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全能者-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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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止是中医。
“许君,设孔圣复生,游览今日之中国和日本,不知当视何者为夷,何者为夏?”
许广陵想起伊藤静石的话。
此时此际,许广陵同时想起的,还有他认识的一些人。
章老先生和陈老先生,他的两位老师。
他们一个医学大宗,一个武学大宗,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轻易地在自己所代表的领域,横扫整个日本。而那轻易的程度,不会比翻一下手掌困难多少。
……
周老师。
那是一个从事教师行业的人,也是把一辈子的光阴贡献在讲台上的人。
他不止对他许广陵很好。
他对所有的学生都很好,哪怕成绩不太好的。
他尽心尽责地对待着手底下的每一个学生,真正地尽着“园丁”的责任,既教书,也育人。
……
徐老站长,还有研究所里的那一帮子人。
他们专心于自己的领域。
领域外,他们无名,甚至领域内,他们很多人也都无名。
但他们,兢兢业业着,在自己所研究的项目上,或添砖加瓦,或开疆拓土。
……
钱绍友。
还有他背后所代表的阵营。
许广陵素无了解。他知道的,也只是他接触的那一小部分而已。但就那么一小部分,让他毫不犹豫地用接近于“神通”的表现,把钱绍友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
老谭,老林。
他们都没有多少文化,老林甚至连上网都不会。
但他们对自己的工作,很认真。
他们是森林保护者,而他们自己活得,也像是森林中的一棵树一样,沉默着,也倔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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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这就是华夏()
许广陵的意识如云翻覆。
由认识的那些人身上,又转到了这艘船上面。
这是一艘往来于日本和中国之间的客船,乘客的身份,以中日居多,其他美德等国的人也有。
其他的很好分辨,而中日的则有些混淆,他们很多,从外形上并不能明显的区别,至于言语上同样也不能,中国人操着日语,日本人操着汉语的,都很多。
而若是一直从事双方贸易等交流的,就更是无法分辨了。
不止外人无从分辨,可能他们自己,也无从分辨自己。有些东西,一步步地,一点点地,在天长日久之中,慢慢地也就淡化了。
许广陵想起孟母三迁的故事。
孟子小时,他们家住得离墓地近,孟子耳濡目染丧葬等事,并多有模仿,孟母认为这地方不适合孩子的成长,就搬走了。
他们搬到集市,集市整日熙闹哄攘,吆喝买卖,以至牲畜屠宰等,小孟子估计也很快就融入了这样的环境,然后,孟母再一次地搬迁,他们搬到学宫附近……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三字经》,旧时童蒙读本。
也正因为是童蒙读本,才真正地昭示着其地位。
那是最浅显也最通俗的东西,却又是这个群体数千年来,一点点沉淀下来的,真正的基石。
基石少人见,也少人知,但却一直都在默默地发挥着作用。当你把目光从各种各样的建筑中暂放下来,放到脚下,放到大地上,放到起始的地方,你会看到它。
是基石而不是建筑,决定一个群体真正的高度。
建筑可以崩塌,但基石不会。
它在,永远都在。
哪怕地面上所有的建筑都崩塌了,都被摧毁了,也依然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重建。
人之初,性本善。
性真的本善么?
未必。
性善论,性恶论,性无善无恶论,这些,在我们的文化中都有。
但三字经定性为善。
这不是真理,而是选择。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子路进城,早上看守城门的人问:“喂,你是从哪来的?”子路道:“从孔子那里来的。”守城的道:“就是那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同样是选择。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便是孟母教出的儿子所说出的一句话。
这不是真理,它甚至有违人性。
但它同样是选择。
嵇康,竹林七贤之一。
嵇康有很深厚的背景和名望,司马昭其实很看重他,也非常需要他这杆大旗,来收拢世族之心。嵇康只要轻轻点下头,下一步,立马就是封候拜相,衣冠朱紫。
但他就是不肯点这个头。
后来,他的头就被司马昭砍了。
砍就砍呗。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嵇康没有陈元帅这样的壮怀激烈,但他们骨子里,却都是一样的慷慨,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高亢。只不过后者用壮怀激烈来表达,前者则只是用沉默来表达。
嵇康知道他不点那个头,不说某些话,不做某些事,就是在走向深渊。
他知道得再清楚不过。
但是,自始至终,他就是沉默着。
有时,沉默同样是一种最高亢也最悲壮的回答。
李斯临刑,痛悔莫及地儿子道:“现在还想牵着黄犬和你一起去东门外打猎,岂可得乎?”
嵇康临刑,则只是淡淡地接近于沉默地说了那么一句:“广陵散于今绝矣!”
是感叹那首乐曲自他而断?
或许吧。
但这句话真正的表达,大概还是想说着,我去之后,阮籍啊,向秀啊,彼等之辈,又能在司马昭的高压下坚持多久?该降的,还是降了吧。当然,我不劝你们。
总有人,不自量力,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这些,都是选择。
而这个群体,也就在这般一个又一个的选择中,沉淀着,和升华着。
一如生命个体的进化。
一人又一人,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一代又一代,千秋而下,沉淀的化为基石,升华的成为信仰,成为很多人精神上的指引。
许广陵想起了《左传》中的那句话: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然后,章老在书房中给他述说的那些圣贤的名字,一个个地在心头晃动。
老子,隐世者。
他的行迹,无济于世,也无补于世。
但最终,他留下了一部《道德经》。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短短五千言,却凝聚着太多太多的智慧,一种接近于“根本”的不需替代也无法被替代的智慧。
关于个体,关于家国。
此之谓立言。
千秋不废。
图书管理员,济世者。
和众多的仁人志士一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其事其名,于国同休。
此之谓立功。
千秋不废。
苏轼,一个普通的士子。
其有言,不能并老子,其有功,不能并图书管理员,其有德,亦非大德。但依然以其赤子之心,忠厚之行,以其言行立身,而为一垂范,为后世而记,而念,而诵。
此之谓立德。
千秋不废。
……
立德也罢,立功也罢,立言也罢,他们用最适合于自身的方式,成就了自己,也成就了自身所在的群体。
进而让自身,化为群体的史册中光辉灿烂的一页。
他们是标杆,但不是全部。
他们是建筑,但也是基石。
德有大德中德小德,功有大功中功小功,言有大言中言小言。
不论大中小,不分德功言,前代的,后代的,有名的,无名的,他们所有人共同一起,铸就了一个名词,“华夏”。
何谓华夏?
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
其实,就是活着,并活出光彩。
小到自身,大到家国。
中国,是一个国家的称呼。
华夏,是一种向往,一种追求,一种精神,以至于,一种信仰。
那是最初,由一个或几个人提出,然后在时间长河的流淌中,被无数人认同并激起了无数人向往的一种关于自身关于家国的理想,那是真正的无中生有的“桃花源”。
根于心,植于行,然后经由千千万万人的心和行,呈现于此大地之上。
“许君,设孔圣复生,游览今日之中国和日本,不知当视何者为夷,何者为夏?”
前日,伊藤静石诘问,许广陵沉默。
此际,再想着这话,许广陵开始微笑。
有些东西,本不必问,也无须答。
自古及今。
古代的,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有名的无名的。
今朝的,章老,陈老,徐站长,老钱,老林老谭,除了这些之外,九州大地,还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
这,就是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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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还是感谢,但这一章,就感谢所有欣赏和支持着这本书的书友吧,感谢大家,非常感谢!
也感谢,滋养着我的文明和文化。
第424章 回来了()
这个秋冬之后,许广陵会离开长白山。
他会在整个九州大地上走一走,沿着山脉、水脉,探查一下大地山川之气及草木之气在大地上的分布,探查一下古书记载中的那些“洞天福地”。
顺便开始系统、具体、深入地学习植物学,然后通过整个的植物学体系来俯瞰草药之属,并由此而建立草药学。
这都是之前计划好的事。
但现在,许广陵决定在这项计划上再添加一个项目。
在看山看水看草木的同时,也好好地看看人,看看分布在这九州大地上,像是章老陈老、徐站长、钱绍友、老林老谭等等这般的人。
他们,或高瞻远瞩,渊博如海,或一技在身,力压群雄,或仅仅只是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生活着,一切都很平凡。
这些人,许广陵都想见识见识。
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就是想看看。
船抵此岸,许广陵翻覆如云的意识也渐渐平定,复转清明,而且似乎比以往要更清明了些,有一种莫名的通透之感。
乘着火车往北地而去的时候,嗯,这主要是考虑老钱,如果只是许广陵一个人的话,他就会“安步当车”了,千把里的散步,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小意思。
许广陵打了个电话,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销假”吧。
“领导,我回来了。”
“啊,小许,你回来了!”那边是表现出适当的惊喜的,当然,许广陵认为那是做作,“这一趟出行,感觉如何?”
“有些感触,也有不少收获。”许广陵道。
“哈哈,有感触是正常的,我们国内和国外,到底是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国内很多方面都还很落后,也有不少让人痛心的地方,但我们毕竟还是大踏步地向前发展的,对不对?”
“是,领导,我同意你的说法。”许广陵道,“还是有无数人愿意为这个国家的发展添砖加瓦以至赴汤蹈火的,比如你,以及你们。”
那边一阵哈哈大笑,笑得很豪爽很开心也很欣慰的样子,这次许广陵倒是没听出做作,“小许,别忘了,你也在这个名单中的。”
又简单聊了会,许广陵挂了电话。
下火车后,许广陵再次享受了一次老钱的专车服务,到了森林保护站后,老谭惊喜出迎,许广陵则是对老钱道:“老钱,我这里就不留你了,你该回哪回哪去吧,顺便把菜园的菜也带一车回去,一麻袋归你,另外的,你替我分派一下吧。”
许广陵没说分派给谁。
老钱则只是点头。
略事洗涮等,三人便走向菜园。
到菜园边,许广陵便是一愣,然后带着点质问地对老谭道:“谭哥,这些菜,你们这些天没吃?怎么都有些长老了?”
老谭和老林两人哪敢吃!
自从那天听到一根黄瓜都能卖到一百万美元之后,老谭直接就吓傻了。
后来他还专门用手机上网查了查人民币和美元的汇率,这对老谭来说绝对是高大上的一次查询,而查了之后他就更傻了。
老林回来后,他把这些略有点隐晦地说给了老林听。
结果老林一样被吓傻了。
所以哪怕走之前许广陵有着专门的叮嘱,甚至让他们往家里拿,但许广陵真的走后,别说什么往家里拿了,就是每天自己的做饭,他们也完全不敢踏进这个菜园一步!
通过老谭神色上的反应,许广陵已经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他就哭笑不得地摇头,然后道:“谭哥,你别被那位姑娘的话给骗了,她家是做美容的,向来喜欢坑蒙拐骗,一块钱的东西能卖到一百块一万块都不稀奇,这黄瓜,要是我们拿出去卖,一斤怕是连十块钱都卖不出去,你信不信?”
“我不信。许兄弟,绝对是能卖出去的!”老谭道。
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好蒙。
“那一百块一斤能卖出去不?”许广陵又道。
这次老谭就很迟疑了。
“所以说,这黄瓜,包括这菜园里所有的菜,也就是那样了,对吧?”许广陵笑着说道。
老钱在一边以手抚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