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妖三两只-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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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谓是字字诛心!
那不是她要的结果。“……我不想!”
“那么,离开他!就当是为了他好。”
雨歇垂眸,原来她的存在,一直是他的负累。
她没有选择。她告诉自己,她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她只能够离开。
雨歇喃喃:“为什么?了结完这一切,你的尘缘也算是了了,为什么……不出家?”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她下意识反驳:“我不知道……”
“你在逃避,为什么?”
“我没有!”
“雨歇,”少年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感觉到了疼痛,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不要逃避。”
“江流,你疯了!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孩子!”
他的神色有些发冷:“这样么……可我从来没把你当作我的母亲。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母亲。”
她一直都是极狠心的,但是面对他,她自小养大的孩子……她却觉得自己狠不下那个心再说一些诛心的话来。
最后,她讷讷地说:“我是妖。”
“我知道。”
雨歇错愕地睁大眼睛,尼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从来没想隐瞒过,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笑了,笑得很好看:“雨歇,我想同你在一起,无论你是人,还是妖,我只想同你在一起。”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挚,带着不易察觉的期许和脆弱。
无父无母,却又天资聪颖,这成长的过程中免不了受到别人的排挤。这一世的他,终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也会害怕受伤。
他第一次把心掏出来,送到她面前。
却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垂了眼帘,缓慢而清晰地说:“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他给了她真心,可她不要他的真心,不能要,也不敢要。
他的魂魄太脆弱,不得不向佛祖妥协,接受他的新躯体。她根本没有选择……所以才会任由他被改了记忆,带回金山寺重新开始。
何况结局已定,过程如何,都不再重要了。
这些事,孙悟空不会问,雨歇自然也就不会回答,孙悟空并不是一个好的倾听对象,她也不是一个好的诉说者,何况这些过往的事情,她巴不得自己也早点忘记。
这种想法很奢侈,她一直都知道。
她最大的失败点就是在那该死的迦旃延剜掉少年陈江流的记忆的时候,却没有那个勇气让他顺带将自己的记忆也剜掉。
她不是没起过这种心思的,但是她更想做一个明明白白的妖怪。如果没了记忆,以她的个性,绝对是会不惜代价将那些被舍弃掉的记忆找回来的。遑论头脑中变成一片空白,缚手缚脚容易被人欺负,那不是她要的局面——她不喜欢受制于人。
再说,既然欠了别人的,就必然要还,她也不是还不起的。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雨歇后来时常想,她是对不起金蝉子的,也对不起陈江流。
是的,她对不起陈江流,少年时期的陈江流。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阴谋家,不择手段取得别人的信任之后,又无情地将他抛弃……虽然那是为了他好,但是这样的理由现在说来未免是太过苍白无力。她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也很少有自责感动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很合格的妖怪,没有很严重的情感波动。
金蝉子是个例外……陈江流也是个例外。
似乎,她的例外都给了同一个人了。
作为一只无甚良知但偏偏还有那么几分责任感的妖怪,她也算是首当其冲悲剧了。
将一切交托之后,雨歇觉得自己甩下了一个大包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明又有些怅然若失,这不是什么好的情绪,她知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接下来已经没她什么事情了。换句话说,她算不算解脱了?
她回了一趟紫竹林,晃荡了一圈,却觉得不是那么呆得住,这里太冷清了,一点人气都没有。她从花开正好的桃花林里一路穿梭而过,不明白当初自己究竟是凭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够在这里独自一人守了千年?叹了一口气,她坐上云端,随它四处飘动。也不知是飘了多久,等回过神来,下头却是花落轩,掩藏在花木之中的花落轩。
雨歇真真是怔住了,想起自师傅成亲之后又是八年,她一次也没有回来过。所以说,其实她真是一个不孝的徒弟啊!
她鬼使神差落了下来,恰好在一处雪梨花后,从云间飞下之时衣角被风吹起,擦到了梨花的枝尖,带得那花木颤了一颤,扑簌簌落了一树的繁花,统统砸在她的身上,差点将她整个盖起来。雨歇有点发窘,抖了抖身子,甩了两甩脑袋,将身上的花瓣甩落下去。刚抬起脚踏出一步,便眼尖地瞧见远远的繁花苍翠之间,青色的身影修然而立。
雨歇的心脏顿时一阵狂跳,在那人回过身来之际,下意识躲在了雪梨树后。
潇若的目光从雪梨树上淡淡地扫过,便收回了。雨歇偷偷从树后探出一双眼睛,看到他缚手背对着她,好像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但也没有离开。
雨歇一时也有些吃不准,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花间优雅地走出,细碎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冰雪一样冷清高傲,让人既想贴近又觉得疏离。雨歇曾经一度拿她跟慕笙笙比较,最后还是不得不说,她跟慕笙笙不是一个美法,但是同样吸引眼球。
雨歇恍然,原来师傅呆在这里是在等人。她小心翼翼打量他们,这一青一白的身影立在一处,真真是一幅上好的画卷,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雨歇心里有些酸,但仅仅只是有些而已。当时初见他们在一起时那种天翻地覆的感觉早已消散不见。所以说,时间果然是这时间最厉害的药,能够治愈一切伤口,让人遗忘一切不愉快的。眼前这个天底下最高贵的女子,如今是她的师母了……说来还是她不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正式去见过她一面。
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没心情啊没心情!
雨歇想,等玄奘的事情了结了,那时她就能够完全摆正心态,来面对这个被她忽视了千年的问题了。
她还欠她的师傅一个最真心实意的祝福。
“为什么不开口,留她下来?”白曜瞟过那逐渐消失在花间的身影,神色漠然,话语冷清,她并不习惯多管闲事,这已经是极限,因为毕竟与她有关,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有些隐隐的生硬,“你分明很想这样做。”
潇若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遗憾或者怅然:“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能强求。”
这样的平静……
她曾经,在另一个人脸上见过。
“你真豁达。”白曜收回视线,有些自嘲,“你为何不告诉她?若是告诉她,便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白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她了。
潇若却说了他的答案:“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不想告诉,是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等终于可以开口了,却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世事往往如此,难以尽如人意。
而人只能学会妥协。
一出了花落轩,雨歇便下定了决心。趁玄奘还没有历完劫数之前,她应该再去做一件事情。上次她是打击过度了,结果竟荒唐地睡了那么多年,可如今这事儿却是迫在眉睫的,她不可能再选择忽视。
玄奘魂魄未齐,被她喂了三年,身体已经比原来好出许多,看起来与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但是雨歇知道是不同的。
他的魂魄不齐!肉体虽然被塑了出来,魂魄却没有找全。明明看着那么正常的一个人,其实却是缺失了一魂一魄的,而其余的六魂六魄也尽是残缺。她花了那么多功夫炼出来的聚魂丹能帮他补齐那破碎的六魂六魄,却没办法还她完整的一魂一魄。
若是少了那一魂一魄,他永远只能是玄奘,却不会是金蝉子。
虽然她清楚得很,即便有了那一魂一魄又如何?成了佛的他注定也不会是原来的金蝉子了。
但至少,她希望他是完整的。
寻找的过程很是闲散,这并非雨歇所愿,但是她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因为她毫无目的。天地茫茫,且不说他的一魂一魄究竟还在不在?即便是在……她又要到哪里去寻?这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雨歇觉得有些无力……肌无力。
她行走在天地之间,像以往的一千年一样,漫无目的地慢慢搜寻着。这并不是真实的历史,至少不是她知道的历史,当今天下有四个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她不确定金蝉子的魂魄究竟去了哪里,只好一个洲一个洲地找过来。天下之大,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样的时光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会在指缝之间流逝掉。她心里清楚得很,但是并不打算改变这个现状。
直到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
好吧,其实是她这段日子在路上闲晃的时候听几个小妖怪说的……然后自然而来地便联想到了那里。那个地方,虽然不能找到金蝉子的魂魄,但也许能从那里得知魂魄的去处!
这想法很突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是……或许比较可行。当年那事来得诡异,去得突然,她都没有时间去思考,但如今一想,便想出了一些问题来。或许,这就是绝处逢生?
只是还没等她实施,她就悲剧了。
冬日来得总是那么的快,每每都让人措手不及。更何况几大部洲的天气截然不同,东胜神洲犹在夏日,弄不好西牛贺州已是冬至。对那些不熟悉环境的人,譬如不才雨歇,那就绝对是一件惨绝人寰的事。
雨歇那时还在北俱芦洲,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将她的旅途给强行终止了。那雪下了三天三夜,直接封了路,雨歇在雪中硬是提着灵力折腾了几日,想要走出这里,结果现实万分的骨感,一下子就把她给伤掉了。这北俱芦洲原本就荒凉,大片的山林,百里之内无一户人家,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什么的实在是太弱了,这必须得是冰封大陆!
雨歇按着不断抽痛的腹部,感觉体内许久没有再发作的寒症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没奈何,她虽悲愤无比,终究不敢逆天,只好束缚了手脚,找了个就近的山洞乖乖冬眠。这冬日感觉格外的长,那一觉睡得她的精神分外饱满,等到冰雪消融醒来时,此地已经是春暖花开。
午后阳光挺好,雨歇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一会儿筋骨之后微微蜷曲了身子,银鳞褪去,长长的尾巴在一片光芒之中化成了人类的双脚,收回了裙中。她理了理裙摆,慢悠悠走出山洞。阳光照入眼睛之时,她下意识抬手挡住了额前,好不容易适应这光线,这才发现山洞是在一处避风的斜坡之上,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山坡如今被春风拂照,尽是一片春意盎然。种子发芽从泥下抽了出来,毛绒绒地铺满了整个山坡,间或有些黄白色的小花,好像是一大块绿色的碎花地毯。
实在是难得漂亮安宁的地方!
雨歇有些心动,难得起了玩性,大叫一声从那斜坡上一路滑下去,最后仰面躺在一堆绒花之间,她伸展开了四肢,看着天上的浮云飞鸟,微微眯起了眼睛。指上的纳戒却微微发热。她还以为是错觉,直到那热度让她难以忽视,她这才撑起上身,打开了纳戒。
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书页被“唰唰唰”翻开,一个穿着金黄色衣衫,巴掌大小的小人从书中钻了出来,先是浮出一张娃娃脸,然后是肩膀,手,身子,脚……他鞋尖一点,彻底脱离了书页,甩了甩手臂,嫌弃地瞪了她一眼,“你的心太乱了。”他一边指责,一边无聊地打了一个呵欠,“闹得老子心烦!”
那模样和那语气非常具有违和感。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雨歇翻了一个白眼,不理会他的指责,蹙着眉头道:“没想到你终于肯出来了,封基。”这算是不请自来?
“我跟你不熟,请叫老子天书大人!”他更嫌弃了,索性盘着腿凌空浮在书页上,皱着眉头表示:“摊上你这么一个主人,什么都做不成,心志还这么不坚定,真是麻烦死了。”
雨歇休息足了,精神倍儿好,白眼翻得更厉害:“当初是谁死乞白赖赖上我的?我可不稀罕当你的主人,你这么一本破书,除了拖累,压根什么事情就办不成!”
这绝对是红果果的污蔑!
“格老子的!谁说老子是破书?!老子的皮厚实得很,一点都不破好不好!谁说老子什么都办不成?谁说的谁说的?!老子可是天书!什么都知道!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没有是老子不晓得的!你随便问一个问题,老子就能回答你……”
雨歇望天,十分理智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问你,金蝉子的一魂一魄在哪里?”
天书原本熊熊的气焰迅速消了下去,头顶只余一缕青烟:“……老子不知道。”
雨歇继续理智:“你说,你主人我将来会嫁给谁?”
“……不知道!”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好吧,我再问你,司命会遇到一个能制得住他的雌性么?”
“……不知道。”气势愈发弱了。
“那你觉得傅惜年会和那小凤凰在一起么?”
“……不知道~”气势已经彻底没有了,连声音都低到不可闻见。
“慕笙笙和她夫君以后会生几个娃?”
天书在崩溃之中终于火了,怒冲冲吼道:“……老子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问题!”
雨歇无奈地摊手,“我也想证明你是什么都知道,是有用的,但是你自己看吧,我问了这么多的问题,你可是一个都不知道啊。”
天书不服了:“老子又不是司命!老子是天书啊天书!撑死了也就是一本书而已!老子只知道那些已经发生的,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老子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分明是存心刁难老子,看老子笑话的!”
雨歇冷冷反驳:“是谁说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是谁刚刚吹了牛皮,说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没有是他不晓得的?”
天书:“……”
雨歇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放弃打击他:“既然你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且我问你的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十分伤害我的信任,还平白占了我海纳的地方,我说你是拖累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天书气得直跳脚:“分明是你将老子从陶库里偷出来的,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雨歇眯起眼睛,凉飕飕地盯着他,那小眼神,分明是在意淫之中将他的书页一页一页撕下来。“你再说一遍,是谁?”
“是……”
雨歇打断他,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