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鹿为南-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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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鹿懒得看左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从兜里摸出钱,塞到早就倚在一旁看戏的洛凡凡,“两百,不够我下次再还。”
洛凡凡看向池野,他的目光正停在靳鹿身上,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套着个抹茶色的针织外套,一头长发尤为惊艳。
池野脑子里莫名蹦出诗经里的一句话: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喂!”洛凡凡一掌拍在了池野的肩上,笑意不明,“野哥,怎么说?”
池野回过神来,视线聚了焦,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靳鹿的目光,狡黠,透明,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一切。
“走吧。”他掩饰着咳嗽了几声,自顾自地与靳鹿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着夕阳走去。
“这就。。。。。。这就走了??”左良一手提着柳优优,嘴张得能塞进一条鱼。
洛凡凡虽说平时和左良一样没心没肺,这回倒是聪明了一次,靳鹿见他拽开了左良的熊掌,柳优优就像棉花一样滑坐在地,双手摸着被衣领勒住的脖子,不停地咳嗽。
“你叫什么名字?”
洛凡凡走了几步,忽又停了下来,犹豫着,问道。
靳鹿背对着两人,去扶坐在地上的柳优优,声音里藏着股挑衅,“下次有机会见面,再告诉你。”
躲在巷外的池野,身体一僵,左心房里有什么东西就不受控制地,慢慢荡漾开来。
第十三章 北斗()
高中应该算是求学生涯中最苦的三年了,被题海折磨,被考试折磨,还要被终将面对的高考折磨。你问我在多年前的那段时光里最难忘的是什么,我想,除了少女的心事,大概就是那些个假装上厕所,坐在草坪上看星星喝啤酒的夜晚吧。
很多朋友笑话我说,你就爱干些非主流的事。
我是想反驳的,后来又赖得去说什么,只要成绩够好,再异于常人,在那个只看排名的时光里,就都不是什么事儿。
而我不过是想要,留下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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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鹿平躺在草坪上,手指着静谧的天空,一颗一颗地数着。
她喜欢这样发呆,喜欢这些不用费脑子的东西,因为她觉得,做人是件很累的事。
“你又偷跑出来。”
有人踢了她一脚。
靳鹿侧身,看清了来人,坐起身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铭安拿起一个啤酒罐,拉开了口,“出来上厕所,看到草坪上有东西。”
靳鹿喝了口啤酒,心里有些诧异苏铭安会跑来跟她说话,“那“又”是污蔑咯。”
苏铭安冷哼一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每次上厕所都是半小时以上,便秘?”
靳鹿被啤酒呛到了嗓子眼,“你。。。。咳咳。。。。。你才便秘!”
苏铭安嘴角难得上翘,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望向天空,“知道北斗吗?”
“七星?”
“错,”苏铭安摇头,“是九星。”
“北斗九星,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开阳,遥光。”
“那不正好七个?”
苏铭安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左辅右弼,是为隐,七现二隐,乃北斗九星。”
靳鹿冲他翻了个白眼,腹诽:懂得多了不起。
“古语说,北斗注死,南斗注生。其实世间万物和人类是一体的,比如人有七窍,其实隐有两窍。”
“嗦嘎,”靳鹿喝着酒,“你懂得还不少嘛。”
“星象通天理,阴阳学的命理学命格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无论多么微小的邂逅都必定会影响未来的命运,缘分缔结就不会消失,世界貌似很大,其实很小,只限于自己看得见的,手摸得到的。”苏铭安忽然看见远处一个人影,止了话题,“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喂,”靳鹿听得正入迷,见苏铭安起了身,心有不甘,“你说了我不就懂了吗,酒都没喝完呢!”
“对了,”苏铭安看见人影越来越近,转身对着靳鹿,“刚涂老师来查自习,我说你在草坪喝酒,他就让我出来找你的。”
靳鹿逆着光,注视着熟悉的伟哥一步步靠近,恨得咬牙切齿,“苏铭安!”
涂小伟:“你吼什么吼,给我抄逍遥游五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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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放学了,走了。”
“好好好,马上就好。”
靳鹿一手拿着一只笔,忙得不亦乐乎。
“唉,夏厦,你说她这左右开弓的本事跟谁学的?”
夏厦抿嘴笑,“我问过了,小鹿说是生活所迫,无师自通。”
“活该,”牧鱼撅着嘴,“让她偷玩不带我。”
靳鹿艰难地写完最后一个字,丢下笔,甩着自己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我要带着你,你月考数学能及格?”
“那是我天资聪颖,梁老头最近看我的眼神都温柔了。”
“切,”靳鹿收着书,瞪了眼一旁淡定的苏铭安,“梁老头只会喜欢某些落井下石的变态。”
“嘻嘻,”牧鱼笑得花枝乱颤,“哎呀你就别生气了,苏铭安从小就是这个死样子,问什么答什么,他不会说谎。”
“不会说谎?呵,”靳鹿越想越生气,盯着苏铭安,“那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吗?我这个月都抄了一百遍逍遥游了!”
苏铭安最近陷入了一个怪圈,他发现自己看见靳鹿抓狂的样子会很开心,例如上课起立的时候不叫醒正在流哈喇子的她,例如涂小伟躲在窗外查探的时候不提醒她收小说,再例如,干脆大大方方地告诉老师她逃晚自习。
“你这是咎由自取,我只是尽我所职。”
“所职?”靳鹿看了眼擦身而过的秦小萱,“什么所职?”
牧鱼被这两人搞得有些心累,“这书呆子是纪律委员,上周才选的。好了好了,我们去吃烤鱼吧,好久没吃桥边的那家蒜香烤鱼了。”
“好啊好啊,”夏厦叫住走到门边的秦小萱,“小萱,一起啊。”
秦小萱像是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牧鱼皱皱鼻子,“这小萱,最近怎么怪怪的。”
靳鹿盯着秦小萱的背影,早上的对话历历在目。
“以后,别再管我的事。”
靳鹿推着单车,走在长长的小巷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人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不尊重中,我只是在帮你。”
“我知道,”秦小萱圆圆的脸上写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但不愿意又有什么用?”
“小萱,”靳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消沉的秦小萱,“我们才十七岁,未来的路那么长,你为什么就不肯尝试着摆脱现在的生活,去追求你想要的呢?”
“我想要的?”秦小萱突然有些激动,“我想要的去追求了就会是我的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是你的?”
“不,他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
靳鹿心一颤,她果然没猜错。
她看着秦小萱急匆匆地走到了她的前面,她在掩饰她的情绪。
“小鹿,真的,别再管我了,我现在,”秦小萱眉头紧皱,“就想当楚明嘉的一条狗。”
靳鹿和牧鱼等人走在林**上,她看着依旧明朗的天,耳边是牧鱼和夏厦叽叽喳喳的吵闹,不远处苏铭安的背影依旧不紧不慢地和她们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她忽然有些明白,原来暗恋是件这么让人难过的事。
“小鹿。”
“嗯?”靳鹿侧身看向牧鱼。
牧鱼眼睛看着前方,“你又出神,有人叫你。”
靳鹿抬眸,便看见浓妆艳抹的柳优优立在人潮里,对着她笑。
第十四章 优优烤鱼()
“原来这家店是你们家开的。”
靳鹿跟着柳优优坐了下来,“你这个吃货到今天才知道店主是谁?”
牧鱼眼看着端上桌的烤鱼冒着香喷喷的烟,咕噜咕噜咽口水,“鬼知道优优烤鱼和柳优优有什么关系。”
“优优,招呼好你朋友,听到没?”
烤箱后伸出两个头,流着汗,满脸笑意。
柳优优没回头,有些不耐烦父母的啰嗦,大喊着,“还用你们说啊。”
牧鱼正吃得滋溜滋溜地,甜兮兮地抬头,“谢谢叔叔阿姨款待!”
靳鹿笑,看向点头的柳优优父母,“我也是!”
柳优优看了眼一直没入座的夏厦,从包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笑道:“你朋友倒是有点意思。”
“那个,”夏厦红着脸,像是憋了一路,“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钢琴课要上,我先走了。”
“唉,我说。。。。。。。”
牧鱼话还没说完,夏厦已经出了店门。
靳鹿看了眼柳优优习以为常的样子,低头喝了口茶。
“你别介意啊,”牧鱼选中了鱼肚子上的一块肉,边吃边安抚,“夏厦她家教特严,她妈妈不准她跟不良少女来往。”
“不良少女?”
柳优优挑眉。
牧鱼呆萌地点头,“那可不是,你柳优优的大名全校谁不知道,上次听说你交了个社会上的男朋友,结果。。。。唔。。。。。。”
靳鹿塞了一颗花生进牧鱼的嘴,“好好吃你的,有刺,少说话。”
柳优优瞥了眼靳鹿,闷声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又开口,“明天去城北滑冰,去不去?”
“好啊。”靳鹿盯着牧鱼的吃相,满眼笑意。
牧鱼从碗里抬起头,“我就不去了。”
柳优优笑,“怎么,你也怕我?”
“才没有,我明天有事啦。”牧鱼老神在在的,“我哥说过,人不能只看表面,再说了,小鹿的朋友都很可爱的,比如我。”
柳优优垂着眸,眼线是咖色的,静静地看着一群人进了店,带头的那个,染着个大红色,尤其扎眼。
她转眸冲牧鱼一笑,“常来吃鱼。”
“哈哈哈,就这家,味道据说不错的。”
一道清冽的男声顺着初夏的烤鱼味传了过来,靳鹿,柳优优,牧鱼三人闻声转头。
洛凡凡一身白衬衫,领着后头的四人入了座。
柳优优一眼认出来,忍不住爆粗口:“操!”
靳鹿按住躁动的她,“冷静。”
“泰安f4?”牧鱼咬着筷子。
靳鹿瞥了眼目光火速聚集在池野一桌的学生妹们,想起了最近大火的偶像剧:“f4?”
“咳咳咳,这个,就由本小可爱来给你这个八卦绝缘体科普一下咯,”牧鱼拿筷子头指着背对着他们的池野,“看见那个穿黑衣服的没,叫池野,f4的头头,不爱说话,不爱笑,据说在江湖上颇有地位,还有那两个,”
靳鹿顺着视线看向了坐在一起的夏轶和洛凡凡,牧鱼托着腮,一脸痴迷,“要说池野也算帅哥一枚了,但这两位,那就得套用某吧主的一句话。”
“此颜只因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闻。”
隔壁桌迷妹插了进来。
“对对对,”牧鱼点头,“不过,这左良旁边的小屁孩是谁?”
隔壁桌迷妹二上线,“那是池野的弟弟,一直很低调,最近才看见跟哥哥们一起出来。”
迷妹三作苦恼状:“要说小弟弟的颜值也很高哟,怎么办,不知道选谁好了啦!”
“咦。。。。。。。”牧鱼一个冷战,看向憋笑的靳鹿,“那个叫左良的,没什么其他特点,就一个字。”
迷妹团尖叫:“man!”
“喂!”柳优优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冲着迷妹团大吼:“好好给我吃鱼!”
牧鱼吓得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我。。。。。。我我还是觉得风哥哥最好看。”
迷妹被柳优优吼得点头如捣蒜,“遵命遵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靳鹿笑出了声,“优优,你生什么气嘛,他们是泰安f4,咱们还育才姐妹花呢!”
“靳鹿!”
柳优优彻底黑了脸。
池小风听到咆哮声,转头看见柳优优,视线刚和她对上,立马吓得转了头。
“臭小子,就这点出息,”左良那天明明穿着长袖,还是特意把刻着青龙的胳膊露了出来,只见他用手抹了抹头发,“看哥的。”
“坐下吃饭。”左良刚起了身,就被池野搭在肩膀的手摁了下来。
“不是。。。。。野哥,这。。。。。这丫头她。。。。。。”
洛凡凡一个栗子爆在左良头上,“笨!”
“啊?”左良罕见地没有反抗,看向微笑着的夏轶,“这,几个意思?”
米白色的雏菊在杯里翻转,夏轶尝了口茶,声线不似洛凡凡的温柔,却独具磁性,“那个长头发的女孩你不记得了?”
左良刚注意力全在暴走的柳优优身上,这回睁大眼一瞅,“这不就上次帮柳优优还钱的那妞吗?”
洛凡凡不耐烦,妖孽的嘴唇都在嫌弃,“再看!”
左良瞥了眼一桌略有深意的眼神,眨眨眼,再看,“长得还挺漂亮?”
“我靠!”洛凡凡开始戳左良的头,“你说你脑子都装什么了?那女的就是被你自行车刮花了福特的大款。”
“福特?”左良一拍脑门,“你是说六神演唱会那天?”
“嗯,”洛凡凡点头,“那天你的相机根本没问题,可是人家的车被自行车刮花了一大块是明摆着的事实,这也是为什么池野和夏轶让我们不要再纠缠的原因。”
左良恍然大悟,“那我们后来在巷口遇见她,她。。。。。。”
夏轶喝着茶,“双方都有过错,既然当场两清,也就再无瓜葛。不过,那辆车既是价值不菲,想必她是觉得维修费不是笔小数目,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左良笑:“这么说来,这妞还挺仁义的。”
洛凡凡磕着瓜子等鱼,嗤笑一声,“要不是看在她面子上,柳优优能那么容易就脱身?”
彼时已是初夏,微热,靳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坐在木质的小板凳上,长发如瀑布,一如既往地倾泻在单薄的背部,侧影看起来,楚楚动人。
池野的眉毛又粗又短,平平地躺在一双鸽子眼上方,只见他指尖一圈一圈地转着杯子,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靳鹿永远不会知道此刻的池野,正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