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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附体记-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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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首环视,吃吃惨笑:“好……神君在上,凡今夜目见我者,皆瞎,凡残害我者,皆亡,瞎不复明,死无完……尸……”

语毕,目现厉色,口吐血沫,垂头而亡。

我听了他临死前的怨咒,不禁心生寒意,窗外几人,也是面色一变。

宋恣皱眉道:“十妹,何不先拦住他,讯出他受何人指派?”

霍姑娘摇了摇头,叹道:“没有用的,功败身亡,乃是他们的行事规矩,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还好,役鼠还在……”

低头一瞧,忍不住急叫:“糟了!此人垂死唱咒,我险些被他瞒过,他一边念咒,一边却对役鼠暗施毒手……”

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将药粉倾入黑皮鼠口中,向我道了声:“须请长老劳驾一趟!”

说着,弯身从那人嘴角采了污血涂在黑皮鼠鼻尖,又各撒了些粉于黑皮鼠与小白身背,便将黑皮鼠放落,旋即拉开房门,两鼠一追一逃,均窜出屋外。

霍姑娘急急追出,掠动中传声道:“时候不多,你们谁跟我去追探敌源?”

胡九正欲发声,宋恣按住他肩头,道:“我去,十妹轻功,你跟不上!”

转瞬亦闪身追去。

落下我与辕门兽、胡九怔怔隔窗相望。如此诡道异术,错非霍姑娘懂行,旁人真不知如何着手。

胡九盯了屋中死尸一眼,道:“少主勿忧,我与六哥拖去埋了!”

我忙道:“不可,霍姑娘说他的身子不能碰的。”

辕门兽道:“等十妹回来处置罢!少主,此屋不能再呆了,请到别房休息!”

我点了点头,小心绕开那人尸身,取了青阳丹等要紧物事,掩门上锁,以免仆妇不知情,误入染秽。

在院中等了一会儿,估计霍姑娘与宋恣没那么快回来,几人走出院门,正欲各自分别,暗中一人沿院墙急速潜行而至,我背向朝敌,护体真气警然而生,罩布全身,心念电转:莫非贼人还有同伙?回身劈掌,喝道:“谁?”

那人推掌回击,也喝道:“哪来的贼子!”

掌劲相撞,砰声巨响,我与那人均身摇步晃,斗了个旗鼓相当。我沾了先发制人的便宜,那人则一路冲来,气势占优。

胡九与辕门兽闻声而动,各自回身,占定方位,围住来敌,辕门兽喝道:

“你……你他娘的是秃鹰?”

胡九已击出愚公拳,斥道:“秃鹰,你胆敢偷袭少主?”

“啊,是少主?”

秃鹰失声叫道。

几人罢手,秃鹰喘道:“我听到动静,追来察看,想不到是你们,更想不到少主……”

我打断他道:“秃鹰,亏你还担负护卫之责,若等你醒来,天都亮了!”

辕门兽抬望天色,笑道:“果然天快亮了,秃鹰,我们在院内闹了半日,你此时才察觉么?”

秃鹰颓然叹道:“我怕心目神通为敌所乘,故不敢轻用,不料,没了心目神通,我耳听目力竟退成这般,比常人还不如了!”

误会冰释,我道:“罢了,都回房歇息罢!”

秃鹰、辕门兽与胡九自归宿处,我则去叩击陆小渔的院门。

丫鬟举灯开门,小渔与浣儿也都醒了,披着衣裳,倚门惊问:“怎么回事?我们好像听到邻院有叫声。”

我笑道:“没什么,有贼闯进来,闹了半天,霍姑娘她们已追去瞧了,两位娘子,快回被窝,替我暖暖脚!”

陆小渔推着我胸,笑道:“日间的事,还没跟你算帐呢,你倒又缠人来了──你要睡,便去睡罢!天亮了,我们正好起来,将热被窝让给你独享!”

我歪缠许久,她们才肯披衣拥被,坐陪两侧,我左拥右抱,畅享两位娘子微拒之羞、娇嗔之乐,倦意袭来,稍稍合眼睡了一会儿,鸡鸣时又醒了,再无困意,只等霍姑娘他们传回消息。

企盼之中,也有些隐忧:“若查知是那读灵者所为,难免又是一场风波。”

直至天色大明,霍姑娘与宋恣才赶回来,一瞧两人神色,我就知道事非寻常。

宋恣面色凝重,道:“这回麻烦了,对头是怨憎会!”

第五部 羽翼初丰 第四十六章 怨报上门

我失声道:“怨憎会?”

乖乖的娘,怨憎会不是陆小渔的娘亲──我如今的丈母娘所在的门派么?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起自家人来了?

还待细问,宋恣急道:“请少主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想是敌情紧迫,他直眼望来,目中神光大放。我目光与其相接,光击电触,立感刺灼不胜,忙避往一旁。宋恣亦“嗬”地一哼,将头摆开,讪声道:“少主恕罪,我潜练‘目剑’已有多年,并非有意……”

顿了一顿,又疑道:“少主您……神气大非寻常呀,目气外侵,竟让我的‘目剑’折挫,这……这……”

我心知肚明,道识、功力的交叠拔升,“变相”接踵而至,又给我惹上了麻烦。当下故作糊涂,命人传下消息,众人都到染香厅议事,宋恣一时也无暇细究了。

染香厅,自贾妃凤驾于此,连日来,东府诸事频发,此厅仿佛成了议事专用,颇是让人料想不及。

不一刻,众人接次赶到。光天化日,我从头到脚的“变相”自然瞒不过众人眼目。受众人目视,我再也无法掩藏,只得简要释说,此乃拜棋娘送我青阳丹之赐,众人惊异之余,均交口称羡。

待人都聚齐后,我道:“霍姨,你对此事最知首尾,你对大伙说罢!”

霍姑娘容色沉静,不见喜忧,点了点头,先说了昨夜役物者窥府之事,而后述其追探敌踪经过,道:“役物者在事败或危急时,往往解开役令,以血信回传,让役灵或役兽警知同门。我与三哥据此找到昨日那役物者的巢穴,里头只有两名术士,一见他们处置役鼠之法,我便认出他们乃是蛇山术士。

“蛇山、阴山与本门乳山,均是侍奉天机神君的道派,擅长幡法、符法、役物神术,蛇山一派,最崇诡道,向为修道者不齿,昔年遭二郎山战衣派清剿,元气大伤,门徒凋零,所余无几。潜迹数年后,不甘雌伏,竟不知死活,鼓动北岷山群鬼,一道夜袭阴山派祖庭涂山,欲夺天机鼎、惊魂鼓,以重振威风。哪知阴山老人病而未衰,一怒之下,升鼓传威,一举歼灭来敌。此战过后,蛇山精锐尽失,估计也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三流术士,流窜江湖,以邪术谋生了。

“因此,这些术士既是蛇山余孽,那么其实力必定有限,不足为虑。我与三哥本想先制住那两人,即便从他们嘴里问不出消息,也能从其巢穴寻出蛛丝马迹,探察根由,谁知两名术士实是太过蠢笨,一见血信,便联络事主,以示告警。如此一来,我与三哥悄悄守在一旁,等来了事主,一见来人身着白色麻衣,乃是怨憎会的‘贞苦士’,当下也不敢惊动,以免打草惊蛇,便急忙赶回府中,先与你们商议应对之策,再作计较。”

众人听了,神色极为难看。京东人语皱眉道:“若是怨憎会,极难了结,此事非同小可,不会错认罢?”

吴七郎也道:“怨憎会向来怨报分明,咱们东府与他们素无瓜葛,他们怎会认定咱们是‘孽主’?披麻,确是怨憎会的一种定规,表明寻着了仇家,即将展开报复行动,对己方是表决心,对旁人则施以告戒,劝人莫要插手,但江湖上披麻衣者不少,怎见得是怨憎会的‘贞苦士’?咱们将军庙那些小鬼,也是常年孝衣在身的……”

宋恣与霍姑娘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苦笑,宋恣叹道:“七弟,那……那怨憎会的‘贞苦士’,正是你的亲兄长──‘怒汉’吴刚呀!”

“啊──!”

吴七郎如受重击,面色惨白,目中泛红,跄退数步,仰颈抬目,竭力不让泪落,涩声:“这么多年,大哥还在……我是早已放下了……”

坚汉忍泪,格外让人揪心。

宋恣不忍道:“七弟……你是对的,尊师当年,与杜大哥情形一般,神志癫狂,所为不能自知,如今他还在不在人世,还是另说,令兄执意追仇,只怕多半出于自求心安……”

吴七郎喉音嘶哑,断然道:“三哥!不要再说了!这些过往……与此事无干!”

宋恣点了点头,目光朝辕门兽微一示意,辕门兽会意,扶住吴七郎,道:

“七弟,这里由他们商议也够了,全都在此,外边倒无人戒防,不如我们出去巡察,让他们安心议事!”

吴七郎似乎也怕自己失态,耽误了众人议事,便点了点头,随辕门兽朝厅外行去。这时,纪红书与秃鹰两人却至外而入,四处在厅口簇挤片刻,纪红书面带讶色,走了进来。

纪红书笑道:“我听秃鹰告知,又有人潜入府中?这几日,东府倒是热闹得紧呀!”

一对眸子在众人脸上转了转,望向我时,唇角生笑。

众人心情沉重,没人理会纪红书的说笑,宋恣道:“雀使,你来得正好,娘娘那边,可还安妥?”

纪红书道:“西边府上倒没什么动静。娘娘认为东府处理催债一事很是妥当,要你们放手去干,有何为难,再告诉她!──喂,你们一个个摆出死人脸,却是何故?”

宋恣沉着脸,择要述了一番,纪红书吃惊道:“怨憎会?这下你们惹下大麻烦了!从来怨憎会索仇,不计代价,不死不休,江湖上,怨憎会向为一大禁忌,你们怎会触这霉头?”

我暗下皱眉,忖道:“怎地一提怨憎会,人人色变?当日连护法也是只听其名,便什么都不顾了,一心只想着逃躲。这怨憎会到底是何来头?我在师门时却从未听过。”

只听宋恣道:“……我们也在奇怪,不知哪处惹上他们了,以至他们上门索仇?”

说着,环视众人,意似相询。

初时我亦坦然随宋恣目视众人,待见众人齐齐摇头,突然脑中生念:“──哎哟!糟了!不会是因怨憎会追索连护法,而累及贾府的罢?如此说来,这个麻烦,不是他人,却是我惹来的!”

想到这里,脊背生汗,如受针砭,不免心气难安。

我心上犹豫,正不知是否要说出连护法避身于贾府一事,众人却无一人留意我,辕门兽笑道:“三哥不必多疑了,弟兄们这十多年,手上比吃素的人还干净,除非是早年策马杀敌,那就无法计论了!”

纪红书道:“怨憎会也是有理规、论是非的,并非谁有宿怨,皆可成为‘贞苦士’,兵灾天祸,无法细究‘孽主’,也就难以入册追讨。”

京东人语沉吟道:“莫非……又是杜将军神志不清时惹下的怨债?”

纪红书点头道:“这……倒极有可能,怨憎会不像东华派,索仇只对那死鬼本人,怨憎会的追讨,虽不能说株连九族,但怨报‘孽主’满门,却正是其施于‘孽主’的所谓‘八苦’之一──‘爱别离’,故此,因那死鬼作孽而迁怒东府,在他们看来,是堂堂正正、顺理成章的。”

纪红书这么一说,我愈觉不安,心道:“迁怒!不错的,怨憎会只怕不知连护法与贾府的关系,见她藏身于贾府,定然以为她与贾府渊源极深,故此将贾府一道并入怨报之列了。”

胡九似乎早已忍耐许久,此时忍不住怒道:“好么!他们要来便来,难道咱们东府怕了他们不成?在这里瞎猜乱想,终是没个头绪,不如先杀上他们巢穴,倒落个痛快明白!”

纪红书冷笑道:“他们找你们容易,你们寻他们可就难了!怨憎会自比厉鬼,藏于九幽之地,最擅潜迹隐踪,这也是他们难惹处之一。”

关西魔今日出奇的镇静,并未像往日与胡九惯相唱和,这时朝纪红书一瞪眼,道:“喂,看来你对怨憎会知之甚详嘛,何不为我们解说一二?”

宋恣也道:“不错,我等也是因‘怒汉’吴刚,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专事索仇的门派,一向只知他们难惹,对其行事规矩、过往来历,却仅凭传闻,所知有限。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既然对上了,对其了解多一些,便多添些胜算,还请雀使多多赐教!”

纪红书咯咯笑道:“哦?那么,这算是你们东府向我真武教求援么?”

宋恣怫然不悦,道:“雀使如不愿相告,那也罢了!”

纪红书笑道:“江湖上,罕有知道怨憎会底细的,仅凭此秘辛,拿去春秋阁卖了换钱,也值千金,难道连一句好话都没有,就这样白送给你们么?”

我身受其害,知道纪红书最爱拿人短处,以作戏笑,当下目中神光一凝,道:“雀使想听什么好话?要我东府低声下气地求告,却是休想!”

众人齐声喝彩:“少主说得没错!”

满堂声朗,豪气激荡。

纪红书一笑,道:“果然新官上任,气象大不一般,罢了,你们的几句好话在我眼里也不值钱,听说你们东府往后要大做买卖,我就以一事与你们交换,替你们开张头一笔交易,如何?”

京东人语道:“雀使请讲!”

纪红书道:“秃鹰由本教所派,却接连两番失职,此事你们不免又要拿来说嘴,本座却不爱听你们聒噪,这样罢,秃鹰撤回本教,闭门潜修,以完其‘心目神通’憾缺,之前秃鹰的错失,往后你们闭口休提,不得指摘一句,怎样?”

秃鹰这个讨厌鬼,我巴不得眼不见为净,闻言喜出望外,笑道:“雀使既有此商请,敢不遵命?便都依你!”

秃鹰自从被那读灵者侵体,浑如女子遭失节之辱一般,整个人郁郁不欢,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此时迈前一步,庄容作揖,谢道:“公子,秃鹰不才,有亏职守,回教中后,当加紧练功,他日再来效劳!”

我暗道:“不必了!”

面上却笑:“辛苦了,此去若能功成,你的修为必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是一喜!”

京东人语嘿然作笑,道:“雀使不是因本府大敌当前,故先脱卸了职责,以置身事外罢?”

纪红书怒道:“你们东府果然小人多!本教受娘娘重托,秃鹰离去,我自会另外派人担任公子护卫,岂能说畏敌避责?”

京东人语欣然道:“若如此,则是亢某失言了!”

纪红书见京东人语滑头得紧,斥之即改口,不由一怔,随即笑道:“亢总管不愧是‘六指神算门’出身,时时打着小算盘,哼!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东府里就数你滑头!本座也懒得与你计较了。好罢,要说怨憎会,本教藏经楼倒有秘册记载,记的是……”

正说着,倏地停住,凤目一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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