁,仅仅只是想要享受一个夜晚的放松和娱乐。
他们熙熙攘攘地聚集在先驱村庄门口,却彻底与他无关。
1155 真假难辨()
酒吧之中无比热闹无比喧嚣,整个剧组都正在为了第一场戏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斯坦利…查尔森和乔治…斯兰德都亲自前来了先驱村庄,甚至就连伍迪…艾伦那个小老头也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现场,熙熙攘攘的气氛让人沉迷其中。
但却着实太过闷热,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就仿佛四肢被牢牢地捆绑住了一般,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溺水般的窒息感让整个人一点一点地下沉。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推开了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只是想要逃离,远远地逃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逃往哪里。
凛冽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世界,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思绪在指尖那淡淡的烟味之间缭绕延伸。
恍惚之间,时光似乎就在指缝之间开始倒流,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寒冬,回到了“太平洋战争”播放之前、“活埋”上映之前的那段岁月,回到了为了梦想而孑然一身前来纽约的那段时光,回到了撞得头破血流却依旧高傲地拒绝认输的那段光阴。
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手指之间的香烟上,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却分辨不清楚到底是苦涩还是嘲讽。他已经许久许久都不曾掏出香烟了,这个习惯斯已经渐渐消失了,但今天,又再次回到了似曾相识的那个瞬间。
就好像刚才记忆里关于童年的碎片一般,所有的所有都彻底模糊了时间的概念,三年时间的长度瞬间消失,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有时候,蓝礼总是忍不住在想,这一切是不是轮回?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之后,勒维恩…戴维斯这个角色还是来到了他的手中,犹如命中注定一般。
科恩兄弟以“堂吉诃德”作为灵感,以戴夫…范…朗克为原型,创作了勒维恩…戴维斯这个人物和“醉乡民谣”这个故事,但事实上,却是以他的经历创作了这个属于“蓝礼…霍尔”的半自传性故事;又或者说,他曾经是戴夫…范…朗克,后来成为了楚嘉树,现在成为了蓝礼…霍尔,那么未来呢?
这是一个荒谬的想法,但,真的荒谬吗?
嘴角的笑容不由地就上扬了起来,轻笑出了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沉淀,甚至不需要分析。
所有一切都着实太过熟悉,只需要置身其中,就无法分辨出其中的差别,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彻底打破——又或者说,从来都不曾存在过,视线之中的朦胧光晕缓缓氤氲了开来,仿佛可以清晰地捕捉到时间流动的轨迹,然后就回到了2010年年初的那个寒冬。
今晚,现在,此刻,当下。
他正在先驱村庄打工,等待着一场演出的表演机会,这就是他维持生计的手段。不是作为侍应生,而是作为表演者,因为他是一名艺术家,一曲“克里奥帕特拉”颇受欢迎,成为了他谋生的最佳途径,虽然每一晚的收入都十分微薄,但至少可以购买一包香烟或者一瓶啤酒。
与此同时,他正在等待着自己的机会,来自工会的电话,来自演出的邀约,来自梦想的召唤。
轻轻地咬着烟嘴,准备将香烟点燃,但舌尖传来了淡淡的苦涩,动作就这样停了下来,不知道这味道是香烟的本来滋味还是情绪的味道具化,焦点渐渐开始模糊起来,透露出一丝迷茫和困惑;但仅仅只是刹那间转瞬即逝而已,随后眨了扎样,就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将香烟叼在嘴边,告诉自己,他是正确的。
这些坚持都是正确的。
在这条梦想和艺术的道路之上,他是踽踽独行的流浪者,但,即使是在冰天雪地之中赤足狂奔,他也要骄傲地抬起自己的头颅,坚持地走到终点。
愚蠢?
那些为了生活、为了金钱、为了利益而放弃坚持自我的人,渐渐地将自己的棱角和个性全部掩饰而去,沦为现实生活里千篇一律的脸孔,仿佛牵线木偶一般,那才是真正的愚蠢。比如说吉姆,比如说特洛伊,再比如说……简。
如果丢失掉了最开始的赤子之心,如果丢掉了作为艺术家的信仰,如果丢失掉了创作者的初心,那么他也就不再是他了,仅仅只是流水线之上的又一个产物而已,为了生活苦苦奔波,迷失了自己,毫无意义地过完一生,碌碌无为,庸俗而粗鄙,这也意味着,他所创作的音乐将失去灵性,他所创作的艺术将不再动人,他所留下的烙印也将彻底消失,彻彻底底湮灭在茫茫人海之中。
与其如此苟延残喘,不如施以绞刑,让他彻底告别这个世界。
所以,即使满嘴苦涩,即使天寒地冻,即使遍体鳞伤,他也拒绝改变。即使燃烧生命,也是如此。
“砰”,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准备好了,轮到你上场了。”一个呼喊声突兀地在空气之中炸响,急切而不耐地呼喊着,“勒维恩?勒维恩!”
是的,他就是勒维恩…戴维斯,他需要上台表演了。
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香烟,原本是想要抽一支烟的,但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点燃,于是,抬起头应了一声,“嗯。”然后将香烟重新放进了烟盒里,快步走进了大门,穿过狭长的后厨通道,视线豁然开朗,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的舞台。
站在侧台,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之上。
背后湿哒哒的一小片,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但比起那起毛的西装袖子和衣摆来说,这似乎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墙角找到了自己的吉他,一只手拿着吉他,另外一只手随意地揉了揉头发,将刚才在门外沾到的水汽全部都抖散,然后就径直走上了舞台,在正中央的那一把木椅安坐了下来,将吉他抱在怀中,轻轻地按了按琴弦,又用指尖勾勒了几下,确认琴弦的松紧程度是符合自己习惯的。
沉闷的吉他弦音在不规则地响动着,穿行在酒吧的嗡嗡议论声之中,市井而通俗,勾勒出了一抹平凡的烟火之气,不是那种高雅的艺术,而是随时陪伴在身边的街头艺术,只需要一把吉他和一把嗓子就可以尽情地放声高歌。
酒吧之中依旧在回荡着交头接耳的声音,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舞台之上的变化。
整个酒吧的灯光昏暗而朦胧,只留下一盏奶黄色的光束洒落下来,笼罩在那一张木椅之上,空气之中轻盈的尘埃正在上下纷飞,稀稀落落地在肩膀周围飘动,勾勒出身体的轮廓,莫名地就可以嗅到一丝沧桑和落魄的流浪气息,似乎是衬衫,又似乎是气场。
那凌乱而不羁的金褐色卷发依旧带着清冷的水汽,在灯光氤氲之中袅袅弥漫,稀疏的光影在发丝之间穿行,一点一点地打磨着五官和脸庞的轮廓,浓密而修长的睫毛投射下一片阴影遮掩住了眼底的神色,却无法掩盖眉宇之间缓缓流淌的潇洒和肆意。
修剪整齐的胡渣遮挡住了大半个脸颊,却越发衬托出双唇的柔软,轻轻一抿的唇瓣,泄露了些许内心的忐忑和拘谨,但转瞬即逝;视线专注地落在琴弦之上,犹如正在注视着自己挚爱的情/人,浓浓的温柔和深切让光影都变得柔和下来。
世界是如此嘈杂而混乱,但突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静谧就在缓缓蔓延。时光,似乎忽然之间就停驻了脚步。
安妮…西里曼轻轻地拉了拉保罗…沃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保罗,那是蓝礼吗?”
担心自己的声音打扰到剧组的工作,安妮轻声细语的话语,让保罗不得不贴近耳朵,这才能捕捉到一丝丝气音,然后他也悄悄地回答到,“是的,那就是蓝礼。怎么?认不出来了?”保罗嘴角不由上扬了起来,“为了拍摄这部电影,他留了胡子。”
安妮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胡子。”
随后,安妮就沉默了下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静静地望着舞台之上的那个身影,久久得一言不发。
一直在耐心等候着的保罗,几乎以为安妮没有下文而准备坐直身体的时候,耳边又再次传来了那稚嫩的声音,“他是蓝礼,却看起来不像是蓝礼。”
“不像吗?”保罗也不由再次抬起了视线,望了过去。
安妮坚定地摇了摇头,脑海之中再次浮现了格莱美颁奖典礼舞台之上,无伴奏演唱着“野兽”的那个蓝礼,眉宇之间传来了淡淡的悲伤和苦涩,却依旧骄傲地挺直了后背,站在世界的中心,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孤单和落寞。
安妮还小,言语无法表述,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但莫名地,眼眶就微微泛红起来,再次摇了摇头,嘟囔着说道,“是,又不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无法表达之后,于是就沉默了下来,静静地坐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蓝礼。
“……我知道。”保罗轻声地说道,他可以领会安妮的想法。这就是蓝礼,每一次表演总是能够带来惊喜的蓝礼。
此时此刻,他甚至还没有开始表演,仅仅只是坐在椅子之上,认真地调试着琴弦,但那种缓缓流淌的情绪和气质却已经勾勒了出来,似乎所有都是一样的,却所有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他是蓝礼,但他现在是勒维恩。”保罗温柔地解释到。
1156 光影停驻()
一支话筒,一个木椅,一把吉他,一束灯光。
整个世界浓缩成为一片舞台,只需要一个人和一把嗓子,这就是全部了,站在这里,却可以打破空间的桎梏,走遍全世界;也可以打破时间的束缚,经历过漫长人生。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了这片舞台之上,安静地,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舞台中央的那个男人。
他正在专注地调整着琴弦,落魄而沧桑,似乎丢在茫茫人海之中也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也许就是刚才躺在椅子底下那个酒醉得一塌糊涂的流浪汉,但此时此刻却变得与众不同起来,甚至看不到他的脸庞和眼神,只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那股寂寞而疏离、苦涩而痛楚、清高而骄傲的气质,然后视线就再也挪不开。
朦胧的光晕之中,毫无预警地,调弦的指尖就开始勾勒起琴弦,简单的和弦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但修长指尖之间跳跃的乐符却在光影之中飞快穿行着,时间就这样停驻了脚步,然后,嘈杂的议论声就渐渐地消失,只剩下酒杯和桌面轻轻碰撞、汤匙和咖啡杯轻轻碰撞的琐碎声响在空气之中留下袅袅余音。
恍惚之间就有种错觉,音乐声开始变大,一点一点地变大,最后在耳边清晰地响动着。
“绞死我吧,哦,绞死我吧,我将不久于人世。”
仅仅只是第一句歌声,那醇厚而沙哑的嗓音就在旋律之中漾起了丝丝涟漪,就好像青竹般的手掌在红色天鹅绒之中胡乱地撩/拨了几下,柔顺而温暖的淡淡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细腻的情感就毫无阻挡地落在了心尖之上,牢牢地抓住了心神的每一个线索。
“绞死我吧,哦,绞死我吧,我将不久于人世。我不在乎绞刑,但可怜见的,我不想永远被困在一方坟墓中,我曾足迹遍布四海。”
潺潺流水般的歌声之中,潇洒不羁、放肆随意,却在如烟似雾的尾音之中,氤氲出了一抹悲伤和沧桑,淡淡的苦涩如同香烟的气息一般在鼻翼底下萦绕,一丝丝沙哑的嗓音如同拨动琴弦一般,轻轻地撩拨着心弦,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