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骨-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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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录像,我就开枪!”
“不不不!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保罗那恳切的声音失去了控制,犹如水泡一般炸裂开来——凶狠的声响,却只有一片虚无,急速地坠入无底深渊。
刹那间,整个青年旅舍大厅里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人们视线里都露出了担忧,嘈杂声消失殆尽,肌肉紧绷起来,全身戒备,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保罗那迫切的哀求,“我会的,我会的!我保证!”声音里的脆弱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就会分崩离析,“我保证!拜托,她是一个母亲,她还有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我有五个孩子,现在只剩下一个了!”罗德里格忍不住狠狠地磨着牙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残忍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你马上就做录像!”
“等等!等等!”保罗却在节节败退,他就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了,更不要说还手之力,“不,等等!”苦苦的哀求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慌乱之际,他还在努力试图斡旋,犹如掉在悬崖边上死死地抓住最后一个绳索,不愿放弃,但对方显然已经不给他机会了,“我给你三秒钟,三,二……”
那死神般的倒数死死地掐住了保罗的喉咙,他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可是整个人却无法动弹,牢牢地被摁在原地,仿佛四肢都被固定住了一般,只有声音是自由的。于是,声嘶力竭地呼吼开始宣泄着内心的憋屈、愤怒、无助和绝望,“好!好!”瞳孔开始往外扩散,可以清晰地看到灵魂的生机正在消失,死灰的绝望已经开始入侵大脑了,“我会做录像!我做录像!我做录像!”
话语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痛苦,这是他的唯一武器,但却无济于事,“拜托!拜托!拜托!”那竭尽全力的嘶吼将所有能量都宣泄了出去,他松开了双手,缓缓坠入了黑暗深渊,耳边终于安静了,倒数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我现在要挂断电话做录像,可以吗?”
“你有三分钟!”罗德里格的声音从地狱里传了上来。
保罗挂断了电话,立刻翻了一个身,然后用手机后面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呼吸,苍白的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失去灵魂的双眼麻木而空洞地看向了摄像头,紧咬的牙关透露着一丝决绝——他知道,制作了录像之后,就等于他亲手掐断了自己的生机,但他却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深深地呼吸一口,没有任何停顿,他按下了录制键。
077 惊艳演出()
保罗的目光无比坚毅,那股毅然决然的坚定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不再慌乱,不再恐惧,不再犹豫,不再绝望,仿佛所有混乱的思绪刹那间都被腰斩,杀伐果决的强势有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冲劲。
“我叫保罗…康罗伊,来自密歇根州黑斯廷斯的美国公民,我是CTR公司的卡车驾驶员,我在伊拉克的某处被劫持为人质。”
罗德里格的耳边听到了冰冷而坚毅的声音,心底不由微微一颤,那声音没有任何踌躇,隐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波澜不惊的语气之中却透露出同归于尽的悲凉。罗德里格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回想到刚才保罗的绝望——他的同事命悬一线,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他被困在了沙漠之下的棺材里,暗无天日,除了傻傻等待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是他同事。这是一场道德的拉锯战。现在正在录制的视频,就是他的选择。
罗德里格再次打了一个冷颤,不由自主就咬住了牙齿,那种近乎窒息的沉闷牢牢地网住了心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需要一百万美元,在巴格达时间今晚九点以前,否则就会死在埋在地下的棺材里。他们告诉我,只要给钱……”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就连最基本的情绪都已经消失了,那股子冷静让罗德里格的骨子里开始冒着寒气,就好像在刺骨寒冬的海水里浸泡着一般,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地从血液里消失。
“砰!”突如其来的声响把罗德里格吓了一跳,差点就直接跳了起来,只见保罗右手紧握成拳狠狠地在地上砸了砸,那凶狠残暴的姿态刹那迸发刹那消失,随即就再次恢复了平静,专注地看着摄像头,镇定自若地继续说道,“他们说,只要给钱就会放我走。”
罗德里格惊疑不定地看着保罗,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愣神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手电筒失灵了,也可能是荧光棒光亮不够了,所以保罗在调整灯光,保证视频有足够的光亮。
原本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但保罗那简洁有力的动作却爆发出了一股狠厉。这才是保罗内心此刻真正的感受,不是吗?他不是圣人,也不是伟人,他没有舍身取义的觉悟,也没有牺牲自己拯救众生的高尚,他仅仅只是做出一个危急状况之下的艰难抉择。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死,他还想要继续活下去。但……那瞬间迸发出来的能量将内心深处的愤怒、不甘、苦涩和暴虐全部都释放了出来。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在罗德里格的脑海里掀起了风暴。
“不给钱,我就会死在这里。”保罗继续录影,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说到这里,他不由稍微顿了顿,“这些威胁都是真实的,会得到执行。”他的声音泄露出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颤抖,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抖隐藏着他的无助,还有对生存的渴望。
他愣愣地看着镜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背后轻轻扇动,仿佛蝴蝶翅膀般轻盈而脆弱;唇瓣微微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吞咽了下去。大拇指按下了按键,结束了视频的录制。
重新冷静下来,他操作着手机,把视频发送了出去,然后就静止在原地,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似乎停止了下来。
罗德里格犹豫了片刻,他不确定表演是不是结束了,他是不是应该出声音之类的。然而就在此时,保罗嘴角却勾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笑了。
那是一个温暖的笑容,就好像一缕暖阳洒落在皑皑白雪之上般。
笑容停顿了一下,再次猛地绽放起来,伴随着低低的笑声,在胸腔里打转,仿佛天际边的雷鸣般若隐若现,却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笑容之中的苦涩、无奈、荒谬和压抑折射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愤怒达到了极致之后,演变成了无力,浑身力量跟随着脊梁骨一口气被抽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除了虚无地笑之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笑容收了收,最后消失在嘴角的寂寥之中;眼帘缓缓下垂,将眼底最后一抹光亮都掐灭,肩膀突然就泄气松懈了下来,刚才所没有感觉到了紧绷突然就汹涌喷薄了出来,让空气不由一紧。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将脸部贴在了沙发上,肩膀、手臂、躯干全部都卸力,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折磨、所有的错杂都伴随着杂音的消失而沉寂了下来。
罗德里格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无奈。眼睁睁看着保罗竭尽全力去拯救另外一条生命,却冒着放弃自己所有生机的危险,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求生欲望被硬生生压制在了灵魂深处,那一份压抑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残忍得让人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一直到此刻,即使蓝礼没有说话,罗德里格也知道,表演结束了,他终于明白所谓“两个部分”的意思了。
第一部分是绝境之中的恐惧、慌乱和绝望;第二部分是求生/欲/望与现实的碰撞。保罗只是一个普通人,千千万万普罗大众之中的一员,他有着他自己的问题,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是在命悬一线的危机状况之下,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决定都在定义着他的人生。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平常人。
但,他却沦为了战争的牺牲品——又或者说,政/府利益博弈之下的牺牲品,“鲸鱼打架,虾米遭殃”之中的小虾米。在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社会的窘境:他们正在政/府和精英阶层的决策买单。保罗那小小的瘦弱的肩膀,又怎么能够肩负起如此重量呢?
所以,他失败了。
罗德里格忽然就想起了”活埋“这部电影的结局:保罗,真正地被活埋了。冰冷残酷地掐断了所有生机,还有希望。
”你没事吧?““你还好吧?”“家里出状况了吗?”“需要我帮你报警吗?”“事情严重吗?”……
杂乱的声音打乱了罗德里格的思绪,那种沉重的情绪一时间无法摆脱,以至于看到眼前关切的人群时,有些摸不着情况。
“是你吧?你就是幕后黑手吧?说,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突然就有人用力推了推罗德里格的肩膀,猝不及防之下罗德里格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我没事,我没事。”蓝礼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他重新站了起来,对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孔露出了笑容,“我真的没事。刚才只是表演。”骚动声稍微平复了一下,蓝礼这才简单地解释到,“我是一名演员,他是一名导演,我正在进行试镜。所以,我没事,我家人也没事。”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刚才的情况着实太过真实、太过残忍,压抑在平静水面之下的惊涛骇浪仿佛随时都会崩断的琴弦,以至于他们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担心自己的轻举妄动可能会导致难以挽回的后果,强烈的心脏跳动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现在他们被告知,那所有一切都是演戏?
“真的假的?”质疑声立刻就出来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金发女生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在开玩笑吧?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耶稣基督,我简直被吓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你却告诉我,这只是演戏?我真他/妈/地以为你妻子被绑架了之类的。”
蓝礼转头看着旁边狼狈不堪的罗德里格,一名高高壮壮的大个子抓着罗德里格的领口,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满脸凶神恶煞地看着蓝礼,眼底还闪烁着怀疑的光芒——他似乎依旧在担心,蓝礼是因为受到了胁迫而不得不如此说的。
“看着我,我很好,我未来的妻子……应该也很好。”蓝礼那幽默的语气让气氛微微松了松,“我是一名演员,刚才的状况仅仅只是在演戏。”蓝礼耸耸肩,“我会把你们的反应当做正面回馈的,这说明我的表演十分成功,不是吗?”
“伙计们,伙计们,我可以作证。”青年旅舍的前台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罗德里格的确是一位导演,他已经在这里居住两周时间了;至于这一位……”工作人员指了指蓝礼,“你们难道没有认出来吗?他确实是一名演员,’太平洋战争’里的那个富家少爷。”
大家交换了一下视线,然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对,对,我就说他怎么那么眼熟,他就是那个大锤!”
“‘尤金…大锤…斯莱奇?”另外一个人也出声附和道,八个人之中就有两个人认出了蓝礼,这着实太过难得了,而且考虑到这里只是一间青年旅舍,旅客们不仅平均年龄比较年轻,而且大部分都是外国人,这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蓝礼摊开双手点点头,“那就是我。”
得到了确认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感叹起来,“上帝,你刚才的表演真的太精彩了!”“这到底是什么电影?我心脏病都要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呃……请问,你可以把我放开了吗?”罗德里格拍了拍壮汉的手臂,一脸忧伤地说道。
078 强敌来袭()
人群的骚动终于平息了下来,刚开始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再次走了过来,“看来,你真的是一名演员,而且还是一名出色的演员。”落落大方的姿态,眼神微微闪烁着光芒,“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所有人乱糟糟的一团,似乎喊的都是“尤金…大锤…斯莱奇”。
目前为止,蓝礼遇到的观众几乎都不在意他的名字,而是统一以“太平洋战争”里的名字称呼。这很正常,就好像人们现在遇到丹尼尔…雷德克里夫时,还是称呼他为“小哈利”一样,对于新人演员来说,这是好事。
但没有人希望自己被一个角色定型。
“蓝礼…霍尔。”
女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夏奈尔…劳伦特(Chanelle…Laurent)。”同样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刚才的演出真的精彩至极,我想,我回去会把’太平洋战争’找出来看看,希望不会失望。”
蓝礼做了一个恭敬的骑士礼表示回应,这让夏奈尔轻笑了起来。从姓名,从口音,都可以分辨的出来,夏奈尔应该是法国人,而且很有可能是中产阶级——法国人和英国人一样,姓氏的传承都是有讲究的。
夏奈尔也没有多说什么,捏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裙摆,单脚后退微微屈膝,以皇家公主礼的方式表达了回应。那牛仔裤T恤的装扮却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多了一丝青春活力。
一个转身,那金色的马尾辫划出了一道美妙的弧度,夏奈尔转身就离开了,迈着轻快的脚步朝着人群方向走了过去。
“呼,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罗德里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在沙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蓝礼收回视线,重新坐了下来,感叹到,“这样的意外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其实在表演开始之前,蓝礼是有些担忧的,在公开场合表演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活埋”的节选戏份却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一旦被打断,节奏就会失衡。
蓝礼的担忧果然发生了,只是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不会说这是意外。”罗德里格却秉持着不同的意见,察觉到蓝礼诧异的视线,他解释到,“我是说,这样的突发状况确实是让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显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但,我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