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仙君太放肆-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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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阳瞟了一眼莲兮怀中的溯洄,正色道:“莲公主把溯洄留下,本王愿意网开一面,放你第二次。你若敢摇头,我南海的鲛人一拥而上,便能将你和郁上仙擒下。前一遭你偷玲珑碎时打伤我多少鲛人,他们可不像本王这般心胸宽大。眼下你沦落逃犯之身,本王的手下缉犯心切,稍后若是不慎豁断了你的一两根手指头,又或是捅得什么更深的伤口,想必公主也没什么可埋怨吧?”
他正说着,四下里围着的鲛群又往前逼近了几分,剑拔弩张之间,只等朔阳一声号令。
雄鲛尽忠于鲛王,个个力大无穷,天生都是杀伐能手。与人搏斗时,伤得越深,战得越猛,凶残的毫无理性。莲兮前番与十数只雄鲛混战时,已浅尝其中厉害。这时她一眼瞥去,只见遍地皆是鲛人尾鳞的寒光,粗略一瞧就能数出近百尾来。
被她护在左臂间的素茴重伤在身,血流不止。即便有莲兮的神元为他续命,终究是身中剧毒,支持不得太久。朔阳包藏祸心,她自然不会再将素茴交还给他。但若是带着重伤的素茴硬闯,却也不见得能毫发无伤地逃出鲛人的海底荒渊。
莲兮心知恶战难免,面上不动声色,右掌却已蓄积起神元,鸾凤蓄势待发,几欲出鞘。
在这千钧之际,封郁却忽地将她的右手握入掌间。
他的声色如常,泠泠如碎玉声响,比鲛人的嗓音更魅惑几分:“溯洄身中鲛毒,已是濒死,鲛王若是想要泄恨,到这一步已然足够。本尊鲜少有求于他人,今日还请朔阳看在我封郁的面子上,容我二人带走溯洄的尸身,另寻一处地方替他安葬。”
朔阳饶有兴致地侧过头,问道:“郁上仙该是聪明人,怎么也来趟浑水?”
封郁唇角一勾,目不斜视道:“我家夫人既有心愿,叫我怎敢轻慢?”
“哦?这倒有趣。”朔阳的目光在莲兮与封郁之间来回流连了片刻,砸了咂嘴,似有惋惜之态,说:“若是换做从前,我这小小的鲛族又怎敢冒犯郁天仙尊?只可惜,现如今,死的封郁比活的封郁更多几分价值。借着机会将你这没落皇子的首级取下,送给那位大人,想必能为我鲛族上下挣来一片似锦前程罢!”
他话音未落,眼中戾气已现,故技重施又要弹指飞甲,这一遭却是刺向封郁的喉间。
第七二节 追忆此情 天亦惘然(5)
莲兮在边上早有防备,朔阳那一头杀气乍现,她已将素茴往封郁身上一推,旋即在掌间唤取梦龙鸾凤。朔阳的尖甲看着不过薄薄一片,飞速捅来的力道却十足强劲,撞在梦龙的剑脊上,叩击出沉重的声响。
两相对触之际,梦龙剑势上走,朔阳坚硬如石的指甲嵌入剑脊的龙鳞纹路之间,亦被带着向上移了半寸。这眨眼的停顿,便让莲兮右手的鸾凤瞅着破隙,剑刃轻挽一记飞花,干净利落将朔阳的长甲连着伸出的手指一同剁下。
断指之痛还未传回朔阳的身躯,便见梦龙龙首忽然潜落,挑向他的唇际。
幽蓝的光色刺破了朔阳干瘪的双唇,抵在他倾斜的门齿上,骤然收势,悬停下来。
边上的众多雄鲛见着鲛王遇险,便要一拥而上,朔阳赶忙将淌血的断指高举起来,示意众人按下动静。
“莲公主,你这,又是……又何苦呢,本王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唇上淡粉的血水灌了朔阳一嘴,他却只含在舌间,小心翼翼着连吞咽一口也不敢。梦龙的剑尖以微妙的平衡抵在他的齿外,若是莲兮手上一抖,又或是他一抖,难保那一柄长剑不会就势磕牙而入,贯进他的喉间去。
莲兮冲他下巴一抬,说:“还请鲛王老实交出鲛毒的解药来,不要叫莲兮为难。”
朔阳的下颔紧紧一收,嘴中含糊道:“鲛毒是本王指间……至毒,世间无药可解……”
剑尖往前缓缓推进了毫厘,逼得朔阳的脑袋也跟着后耸,他急促说:“确实无解!莲公主何苦自寻烦恼,你看看他这面色,已是没得救了!”
莲兮听他如此说,不由眼角回扫向素茴。不想,一时半刻的松懈,就叫朔阳见缝插针,将梦龙的剑尖衔入嘴中,紧紧咬合在牙关之间,旋即巨尾一扬,沉沉甩向莲兮的腰际。
四周密密簇拥着的雄鲛也骤起而发,一齐飞扑了过来,将莲兮的腿脚捆缚在原地。
封郁一手环抱着素茴,一手白袖招展开来,在莲兮的肋下猛地一揽,将她扯到了背后。借着这一雷霆之势,梦龙总算得以从朔阳的齿间抽离,然则那一记沉重的甩尾却是结结实实打在了封郁的胸腹上。
沉闷的撞击中,莲兮仿佛能听见他胸间五脏六腑破碎的声响。然则封郁的脚间依旧立得沉稳,半步也未退后。他只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淡淡说道:“听说朔阳的鲛尾是如何撼天动地的大利器,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封郁招手欲将瑶琴收回,不想瑶琴应着他的召唤,刚一腾空飞起,便见朔阳的鲛尾再度飞卷袭来。封郁仙元稀薄,护体尚嫌不够,自然未曾在瑶琴上注入神元。琴身被朔阳劈尾一甩,咣当一声便断成两截。
朔阳大张双臂,将绷断的金弦缠弄在指间,打量了两眼,笑得气焰嚣张:“听说郁天仙尊仙元大失,本王原本还半信半疑,没想到,竟然真是这副狼狈的模样……除了一张破琴,你这白脸上仙还有什么能耐吗?”
封郁前番在天雷之后又遭千金封界的术法反噬,脏腑都未好全,身子自然羸弱。役使避水移行一类浅显的术法,还可勉力为之,但若要施展护体仙法,与人搏斗,却多少有些逞强。这其中的底细,本该只有莲兮一人清楚,眼下却被朔阳一语道破。她心中惊疑交加,不由脱嘴问:“荒唐!你究竟是从哪听来的……”
朔阳此时杀心已起,再懒得理会许多,当下凶狠怒喝道:“既然莲公主不舍得将溯洄留下,你们三个便一道在我南海荒渊做伴吧!”
他手上一扬,众多鲛人又缠斗上来。
莲兮一双对剑挽得落花流水,犀利非常,却怎奈那些个雄鲛尽是皮糙肉厚痛觉迟缓的货色,即便被划拉得遍体鳞伤,只要未被伤及要害,便难以挫减它们的攻势。
置身于雄鲛愈战愈勇的围攻之中,梦龙鸾凤左格右挥,各行剑路,一路横扫斜劈不知削去多少鲛人的血肉,浅粉色的冷血碎肉弥漫开来,将一片透明的海水生生晕染得浑沌。血腥奇臭之间,只见前赴后继的鲛人纷纷扑上前来,俨然一副斩不尽杀不绝的势头。莲兮分身乏术,一面以剑幕护着素茴与封郁,一面眼色四下逡巡,寻找脱身的路径,急得焦头烂额。
朔阳在半丈开外冷眼旁观着,见着莲兮那头自顾不暇,护着封郁的剑势迟缓了片刻,乍露破绽,便猛然腾身往封郁胸前冲撞过去。莲兮被众鲛困在包围之中,满眼尽是鲛人龇牙咧嘴的丑恶模样,待她将伸到面前的鲛人头手一一斩落干净,再回首时,只见封郁的双肩已被朔阳的两掌紧扣在了海琉璃石柱上。他左臂间仍旧环着素茴,淡淡的眉眼看不出半点喜怒神色。
眼看着又一拨雄鲛潮水似地涌上来,莲兮手间的双剑更是不敢懈怠,幽蓝绯红的光色交汇狂舞,一剑一式浑然一体,如漫天飞花缭乱。混战之中,她一身雪银的狐裘早已解落,便连那枣红色的薄衫也被鲛人的利爪尖牙,抓挠出许多细碎破痕。
身陷胶战之中,她明知封郁深陷险境,就在咫尺之外,却始终难以抽身前去解救。
剑光残影之间,莲兮偶然瞥见封郁对着朔阳张了张嘴,无奈她的耳边嘈嘈切切,满是雄鲛叫战的嘶吼声,全然听不得他的话语声。朔阳本就有心要置封郁于死地,这时不知听他说了什么,更是火冒三丈,立时便抬起一双巨掌扼在了封郁的脖颈间。
莲兮心尖一颤,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提起鸾凤的三尺剑身,绕着腰际疾走了一圈。狭长的剑刃以肉眼不可分辨的极高振速,将她身前身后的物件都绞得粉碎。趁着这须臾的空隙,她已卯足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梦龙反手一记,向着朔阳的后背飞掷过去。
她本想用冷剑戳那朔阳一戳,也好帮封郁开解片刻。不想,飞剑尚且行在半空中,形势却陡然急转。原本抵靠在琉璃柱上,被扼住喉咙的封郁,忽地抬起右手,从朔阳的指间将那金色的琴弦抽了出来。琴弦由他驱使着,一端绕着他的食指与中指缠了两圈,另一端迅疾地绕过朔阳的颈间,蛇行一般灵活,在朔阳的脖子上飞转了两轮。旋即琴弦的末端钻入了封郁的唇间,被他轻巧地衔在齿间。
他斜睨了莲兮一眼,见着梦龙破海而来,竟还有功夫冲莲兮勾唇一笑。
他笑得意味不明,莲兮正茫然中,便见他借着梦龙飞驰的势头,抬脚在剑尖的侧面一点一拨,趁着剑势沉缓下落的那一刻,又以脚尖踮起剑柄,侧向一蹭,不过使了半分气力,便将梦龙倒旋回莲兮的手中。
封郁这人惯常高深莫测,成日以卦盘琴茶为伴,不屑花拳绣腿,俨然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莲兮每每见着他温静的形容姿态,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归于文弱的散仙一类,原是她忘了,封郁再怎么不济,也是世出天家,两万余载的修行自然不是空度一场。眼下他这一式腿脚功夫施展开来,凌厉如风,轻易就化解了她灌注在梦龙之上的力道。飞腿回甩之时,更是滴水不漏,如幻如影。便是精修武学大半辈子的莲兮,乍看之下也是目瞪口呆。
她接回梦龙的一瞬,封郁嘴中叼着金弦,眼中凝望着她,笑得邪魅。
那一双狭长的眼中瞳色墨染,深蓄着的笑意半似温润,半似轻狂,一如从前的模样。在这云淡风轻的眼色深处,锋锐的寒意毫无预警地一闪而过,唯有莲兮看得分明,也唯有莲兮被那爆现的杀气震慑得寒毛倒竖——就在梦龙剑来剑往的瞬息之间,还未等朔阳有所察觉,封郁揪着琴弦的右手猝然一扯,随即便见他轻轻阖上了眼。
叫莲兮屏气凝神的这一瞬光阴,终于流转而去。
浅粉色的鲛血喷涌如泉,飞溅在封郁淡淡的眉眼间,缀在他狂放不羁的笑颜中,竟像散落的樱瓣一般美好。
他再睁眼时,朔阳的头颅已坠落脚边,那巨大的鲛身却还兀自盘踞着,脖颈间被琴弦绞断的豁口平整如镜,冰冷的血液正争先恐后地从断口喷薄而出。
封郁一弹指,只听轰然一响,朔阳的无头尸身便被推倒在地。
第七三节 追忆此情 天亦惘然(6)
莲兮唯恐鲛群再度围攻上来,刚一取回梦龙,不及多想,便挽剑与鸾凤合璧,重又挑起一道剑幕来护身。谁知前一刻还张牙舞爪攻势凶猛的雄鲛,这时尽皆偃旗息鼓,停下了手间的动作,齐刷刷望向封郁的脚边。
鲛王的尸身落地时,一截污秽暗沉的巨尾还残存着半分活气,扑腾扑腾抽搐着,空甩一记,竟将滴溜溜滚在地上的头颅飞扫向半空中。
朔阳蝗虫似的脑袋在莲兮眼前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一只雄鲛的怀中。
海洞内群龙无首的雄鲛面面相觑,一时静寂下来,针落有声。
眼见鲛人战意暂缓,莲兮脚下赶忙一踮,往封郁身边掠过去。
被封郁搀在臂间的素茴满面阴沉,气若游丝。系在他腰间的游鳞羽衣不知脱落何处,毫无遮蔽的身躯,暴露在明亮的鲛烛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微紫。斑斑血点凝固在白皙的肌肤下,仿佛贪得无厌的霉迹,转眼便要将这一具身体吞噬殆尽。
莲兮将他抱入怀中,这才发觉封郁的左半幅衣袖暗红发黑,已被素茴的鲜血染得透彻。
她扳过素茴的脸,一探他的脖颈,只见那一道豁口似有凝结之势,血流的速度缓慢了许多。她依循旧法,还要往他的头顶送入龙元,封郁急忙扯住她的袖子,制止说:“你没见着他遍身凝血了吗?鲛毒深入脏腑,与血液糅合,血脉受阻之下,你灌他再多神元也是不济事的!眼下唯有尽快脱身替他找个医仙,或许还有半分活命的转机……”
洞中的鲛人虽是按兵不动,却仍旧虎视眈眈簇拥在灯柱前后。封郁唯恐刺激到群鲛,说话时声量放得极低。不想他话音未落,满室的雄鲛竟齐齐爆发出尖锐的嘶鸣声,伴着含混不清的海洋语言,震得莲兮耳根生疼。
南海的雄鲛名声在外,勇猛有余,心智却稍嫌愚钝,向来唯鲛王马首是瞻。莲兮原本估摸着朔阳一死,便能拣着鲛人松懈之机脱身而去。不想鲛王被封郁斩杀,只叫鲛族众人惊怔片刻,随即便卷土重来,怒气汹汹更甚从前。
莲兮怀抱着满身乌痕的素茴,抬眼望去,只见四面包抄而来,尽是鲛人狰狞的獠牙与尖利的勾爪。漫天闪动的银白鳞光,刺得莲兮满眼晕花。她自负一双对剑舞得天下独一,却不曾知道,即便有梦龙鸾凤相伴,她也不过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存在。
千百杀意直指而来,莲兮深吸了一口气,将双剑收回掌中。
这海洞位处海渊深处的岩石底端,四壁穹顶虽是破旧,却极其牢固。若是莲兮纵地化龙,仰仗着陡然剧增的巨大龙身,或许能侥幸震碎海洞逃出生天。又或者不过是作茧自缚,在这逼仄的洞穴内沦为群狼嘴下的困兽。莲兮没有十足的把握,却再无两全之法,只能孤注一掷,作此一搏。
她将素茴扛在肩上,左手扯过封郁,右手飞掐起化龙之诀。
最后一道演指还未掐完,鲛人的尖爪已勾向眼前,直捅向她的瞳中。
她后仰之际,只听一声凶厉的龙吟,呼啸着踏海而来,立时将鲛人的嘈杂嘶鸣压了过去。
他——倒是个守约的家伙。
莲兮心头一松,掐诀的手指滞了半刻,只见眼前那鲛人的额心处,猝然戳出一截玄黑的箭头。这一箭破海而来,力道掐算得精准,若是浅一分,便不能贯脑而入,霎时致人于死地。若是再深一分,却有可能伤及莲兮。
箭尖带出的零星血渍,扑朔在莲兮的额前,叫她醒觉过来。她向着发箭之处飞瞄一眼,果然瞅见一抹黑色的身影倒挂在海洞的穹顶上。那人一身玄黑的衣袍,隐没在海岩的阴影之中,唯独发顶龙冕上的一颗夜明玉珠荧荧泛着幽光。
胧赫左手掂着青玄角弓,右手引弦飞速。以龙鳞所化的十余枝青羽黑箭从他的指端瞬发而出,裹挟着暴烈的杀意,如同骤雨疾下,陆续贯入鲛人的脑袋。逼人的箭力将众多雄鲛生生钉死在地上,成排连片的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