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门女-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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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薄袄紧紧地裹住女子的身子,一边缓缓抚摸女子艳丽的面容,眼波似水,满腹柔情。
荆词认得那人,男子是李隆基,女子是昨日无意间撞见的那位娘子。
一抹无谓的淡笑浮上清丽的面容,事不关己。谁说善变的只有女人?男人有时候又何尝不是?
所谓的胸有乾坤的男子,心太大。;!
第一百四十一章 荆词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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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出门好些日子,散了散心,回程身心甚是轻快。
二人的马术皆不错,骑得很快。一骑十几里,潞州已在身后。
“想必长姐之所以同意我跟你走是希望我将你拉到杨家的阵营,若她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是带我去见李隆基,肠子不悔青了才怪。”
“那你可有被策反?”崔С蹲抛旖牵抗饩季肌�
荆词不作正面回应,语气轻松地道:“看来我低估了崔郎啊,本以为你只是一个一心为钱财的商人,不曾想抱负之大竟出人意料。”
“我对你可未有丝毫隐瞒,打一开始我便说挣钱是为匡扶社稷,你不信,我也没法子。”
“你觉得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谁靠谱?”
“都不靠谱。”崔У馈�
她侧头看着他微微上翘的嘴角,衣带发丝在风中飘扬,骏马奔跑,马背上健硕的躯体不停地晃动。
“如若我站在太平公主一方,咱们会成为对手吧?”
“不会。你不会真心站到太平公主的阵营,你对政治没兴趣,外面的世界才能吸引你。”
“唉,这可如何是好?”她假意皱眉,“弱点都被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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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词的眉头更深了,这回是出自真心。
他瞟了她一眼,收回了笑意,顿了好一会儿,终于认真地开口,“不管你做何选择,我们都是……朋友。”
朋友,站在彼此对立面的朋友么?她微微叹气,其实,崔ё叩拿恳徊剑运允翘钩喜脊永盥』嫉敲虐莘茫酱蕃'决定为其出钱,每一个环节,她都看在眼里。
没错,他是有意的。
这般想来不禁怅然若失,她以为他们是同类,所向往的东西是一样的,结果……
俩人一路无话。
良马矫健,途中住了一宿,次日长安城近在咫尺。
“又回来了。”
一切依旧。
“以后你恐怕是日理万机了。”崔У馈�
荆词耸肩,“这几日当真愉悦。”
他笑,“我亦然。”
入城后,即将分离。
双双告辞后,他又突然叫住她,“我带你去洛阳,是真心的。”
荆词闻言,不觉笑了。他修葺布置王宅的真诚之心,她都看在眼里,他不说她也懂。
…………
杨府,筎院。
“四娘您总算回来了。”
“奴婢们可盼着您回来。”
“想我了?”荆词冲青女和芳年挤眉弄眼。
“您说您也不带奴婢,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罪……”芳年跟着主子走向屋内,不住地打量主子的身子是否安好。
“没有的事,我玩得很开心。滚宝,过来。”荆词坐到榻上,对榻上可爱的小东西招手,见小东西没反应,遂伸手一揽把他揽到怀里。
片刻,丫鬟们将一盆温水和帕子呈了进来,荆词擦拭了一番脸,尔后走向内室。青女呈着干净整洁的衣裳跟在荆词身后步入内室。
“望兮这几日乖吗?”荆词一边道一边撕胡子、拆发髻。
“望兮小娘子乖巧得很,不哭不闹,也不怕生,谁抱都愿意。”
“倒一点都不像二姐的性子。”
青女颔首。
“抱来我瞧瞧。”
“是。”
青女转身出去抱婴孩。
荆词换好一身衣裙,随便挽了一下发髻走出堂室,望兮已经被抱了过来。
“睡着了?”
“睡了呢。”
“几日不见,又长了些,小脸蛋也愈发白皙了。”荆词指尖轻轻抚摸着婴儿细嫩的脸蛋。
“咱们杨家的娘子们都是美人胚子,望兮小娘子以后肯定会成为大美人。”芳年笑着目不转睛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奶娘有功,得好好赏一番。”
“照料小娘子是奴婢分内的事,奴婢不敢邀功。”一旁默默不语的奶娘福身。
一丫鬟走了进来,颔首道:“四娘子,三娘子来了。”
话音刚落,一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进来,一边道:“好生热闹……”
“三姐。”荆词笑着打招呼。
杨薇娍径直坐到荆词旁边,一边张望襁褓里的孩儿一边道:“这几日玩得可还愉悦?”
“能除去透透气,自然开心。”
丫鬟们斟茶,上了些点心。荆词将望兮递回给奶娘,除却贴身丫鬟,一干人等福身告退。
“下回三姐也同我出去长安以外的地方转转吧,总窝在这里实在没劲儿。”
“可别啊,我才不喜欢出门受累。”
“三姐是不知道外头的世界多么不同,我……”
“依我看,不是外头的世界吸引你,是随同之人吸引你吧。”杨薇娍一脸打趣。
“三姐说什么呢,干吗扯崔А!�
“瞧,脸红了吧。”
“哎呀,三姐!”荆词些微气急败坏。
“得了得了,不说了,说说你路上的所见所闻吧,你府里的这几日我倒是无趣得很。”
“我们在洛阳呆了两日,然后去了潞州。”
“潞州?”杨薇娍连忙打断她,“去、去潞州作甚……”
荆词抿了抿嘴,顿了顿道:“游山玩水嘛,崔г诼褐萦信笥选!�
“你可见着李三郎?”她握着茶杯,似饮非饮。
“见到了。”
“他过得可还好……”
荆词抿嘴,小心翼翼地问,“三姐……还记着他呢?”
“你知道的,我倾慕李三郎。”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情感了。机会是有限的,他已经离开了长安,这意味着或许他们相见的机会微乎其微,她不想沉默下去。
“三姐。”
“无论他是否娶妃,是否是王公贵子,是否在京畿,这不影响我对他的倾慕。”
“三姐这是何苦呢,他……”
作为夫君,他并非良人啊。
“荆词,”她握住荆词的手,言语殷切,“他于我而言,就是外面的世界,我想走进的世界。”
…………
三姐的世界……
荆词颇为无奈。
陷入情网的女子,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
夜里,荆词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荡。
青女拿来披风为主子系上,一边叮嘱,“夜里凉,四娘赶紧进屋吧,明日还要早起办事呢。”
岁末,又有得忙了。
今年的年关,杨寿雁将杨家学堂岁末慰问之事交与了荆词。
床榻上,荆词辗转,将这几日的事细细想了一番,或许是该做出选择了。吞精百发也失败!上原亚衣挑战。。。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杨氏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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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在丫鬟的伺候下,荆词早早准备妥当。
一袭米白色绣大朵牡丹襦裙,穿了一件红色镶金丝小袄,发髻上的饰品不多,妆容皆较为严谨,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富贵,尤其不失庄重。
荆词在青女的随同下徐步走出府门,踏上马车,陪同荆词一起前往的,还有娓院的婆子阿琪。阿琪是杨府老人了,长姐安排她同荆词巡视,自有用意。
“杨氏学堂乃族塾,如今在学堂生员,一半是杨氏族人,另一半是勤于读书的寒门子弟。学堂里只要是有出息的人,将来入朝为官皆为杨家所用。”
“如今大约有多少生员?”
“书屋五十五,书堂三十一,一共八十六名。生员在书屋接受启蒙,待完成学业后通过考核,即可书堂学习,为应举做准备。”阿琪嬷嬷耐心地解说。
“这么多人,每年的各项开支定然是一笔大数额……师资与教学用材可够?”
“既然是族塾,开支自然不可能只有咱们一府出资,四娘忘了,不是还有长系和末系嘛。”
一路说着,马车转眼已经停下。
学堂选址在城南偏隅,四周是落魄低矮的平民住宅,唯有这座学堂建造得磅礴大气,正门两边摆放着两大盆菊。
学堂管事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着荆词连忙上前作揖行礼,“刘某见过四娘,恭候四娘大驾。”
“管事请起。”
管事遂将荆词引入内,绕过一扇雕刻竹子纹路的大影壁,里面是一处庭院,摆了些花花草草,左右各有一间房子,由门房打理。庭院不深,一扇墙阻隔了里头,墙上开了一扇月洞门,门前有三级阶梯。
“四娘里面请。”管事在前面带路,将荆词引上石阶,月洞门。
月洞门里面乃一间通道房,可谓中院,两边摆着些古玩瓷器作为装饰,再往里走,又是一进。此进的房屋构造同普通房宅相差无几,由正房和东西厢房组成。正房的门窗修建得极其高,使得采光得到最大化,门窗装饰得较为简朴,倒有读书人的朴素之气。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
屋内传来朗朗书声,声音颇为稚嫩,孩童们读得甚是认真。
东侧有一通道,从此通过走过去,又是另一院落,这套院落较为密闭,里面不时传来慷慨激昂的争论声。
荆词忍不住往里面伸头,发现都是近二十岁的书生,夫子精神抖擞仔细听着学员们的言论,不时点头。
“想必这便是书堂了吧。”
“正是,都是些大好青年啊。四娘,南厅请。”管事将荆词请入靠南的屋子。
屋内较为简单朴素,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品,杂役端来茶水。
管事开始向荆词介绍学堂的基本情况,以及教员的任务分派。未过多久,几位郎君进来行礼,年龄在三四十岁不等,管事介绍这几位乃为学员做启蒙的教员。
片刻,年纪较大的两个夫子走了进来,亦行礼,荆词起身回礼。
“学堂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回去会向长姐反应。一转眼又年末了,各位夫子、先生为学堂劳碌了整年,四娘在此代表杨家谢过各位,”荆词福身行礼,甚是诚恳,几位教员连忙上前作搀扶状,荆词起身继而道:“长姐特意为诸位准备了些岁末小礼,还请各位笑纳。”
“大娘子年年都这般有心意。”
“多谢大娘子的好意,四娘子辛苦了。”
…………
学堂地方,没必要因着东家来巡查而引起不必要的围观,扰乱了学堂秩序和学员教员的心绪,遂荆词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走出学堂大门,周围吵嚷的人声将人拉回了世俗繁杂中。
不远处的民房旁边似乎有人在嚷嚷,出于好奇,荆词不觉走了过去。
“哪有这样的理啊!租金年年涨,还让不让人过年了!”
“就是!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这样啊,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活,根本不顾老百姓生死。”
“亏还是流着天子血脉的公主,丝毫不体恤民情!”
民情颇汹。
“各位安静——”锦衣华服之人大吼了一声。
荆词远远止住了脚步,那是薛崇简。
“我知道大家都过得不容易,如今边境不稳,长安各方面都受了影响,公主府也不例外,所以很抱歉,方才所报的租价,是公主府的规定。”
“什么规定啊,公主府又不出兵,凭什么要涨我们的租金?”
“就是啊!人家相王府都没涨,太平公主府凭什么涨?这不公平!”
薛崇简看着气势汹汹的农民们,倒是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说得对,母亲此番决定涨租金的确不合理,甚至府里许多规定都过于剥削,可是无论他怎么劝阻母亲,母亲都听不进去。
薛崇简叹了口气,转身上马。
刚调转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荆词。
俩人不约而同点头示意。
二人渐渐走近,反正接下来也无事,荆词索性邀他去长鹊楼小坐。
…………
长鹊楼。
“年末了,薛二郎又恢复日理万机了。”
“彼此彼此,你方才排场不小啊,今日穿得……有点不一样。”
荆词扑哧一笑,“我无非是帮长姐跑跑腿,巡查学堂,自然得穿得成熟庄重些。你呢?方才我见那些租户们貌似对贵府颇有微词啊。”
薛崇简无奈,“母亲近年忙碌皇族之事,对民情不甚了解,我回去会和她好好沟通。”
荆词点头。
吃了几块糕点,她抬头看他,颇为犹豫地道:“薛二郎,你觉得……怎样的君主才算明君?”
薛崇简些微讶异,片刻晃过神来,“为君之道,始于立志,立志而后谋。明君至少要先学会为君之道吧。古往今来,明君不外乎四种。其一,开国雄主,如一扫天下的秦始皇。其二,开创盛世之君,如开创汉武盛世的汉武帝。其三,励精图治的中兴之主,如汉昭帝刘弗陵。其四,便是巩固国家的待兴之王。”
“秦始皇暴虐,制定的法律惩罚甚是残酷,算明君吗?汉武帝先金屋藏娇,后宠爱卫子夫,而后又有李夫人,最终三个女人都未得善终,如此他算明君吗?”
“人无完人,君主也不例外,纵使在某些方面有所缺憾,但不能因此忽视他们的治世之才和雄才伟略,他们的确有治国安邦的能力不是吗?江山社稷一派盛世,百姓得以安稳度日。”
荆词不禁点头。
不由想起了李隆基和太平公主。
“你觉得太平公主会成为明君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薛崇简神色颇慌,她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荆词知自己失言了,赶紧低头抿嘴。
薛崇简左右望了望,幸好周围人不多,这丫头从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想法,他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