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骨-第1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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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颁奖季耀眼光芒和讨论热度的背后,第三十届圣丹斯电影节和第六十四届柏林电影节似乎就这样被悄然遗忘了。在奥斯卡颁奖季这只庞然大物的面前,圣丹斯和柏林的处境正在越来越艰难,但它们依旧坚定不移地执着前行,坚守着电影艺术的一片小小热土。
整个北美市场都正在热烈讨论奥斯卡提名名单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圣丹斯电影节已经悄然在帕克城拉开大幕。
白雪皑皑的帕克城如同一副水墨画般,黑色与白色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交错融合,一点一点地勾勒出这座小城的凌厉线条,悬崖的陡峭、教堂的高耸、小道的蜿蜒、房屋的齐整……世界的线条似乎已经全部模糊在了积雪之下,却依旧倔强地透露出一抹峥嵘。
户外的凛冽和萧索全部都被阻挡在了咖啡屋的木制建筑之外,壁炉里传来燃烧木柴的声响,在缓缓流淌的音乐声之中平添了一抹静谧,温暖的空气在指尖和双脚指尖流动穿行着,就连奶黄色的灯光都变得柔和而曼妙起来,在严严寒冬里滋生出了些许慵懒的闲散和惬意。
忽然,窗外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蓝礼的视线离开了手中的书籍,抬起头朝着窗外望了过去,然后就看到枯枝在寒风之中咿呀咿呀地剧烈摇晃着,“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似乎就是眼前美景的最佳写照,只见那大朵大朵的“梨花”顿时就随风肆意地飘扬起来,洒落在地面厚厚积雪之上,或深或浅地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痕迹,就如同漫天星辰坠落下来一般。
萧索却壮阔,静谧却动人。
屋檐之外再次飘落了些许雪花,却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又一次下雪了,还是寒风掀起了森林与峭壁之上的积雪……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而恍惚起来,然后就可以看到两个身影并肩而行地从窗前经过,脚步一深一浅地踩在积雪之中,尽管寒风阵阵,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亢奋而激动的神情,手足舞蹈地交谈着,如同一抹暖阳般点亮了冬天的阴霾。
“你说,他们刚刚看完什么电影?”鲁妮…玛拉就坐在蓝礼的正对面,不知不觉地,她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籍,顺着蓝礼的视线望了出去,嘴角的笑容也轻盈地上扬起来。
蓝礼没有立刻回答,认认真真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而后说道,“‘上帝帮助女孩’。”
鲁妮的声音立刻就微微扬了起来,“嘿,不允许偷看我的答案。”
蓝礼眼底流淌着汩汩笑意,“那我更改一个答案好了,’亲爱的白人们’。”
“哦?为什么?这明明就是两个白人,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兴高采烈地讨论’亲爱的白人们’呢?”鲁妮兴致勃勃地询问到。
“上帝帮助女孩”和“亲爱的白人们”都是今年圣丹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参赛作品,目前都已经相继举行了首映,两部作品都是年轻导演的处女作,在自己的第一部作品里都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视角——
前者聚焦了一群饱受情绪问题困扰的青少年,在医院里以音乐寄情,寻找到了出口;后者则聚焦了常青藤名校里的种族问题,以一种相对诙谐和调侃的黑色幽默手法来讨论了当代社会的诸多敏感问题,种族仅仅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两部作品首映之后都收获了不少好评,题材内容和表达方式都不是现在好莱坞最为普遍的主流形态,新人导演的朝气和生机都可以明显感受得到,这也恰恰是圣丹斯电影节一直以来所鼓励的精神。
此时此刻,窗外的两个身影都显得欢快而雀跃,“上帝帮助女孩”就是这样一部小清新小治愈的苏格兰作品,镜头画面里流淌着一股慵懒随性的惬意,观影结束之后确实能够让人心情愉快,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轻声哼歌。
故而,蓝礼和鲁妮的第一猜测都是这部作品。
而“亲爱的白人们”则是另外一种作品。它的整体基调也是轻松雅痞的,就如同在下午茶的茶杯之中讨论一场风暴,观感和体验都是非常独特的;但正如鲁妮所说,归根结底它的创作根基是黑人文化,对于那些不了解黑人文化的群体来说,文化鸿沟所带来的观影差异是必然存在的。
蓝礼轻轻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女孩,她的穿着打扮带着波西米亚风格,肩膀之上的布包也是手工帆布制品,可以看得出来,她应该是中产阶级或者精英阶层出身的女孩儿,对于人道主义和性别平等有着自己的见解看法。”
“这就是全部了?”鲁妮已经细细地捕捉到了蓝礼所说的细节,但还是故意抬杠地说道。
“再看那个男孩。”蓝礼紧接着说道。
鲁妮却积极主动地打断了蓝礼的话语,“那个男孩没有任何特征可言,看起来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是的,就是这样。他看起来没有太多特征,就是常青藤名校里那数不胜数的普通学生而已,尤其是那些富家子弟,西装领带,运动健将,华尔街继承人,就好像’社交网络’里的双胞胎兄弟,他们不需要太多想法,只需要按部就班继承父辈的遗产,就可以一辈子平步青云,所以在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到太多性格特征。”
蓝礼的话语准确而犀利,本来隐藏在角角落落的信息,渐渐就变得清晰起来,这也恰恰是蓝礼和鲁妮最为熟悉的一个群体——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如此家庭背景”的一员,但蓝礼却丝毫没有掩饰话语里的吐槽和戏谑,这让鲁妮嘴角的笑容就忍不住缓缓上扬了起来。
“但你应该注意到,男孩和女孩正在不断发表自己的意见,看起来似乎有些分歧,女孩隐隐正在占据上风,而男孩也正在努力表达立场。事实上,这就是哈佛大学之类常青藤名校里经常可以看到的画面——富家公子哥喜欢上了凭借自己的努力而进入名校的平民女孩,他们的思想和观念发生剧烈碰撞。怎么样?这个故事是否有些耳熟?”
鲁妮察觉到了蓝礼话语里的得意——如果两个人观看的是“亲爱的白人们”,那么这就的确说得通了,但鲁妮却不想让蓝礼专美,故意朝着蓝礼皱了皱眉头,“不,那这样的话,你刚才的第一个答案就不成立了。”
如果是“上帝帮助女孩”,那么蓝礼刚刚的分析就全部都是胡扯了。
蓝礼却丝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这就看你怎么解读了。有时候,同样一件衣服,在某些人眼中是蓝色,在其他人眼中却是紫色。这始终没有一个正确答案,而在探索真理的过程中所产生的那些争论,恰恰是社会进步的动力。”
鲁妮眼底的笑容就这样堆积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注视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蓝礼,停顿片刻,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么胡编乱造的话语完全就是信手拈来,然后别人还不得不相信?”
蓝礼轻轻抿了抿嘴角,微微颌首,“那么,你相信了吗?”这就承认了鲁妮的“指责”。
鲁妮稍稍有些惊讶,微微张开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蓝礼,但随后认真想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蓝礼就是有一种让别人相信的能力,似乎他说太阳是正方形的,也丝毫没有荒谬的违和感,反而会让人陷入深思。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上帝!”鲁妮故意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轻声轻气地说道,“有人知道你一直都在行骗为生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话虽如此说,但鲁妮的整张脸颊却如同鲜嫩欲滴的玫瑰般绽放了开来,眼底和嘴角的欢快正在微微荡漾开来,“噢,上帝,我想,从今天开始,我必须和你保持一点点距离,我可不想要卷入什么麻烦。”
说完,鲁妮轻蹙起了眉头、微皱起了鼻尖,做出了一个鬼脸,连连摇头,流露出一副“敬而远之”的表情,朝着蓝礼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咖啡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氤氲开来,奶黄色的灯光在空气里缓缓流淌,隐隐可以感受到那股暖洋洋的暧/昧气息在唇瓣之间发酵。
蓝礼嘴角轻轻上扬了起来,沉声说道,“这位淑女,现在才想着回避麻烦,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那沙哑而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提琴旋律般轻轻拉响,在耳边激荡起层层涟漪,然后鲁妮就察觉到了蓝礼那带着温度的眼神,缓缓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炙热而温柔,猝不及防之间,她的脸颊就微微发烫起来,手指忍不住就开始往内蜷缩。
咖啡屋里的旋律正在潺潺流动着,耳边传来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噗通,噗通。
。
1680 幸灾乐祸()
蓝礼的眼神仿佛带着温度一般,轻柔而炙热地落在鲁妮的皮肤表面,不由自主地,心跳就开始加快、皮肤就开始升温,那种局促而激动的微妙情绪在指尖蔓延,如同温泉水汩汩作响般,传来了阵阵酥麻感。
鲁妮正在努力保持镇定,但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如同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般,如此慌张,如此狼狈,她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蓝礼的灼热眼神却着实没有留下太多空间。
鲁妮轻轻清了清嗓子,微微挺直了自己的后背,脖子稍稍耿直起来,让自己能够坦然地正面面对蓝礼,但下巴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垂下来,只能用视线余光悄悄地打量着蓝礼,始终不敢正面对视,唯恐就泄露了自己的羞涩和慌乱。
上帝,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你难道不知道,我就是专门负责解决麻烦的吗?”鲁妮强作镇定地说道,眼睛终于抬了起来,但视线依旧稍稍有些偏离,悄然地打量着蓝礼的唇瓣和下颌弧线,自信满满地展开了反击,“我的外号就是’麻烦敢死队(troublebters)’!”
“麻烦敢死队”,灵感来自于“捉鬼敢死队(ghostbters)”,做出了一个小小的改编,展示自己的幽默和趣味,但鲁妮才刚刚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烂笑话?
紧接着鲁妮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懊恼地发出了嘟囔着,“不允许笑话我!”
尽管视线已经被双手遮挡住了,但鲁妮依旧可以感受到蓝礼那灼热的视线,如同初夏的晨曦般落在自己的脸颊上,这让她越发懊恼起来。
“上帝!我现在就想要杀了我自己!我真的是太愚蠢了,就好像十六岁的小女生一样!我怎么会说如此愚蠢的笑话!请给我一分钟,我先到卫生间里洗心革面一下再回来。刚才这一切全部都没有发生过!倒带,现在就倒带!”
稍稍等待片刻,鲁妮却没有听到蓝礼的回答。
她犹豫了些许,而后悄悄地将自己双手的手指缓缓支撑开来,透过指缝探了出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蓝礼那双清亮的眸子,如同皎洁月光洒落在清澈泉水之上折射出来的光辉般,柔和却明亮地在眼底荡漾,清晰地折射出了她的倒影。
忽然之间,鲁妮就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动作和神态全部都落在了蓝礼的眼睛里,脑补一下上帝视角的画面,鸡皮疙瘩就立刻爬满了双臂,鲁妮马上就将双手放了下来,表情重新恢复了平时一贯的清冷,却依旧无法掩饰自己的懊恼和郁闷,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把话语从齿缝之中挤了出来。
“忘掉!把刚刚所有一切都忘掉!”
鲁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直以来,她最讨厌的就是女生的撒娇和矫情,那种惺惺作态的娇羞完完全全就是一场灾难,她必须花费所有力气才能够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但她刚刚就这样做了,做出了自己最讨厌也最排斥的动作。
“呕。我觉得胃部有些不太舒服。”
鲁妮是认真的。她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身体不由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露出一个森森的白牙,朝着蓝礼轻轻磨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尽管没有说话,但眼神和表情却真切地表达了她的严厉和凶狠。
可是……
蓝礼的嘴角依旧带着那浅浅的笑容——准确来说,应该是强忍住的笑容。这比嘲笑和讥笑还要来得更加讨人厌,就好像在说我努力了,我竭尽全力努力了,但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一个表情的细节都正在调/戏着鲁妮。
鲁妮注视着蓝礼那温润而儒雅的笑容,试图继续凶狠下去,却没有坚持多久就破功了,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起来,又是郁闷又是好笑,又是荒唐又是无奈,那又哭又笑的模样着实没有办法再继续凶狠下去。
鲁妮无比懊恼地仰天长叹了一声,发出了郁闷的呻/吟,但她却束手无策——因为如果是她看到了别人做出刚刚的模样和姿态,她也肯定会像蓝礼一样,幸灾乐祸、乐不可支,然后深深地储存在脑海里,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就如同一个把柄般,狠狠地折磨那个人。
“怎么办?我觉得我的人生突然就变得无比黑暗了。”鲁妮满脸哀伤地看着蓝礼,结果又看到了那张俊朗脸颊之上的欢乐笑容,直接就刺痛了她,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满心无奈地说道,“我痛恨我自己。”
“有人说过吗?你很漂亮。”蓝礼那深沉的嗓音在耳边轻轻拉响,如同羽毛在耳膜之上轻轻骚动一般,鲁妮不由轻轻打了一个颤栗。
低下头,鲁妮就再次撞进了蓝礼那双湖水般的眸子里,正面直视,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一片明亮深处的一抹/潋/滟,宛若初春树梢顶端悄然绽放的第一抹嫩绿,撕开了寒冬的阴霾,在漫天漫地的白雪之中点亮了一抹与众不同的亮色。
鲁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蓝礼,“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
这脑袋回路……
“哈哈。”蓝礼欢快地轻笑了起来,满眼都盛满了笑意,“不,我最讨厌这样的女人。但我喜欢的人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意外惊喜,请向我保证好吗?这样的小小意外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