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妖三两只-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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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一囧……
要是换作狐狸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产生这诡异的内疚感。但是是这小鬼,尤其还是因为自己莫明其妙一时赌气硬留下来的小鬼,雨歇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太不人道了!
阿玥来时,雨歇已经收拾妥当。岑碧青乖顺地坐在床头,低垂着头颅,长长的眉睫之下有一片淡淡的青影。雨歇一瞥之后,将目光淡定地移开,做出一副神游状……她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阿玥将早膳摆好,招呼雨歇他们过来。看到岑碧青眼下的青痕时,阿玥有些惊讶,“青儿昨夜可是没有睡好?”
雨歇身子僵了一僵,缩了缩脖子做鸵鸟状,埋头吃饭。
岑碧青握着调羹的手指一顿,抬起眼来,若有似无地瞟了雨歇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无所谓地说道:“嗯,有些不习惯。”孩童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点天然的稚嫩,甚是清悦。
连一直未曾改变的冷淡在雨歇眼里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雨歇表示很惭愧。
将岑碧青送到做早课的院子后,雨歇特意拉住阿玥到一边的角落,悄声问道:“阿玥,那屋子收拾好了么?”
“什么?”
雨歇有些扭捏:“就是岑碧青那小鬼的屋子收拾好了么?你也知道,他睡在我那里终归有些不方便……”
阿玥滞了一下,傻了:“雨歇你……他还只是个孩子。”
雨歇一脸黑线,忍不住捶了他的肩膀一拳,“你乱想什么呢?!我看起来真的像是那种饥不择食的妖怪么?昨天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啊。”她的人品有那么差么?真是……令人苦恼啊!
阿玥被捶得退后一步,捂着肩膀歪着脑袋满脸迷茫,“什么饥不择食?”
嘎?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雨歇讪讪地摸了一把鼻子,梗在那里,“那你是什么意思?”
“青儿他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个孩子。雨歇你是他的长辈,可不能欺负他。”
雨歇:“……”
她承认是她不纯洁了。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你若是想让他搬过去随时都可以。你也不必担心他不习惯,我会将最好的仆从拨给他。平日里也有我和西风照看着,必不会委屈了他。”
雨歇嫉妒了。
她当初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啊!
“雨歇觉得如何?”
还能如何?
雨歇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双手交握于胸:“是么,那真是太好了!”她握手成拳,凑在嘴边清咳一声,十分正经地交代道,“你也知道,我可不大会照料孩子,晚上睡相……也不太好。那么,这几天就让他搬过去吧。”她蓦然想起一件事,“那教他法术这件事……”
“不必担心,我会好好教他的。”
雨歇直接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笑嚷道:“辛苦阿玥了!阿玥最好了!”
阿玥只是腼腆地笑笑。
楼上西风拉开珠帘,皱着眉头看着雨歇,嫌弃地哼一声:“有伤风化!”
雨歇也不跟他计较,白了他一眼,直接无视。跟这家伙计较的人才是真正的跟自己过不去。这家伙不管怎么变,哪怕现在脾气收敛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人见人厌花见花谢,欠揍的本质总归是改不了的了。即便现在说话不像以前那般难听了,但还是那么的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不分对象。
每每出来晃一圈,都是去拉仇恨值!
她跟她家师兄亲昵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外人……外人面前她便是想要有伤风化,骨子里的矜持也是不会允许的!
跟阿玥告别之后,雨歇也不敢再耽搁,马不停蹄地奔向金蝉子暂住的院子。毕竟她也不是无所事事的,她还答应了师叔要去学法术呢。师叔的法力令人垂涎,若她真能学到一些,也足够她从梦中笑醒了。日后万一一不小心再闯祸,心里总算也是有底的了。也因此,雨歇对此抱有很大的热忱与新鲜感,倒也没觉得勉强。
雨歇这一路紧赶慢赶,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过去。若不是怕耗费妖力且时间也算来得及,她估计会选择直接驾云过去。心头还想着,第一天就迟到这种事情,太不厚道。她这般厚道的姑娘,一定不能这么做不厚道的事!
她要是知道在前头等着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恐怕她现在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
不厚道算什么,小命在前,什么不厚道都是浮云!
雨歇赶到时,金蝉子已经坐在院中煮茶了。见到她,连头也没抬:“来了。”
雨歇乖乖地杵在一边,低眉顺眼应承道:“嗯。”
金蝉子提起新煮的茶,倒入竹雕的茶杯中,茶香瞬间四溢出来。他手腕轻轻一动,涮了一遍,将那带绿的茶水往亭外一泼,动作行云流水毫无阻滞。又道了一杯新茶入杯中,这才抬头眄了她一眼:“既然来了,便开始吧。”
气势太过强大,雨歇缩了缩脖子,下意识便采取了低姿态,糯糯地应道:“是。”
金蝉子一挥袖,凌空之中便出现了一篇金色的甲骨文字,“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记下它。”
雨歇怎么都没想到金蝉子竟会来这么一招,目瞪口呆地仰望着那四面落地屏风一样大小的文字,“师叔,这……会不会太多了?”
金蝉子勾唇微笑:“半盏茶。”
雨歇惊讶地瞪大眼,连忙抢白道:“师叔这……”
金蝉子笑得愈发和煦,“可还是嫌时间太长?”
雨歇立即站正,挺胸抬头收腹朗声道:“师叔我错了!”
金蝉子满意地收回目光:“知错了便好。”他惬意地端起茶杯,优雅地呷了一口茶水,“时间不多,速记。”
雨歇不敢多话,生怕这师叔又给她缩时间,只好梗着脖子努力将那长篇的文字记下来。
……玄……天……什么形?什么什么心?什么幻化?什么什么变?这什么跟什么?
尼玛不过是个普通的障眼法,怎么这么复杂?!这不科学!
尼玛的尼玛字都没认全呢!记个毛线!掀桌!
……
半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金蝉子放下茶杯,那凌空的一篇金字瞬间消散无踪。看了一眼雨歇懊恼无比纠结至极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张口问道:“法诀可记住了?”
雨歇囧了又囧,不能再囧,终于还是选择实事求是地回答:“……太长了,没记全。”心里直打鼓,这位师叔看来是玩真的了。那她会不会很惨?
“哦?”他淡淡道,无怒无愤,一丝表情都没有,语气端的是清淡,“记了多少?”
雨歇思量思量再思量,斟酌斟酌再斟酌,在夸大事实与装可怜之间徘徊来徘徊去,终于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约莫,一半左右。”
她在心里忐忑不已,哪料到金蝉子只是略一挑眉,斜眉入鬓带了点说不出的味道,挥袖之间金字重现凌空。低沉的嗓音响起:“既然没记全,那便再记一遍吧。”
“啊?”
金蝉子也不看她,径自把玩着手中的竹雕茶杯,手指摩挲之间能出到一片温润的圆滑,指尖盛放一大片繁荣的蝶恋花,“再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可记得全?”
这隐隐的威胁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雨歇咬牙,被赶鸭子上架:“记得全!”
继续埋头苦记!
她七千多年了都没有这么拼命过有木有?!
……
又是半盏茶,时间匆匆留不住。
金蝉子又为自己添了一杯新茶,低眉轻嗅间撤了那金色大字,“可记全了。”
是陈述,不是疑问。
雨歇硬着头皮点头道:“差不多……”才怪!
金蝉子眄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随手捏下一片探入亭中的竹叶,指尖一弹,碧绿的竹叶悠悠落在雨歇手中,“凝神聚气,默念法诀,将之变作白玉。”
这要求跟点石成金一样让人觉得神奇!如果不是她身在这光怪陆离妖孽横行的世界里,她非得用科学的理论来砸死这个满口胡言的家伙!尼玛竹叶怎么变白玉!给你一个枕头,去别处做梦吧!
可如今她就在这么一个神奇的世界,于是她只能仔细回想方才记得七零八落的口诀,非常努力地凝神聚气!
片刻之后……
金蝉子的目光落在雨歇手心里至始至终都未曾发生过任何变化的竹叶上,“……你真的凝神聚气了?”
雨歇不是很确定地望了望天,哎……月亮真大啊!“真的……”吧?
“再试一次。”
雨歇闭上眼:再次非常努力地凝神聚气!!
竹叶慢慢起了变化,在雨歇惊喜无比的目光之中,变作了一颗……沙子?
虽然几乎看不见,但是毕竟成功了不是么?!
金蝉子淡定地移开眼,冷冷地吩咐:“未能从一而终,再试。”
感觉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雨歇收拾心情:再一次非常努力地凝神聚气!!!
手心开始热了起来。雨歇心头一喜,又很快按捺下来,非常努力地凝神!顷刻之间,只觉得手上一重,雨歇整个人向前倾去。
白光一闪,金蝉子瞬间移出亭中,出现在雨歇身侧,及时揽住她的腰身,长臂一捞,接过雨歇变化出来的……巨石,打量许久,沉吟道:“这法诀念得不对,让你化白玉,你竟化了块顽石?”
“……一时失误。”
金蝉子放开她的细腰,将那硕大无比奇形怪状的石头交到雨歇手中,“再试。”
“……”
师叔,我要投诉你虐待珍稀动物!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雨歇这辈子就是懈怠偷懒过来的,原本在玄虚之境时,绛仙老头从来舍不得逼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定也顶不住她一番撒娇卖萌,向来只有缴械投降的份。现在在花落轩,师傅一直很忙,阿玥为兄为师为友,有时候还兼顾保姆的角色,但毕竟再怎么样,他也不过是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督促她。她学法术全凭兴趣,对什么法术有兴趣就学什么,没兴趣的就干脆放在一边,即便学不会也不会太勉强,哪来被这么高强度地逼着训练过?
一时间真是百般不适应。
原本觉得熬过今天也就算了,结果莫名其妙的,又有了明天,后天……大后天。
等雨歇终于把这障眼法运用得烂熟,基本能随手捏来,变什么像什么时,已经是大半个月的时光过去了。
与往常相比,这效率实在是可以说高得惊人。雨歇揉着酸痛的腰身,暗暗地想,看来自己并不是废柴,只是太懒啊!
金蝉子白衣如雪,身影蹁跹,负手立在一棵开得正好的绣球花树边,嘴角勾着一抹上挑的笑意,欣赏着一身鹅黄衣衫,嫩绿长裙的雨歇探头探脑地走过来,神色不太自然地揉着自己的衣角,表情有那么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师叔……”她的犹豫中带着点憧憬。
金蝉子低低地“嗯”了一声,直接揭穿她的来意:“今日个可是来挑战的?”
雨歇惊愕了一晌,好不容易才忍住去摸自己脸的冲动,有些囧囧地道:“……我有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金蝉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情颇好:“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雨歇表情一僵,“……其实我还是很忐忑的。”也没有很开心的说。
但她今日个过来确实是来结业考试的。
昨日个她将这件事同阿玥说了一说,未料到阿玥竟然给她做了一身新衣服过来硬逼着她穿上,就为了祈一个好运。雨歇到现在还在发囧,她什么时候穿过这般……鲜嫩的衣服啊!
实在是太不符合她的风格了!
好运什么的,她倒是没有多大指望。但是对于自己的实力,雨歇还是很自信的。
废话!每天被逼着练习,能不熟练才有鬼吧!她当年学习腾云驾雾之术时兴趣正浓,可也没有这般努力地练过。足可见如今的她有多么的用功了。
雨歇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瞅着金蝉子,等着他像往日一般给她出试题。不料金蝉子却突然一挑眉,一哂道:“既然是来挑战的,便随意吧。”
老实说,被压迫惯了的人突然任由自己发挥,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不习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雨歇很快挺起胸膛,勾着一抹笑容,慢悠悠地走近金蝉子师叔,与他几乎贴身的时候她突然错开,折向他身边的那一树繁茂至极的绣球花的方向。未完全盛放的绣球花略带紫色或是青色,难掩青涩之意;而完全盛放的绣球花全是粉嫩含蓄的粉红色,花朵硕大无比,像是一个个成熟美丽抱膝而坐的粉衫姑娘。
一树缤纷。
雨歇踌躇了一瞬,摘下了一朵粉色的绣球花,捧在胸前,那绣球花开得极好,好似将一生的光彩全部盛放在了此刻。雨歇回身歪着脑袋看着金蝉子,一手拨弄着绣球花瓣,唇边洋溢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花树斑驳,将光影分割成无数碎片,倒营造出了雨歇有那么几分娴静温婉的假象。雨歇一挑眉,扬手一抛,轻唤道:“师叔,可接好了。”
绣球花在微凉的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进了金蝉子的怀中,好似用力过度,在那一刹那间花瓣解体,散成了千万片,带着温暖的粉色荧光,化作翩翩飞舞的粉蝶围绕在金蝉子周身。鲜花不仅仅是用来衬美人的,还可以衬男人。
男人修身立在飞舞的粉蝶间,与她面对面站在相望,一双深邃黑眸牢牢看着她,眼里涌动着看不懂的情绪。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雨歇不过是灵感突然才采用了这么个方式来完成结业的考试,不料自己都被这简单的法术给迷了双眼。
美色惑人,威力向来是无穷的。
她眨眨眼:“雨歇可要感谢师叔的蝴蝶簪子,如今也以蝴蝶相赠,还望师叔莫嫌莫弃才好呢。”
师叔他若是不嫌弃了,那么她也就圆满了。她打的就是这么个小算盘。
奈何金蝉子不言不语,只是似笑非笑地眄了她一眼,那眼里的寓意不言而喻。
雨歇顿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师叔是在委婉的表达嫌弃么?!
雨歇略一抬手,原本还在翩翩飞舞的粉蝶突然停顿在了空中,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她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拍了两下手掌,漫天粉蝶纷纷坠落在地,溅起一片淋漓的湿意,万点流光。雨歇一笑,打了个响指,蝶落之处突然疯狂长起一丛丛粉色的鲜花,瞬间将原本还空荡的地方挤了个满满当当。
一望无垠的花朵铺满地。
雨歇远目,喟叹,如此美景,也不过是幻术而已。
“师叔……”她收回目光,眨巴着雾煞煞水蒙蒙的双眼,牢牢地瞅着金蝉子,就差直接开口求饶了。
虽然说穿了不过是个小把戏,但是这样维持着还是挺耗心力的!师叔啊,你就让她过了吧。
她不断放射的哀怨目光终于有了成果,金蝉子在她殷切的期盼中终于开了金口:“嗯,尚可。”
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