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阿姜-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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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人说了一大串子,萧仪只听得一句……万一冻坏了……
怕是恐有人循烟火跟踪,陈元膺不允人点火取暖。那个小人儿……极怕冷。
山上风大,她自家在车里……无被衾无暖炉……萧仪丹凤眼微微一眯,既然如此,那便明着来罢……
萧仪低声吩咐靳十:“乌铁山便在附近,你寻了他往山上送碳炉被褥,送到了便隐匿一旁。”
主上是不是急的甚了,方才自己势单力薄不敢救人,现下若是领了人上山,正正可将夫人救出来,还用送甚么炉子被子?
心里这般想,靳十嘴上不由问:“仆为甚不能领人去救出夫人……。”
听他这么问,萧仪眸中透出几分无奈来,扶额道:“……我疑心夫人是有意被掳。”
靳十听了一呆。
只是叫他发呆的还在后头,萧仪扶了额道:“夫人应是另有打算,你去罢,于夫人言,眀日我便上山。”
再是疑惑不解,鉴于身卫护侍多做少问的规矩,靳十揖礼应下,而后便推了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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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谢姜的习惯,向来便是用过晚食便上榻歇息。只是这晚上车里既没有被子又没有碳炉,冷的坐都坐不住,谢姜又怎么敢睡觉。
她只好裹紧狐衾倚了车壁阖眼养神儿。
映在车壁上的月光渐渐斜了下去,谢姜动动手指脚趾,又伸伸腿,手按了桌沿儿正要站起来,便听见远处“咯吱!”似乎鞋子踩碎了冰碴。
有人来了!她念头一闪,转眸去看的瞬间,乌铁山在车外道:“夫人……小心。“
小什么心?
谢姜眨眨眼,听得这人在左侧,她便探身去扒左侧窗户,谁知道身子方一动,有东西一团团从窗户里塞进来,且乌铁山小小声道:“夫人先取暖,仆与靳十就守在附近,萧郎君明日便到。”
到甚么到啊!既然来了,将自家救出去不就成了,萧仪那厮想干嘛?平素再是智谋过人,这会儿谢姜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吞精百发也失败!上原亚衣挑战。。。
第161章 窥真意两方动作()
看着塞进来的被褥,谢姜怔了一怔,待反应过来,探身去望窗外时,便见乌铁山身形闪了几闪,瞬间便隐入树丛之中。
谢姜眉尖儿一蹙,萧仪这么做,必是猜出来自己是故意被掳。
只不过他能猜到这些,却不知道自己已是探出了人皮画的秘密,且至少又有另两张人皮画落在了乌六与乌十一之手。
当此之机,按说自家本可以“功成身退”,可是……不对!
谢姜黑而大的眸子忽尔一眯。
陈元膺明明知晓一旦自己失踪,九公子也好,萧仪也罢,必会集全力追踪,介时他要走,定是难上加难。
若他的目的是返陈,此次绝对不会掳自己同行。
而今掳了自己,只能说明他不仅仅是要以自己做人质,以护他回返陈国。他还另有目的!
再者,如果元膺料到王家与萧氏一族,两方人马会围堵拦截,他会大意到只带不足二十个人随侍?
谢姜将他那天观景,观景罢“李代桃僵”脱身,而后自己闻讯下山,再然后他忽然半途拦截……一桩桩一件件仔细回想起来。
这么一想,谢姜刹时出了一身冷汗。
陈元膺欲以自己当饵,钓九公子与萧仪前来。
*****
靳十下山禀报时,已是丑时中刻。
其时萧仪见烛光跳跳烁烁,便伸了手去捻灯芯,听见车门一响,转眸子看过去。
靳十反手关妥车门,揖礼道:“主上,仆与乌铁山见了夫人。”因车厢低矮,这汉子说着话,索性两膝一屈,在车门边跪坐下来。
萧仪眸中幽沉无波,缓声问:“她现下如何?”
夜深了仍不歇息,显见便是在等人报讯儿,靳十也不废话:“看情形九夫人还好。”说到这里稍一迟疑,转瞬皱了眉头。
萧仪眸子在他脸上一转,抬手去揉额角:“有甚话不妨直说,莫要吞吞吐吐。”
靳十皱眉思忖再三,方抬头看了自家主子道:“乌铁山与九夫人送被褥时,仆四下里转了几圈,仆发现左侧林子……茅屋后均伏有人手。”
意思很明显,表面上看陈元膺只带了二十来个随侍,事实上暗地里另有人护送。
萧仪唇角一挑,脸上挑出几分冷笑来,闲闲道:“这些早在我意料之中。”说罢一顿,又问:“伏了多少人?”
靳十低声道:“林中约有四五百,茅屋后……约有四五百。只是……仆观地势,总觉的还有两处可以埋伏,只当时着急回来禀报,尚未来的及查探。”
“陈元膺做事谨小慎微,向来惯于谋而后动,我原也想他不会置自己于险地。”萧仪唇角笑意深深,仿似对方才靳十所报早已了然,又似乎这种种一切,在他不过是喝抔茶倒抔酒一样。
靳十神色愈发恭谨,低声问:“既如此,明日主上仍要上山么?”
“怎么不去?”箫仪神色略显倦怠,抬手揉揉肩膀道:“他掳九夫人,便是想以此诱我与九公子。我若不去……岂不是令他大失所望。”
从三年前萧仪秘密返楚,靳氏一族便听他令。现下他既吐口要去会一会小陈候,靳十豪气一生,揖礼道:“仆传讯让周边族人来,既然小陈候选了浮云山,咱不如趁机将他拿下。”
萧仪慢慢道:“毋需,我自有安排。”说罢,斜身向后倚了车壁:“你去罢。”微微阖上了眼。
靳十拱手一揖,便轻手轻脚退去了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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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百里之外。
自从过了颖河,九公子便下令“急行”,远山便扬鞭催马,众人一路由颖河往东,到了新都地界便又拐上往舞阳去的官道。
依远山凤台几人想来,九公子是要回舞阳老宅,哪知道上官道方驶出三四里,九公子便又下令往北拐。
往北,再行百十里便是浮云山。
自家主子想见夫人便见夫人,用不着故弄玄虚绕这么大弯子罢,远山心里这般想,不由边拢着马头往小路上拐,边问:“往北来的路上尽是污泥石头,甚是不平坦,公子若是急于去见夫人,倒还不如走大路,大路虽然绕的远了些,驶起来快。”
九公子本来不想理他,奈何这汉子一旦打开话匣子,便会絮叨个没完没了。
“我等不上山。”九公子揉揉耳朵,懒洋洋接了话道:“现下迢迟已在山脚下搭了营帐,待会儿到了,我等便在山下歇息。”
在山下歇息?
九公子的声音不大不小,随在马车周围的凤台与东城,策马在前探路的乌十七乌十四皆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不由你看我,我看你,相互之间以眼色示意。
不怪这些人疑惑,自从前天清晨,九公子突然返回颖河田庄,当天晚上睡到半夜又命人抓了谢姜的贴身大丫头暮雨。随后他又与暮雨关在一间屋子里小半个时辰。
待出来屋子,九公子容色淡淡,便又令人备妥车马上路。
一天两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众人均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只是九公子不提,众人谁也没有那个胆子问。
现下好歹这人开了口,且听起来心情也算不错,凤台趁势贴近窗户问:“公子,公子为甚杀了那个丫头?难不成那个丫头她……。”
凤台问了半截儿,陡然想起来暮雨是谢姜母家人,且昨晚上自家主子从屋里出来,吩咐人收拾屋子时,自己曾偷偷瞄了一眼……那丫头,且胸前插了把短刃。
想起来这个,这汉子心里一寒,底下半句吭哧半天,却再也问不出口。
罢了,此等事若是不说清楚,将来传入那个小东西耳朵里,那个小东西又要胡思乱想。
九公子神色间透出几分无奈来,低声道:“那个丫头是小陈候的眼线,她初时是想借谢夫人之手攀上谢中郎,哪知谢夫人阴差阳错将她给了你家夫人。”
这句话弯子绕的有点多,几人听了,仔细品了半晌才理清楚头绪。
几人平素做的便是跟踪刺探,又套人口供的活计,现下一理清头绪,立时便想到九公子连夜往浮云山来,必是与自家夫人有关。
第162章 凌绝顶萧谢相见()
因心里有事儿,这一晚谢姜是睡睡醒醒,天将蒙蒙亮的时候她便下了马车。【全文字om】
看守的几个护侍见她悠哉恁哉,不过是围着马车活动腿脚,便自顾躲在树后歇息。
谢姜转到了溪边,瞅瞅四下无人,她便掏了帕子出来洗,方洗了两把,果然听见乌铁山在对面儿小小声问:“夫人可是有事吩咐?”
谢姜轻声道:“我推测陈元膺怕是于附近埋伏了人手,萧郎君他……。”
她说了半截儿便止住。然而内里的意思却已点的透澈。陈元膺以自己做饵。
乌铁山默了片刻,低声道:“放心,靳十昨晚发现情形不对,便又连夜下山禀报了萧郎君。”
说到这里,这汉子探身瞄瞄周围,眼见那些个护侍仍蹲在树林里低声调笑,并没有人注意这边,便转回来看了谢姜道:“萧郎君已上山了。”
已经上山了?知道有埋伏还上山!谢姜心下一沉,正待再问,听见有护侍远远喊:“见过侯爷!”
谢姜眸子一转,便站起来。
远远望见车门大开,陈元膺眉头一皱,上前施礼的护侍觑见,忙抬手指指小溪:“候爷,九夫人在溪边。”
陈元膺眸子自这人脸上一瞟,转瞬便往溪边,恰好谢姜转过身来,两人眸光一碰。
元膺咳了一声,勾了唇角道:“有好友前来……夫人可要见上一见?”
既然昨晚上推测出陈元膺的真实用意,现下对于他知晓萧仪上山,自然亦在谢姜意料之中。
只意料归意料,谢姜脸上却仍旧做出付惊讶来:“候爷所谓的“好友”,不知是候爷之好友还是本夫人之好友?”
听她这么问,护侍眼眸闪了几闪,上前贴着元膺低声嘀咕了几句,元膺听着话儿,眸子向车内溜溜一扫,点头道:“嗯,先退下。”
护侍躬身揖礼退下。
元膺负手看了谢姜,一侧唇角向上一勾,似笑非笑问:“是谁之好友……夫人难道不知?”
谢姜微微一笑,边拿帕子擦手,边闲闲向马车走:“候爷这么问……本夫人不知道是甚么意思?”
狡诈妇人,事到如今还嘴硬!
元膺暗自咬牙,幸亏用了外松内紧之计,若不然这个小妇人又怎么放出去消息?她放不出去消息,又怎会引得萧仪那厮前来?
只再往深里一想,元膺心底又怵然一惊,昨晚上能有人无声无息送来被褥,亦能神不知鬼不觉救了这个小妇人离开……只不知道这个小妇人为甚没有走?难不成她又想施什么诡计来?
再是心思深沉,再是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元膺看着谢姜时,眸底也露出几分疑。
谢姜没有看他,只施施然走到车前,展开湿帕子往车门上一搭,再转回身时,使淡然笑道:“候爷不是说有友人来了,且去迎罢。”
她越是气定神闲,元膺越是起疑,这小妇人诡诈成性,当此之际,自己需万万小心!
只心里警醒是心里警醒,元膺脸上却是半分不露,对视了谢姜勾唇一笑,侧身道:“夫人……请!”
方说得“请”,天空“嘭!”的一声,炸起来一蓬紫色烟花,烟花如细雨般由空中四散而落,还没有落尽,又一篷烟花带了尖啸直窜天际,随之又炸裂开来。
其时谢姜站在马车旁,马车离小溪约有四五丈。四周护侍抬头望天,正迷茫不知所措时,乌铁山身形一闪,由溪边直窜而出。
元膺吓了一跳,不由后退大喊:“来人!”只是这人喊时,正是第二篷焰花爆裂,“嘭”然大响中恰恰压去了他的声音。
乌铁山在两人之间一顿,转身先向谢姜施礼:“夫人受惊了。”说罢,转过来向陈元膺一抬下颌,沉声道:“某要杀你,总在瞬息之间。”
言外的意思便是,现在不杀你。
元膺一时脸色铁青。
谢姜心里却是有数,乌铁山必是怕烟火讯一出,陈元膺会令人拿捏自己。
只是,她这边儿眉尖儿一蹙,刚要开口,远处便有人漫声道:“陈候别来无恙乎?”
此声清越朗朗,说不出的舒缓悠闲,令人听了,倒真像是好友相见寒喧。
谢姜不由回过身去。
便见萧仪负手而来,眸子深深与她一对,挑唇笑了一笑。
这人这么笑……怎么有些奇怪?谢姜心里念头一闪,便见这人转眸看了陈元膺道:“林子里那些人……。”说了半截儿唇角一挑,淡淡道:“陈候不若令人去探一探。”
方才焰火爆裂时,元膺便察觉到不妙,此时再听萧仪如此半露不露,他脸色更是难看。
只这人原本就是个阴沉性子,心下再是心急火燎,嘴角却是冷冷一挑,看了眼谢姜,转而又看了萧仪:“本候且去更衣。”说罢,抬脚便往茅屋去,他一动,周遭几个护侍便前后一分,四人呼啦啦随在他身后,另四人仍守在车旁。
谢姜一挑眉尖儿,转而去看萧仪。
萧仪直走到她身前方才停下步子,眸子在谢姜小脸儿上一凝,微微探身问:“夫人……是不是有甚么话要问?”
谢姜叹了口气,轻声道:“郎君可知乌六在梁国,乌十一与萧家护侍在楚国……亦已截下了人皮画。”
萧仪看了她的小脸儿,略一点头:“我知。”
知道还来?谢姜看着这人笑意温温,似乎压拫儿就没有听自己说了什么话,不由又道:“人皮画上标记了陈王父子近些年收刮的财物,拢络的各国权贵……既然画在手上,陈元膺只会将我乖乖送回去,你何苦……。”
萧仪笑意微敛,低声道:“现下陈国二十五万大军屯于封国边境,另十万大军已攻下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