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明王-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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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到了端午,朱棣在华盖殿设宴,张清瑶、王玉竹分别在朱棣左右设席而坐,众妃嫔、皇亲、高官皆在堂下设席而坐,宫廷乐师们演奏乐曲助兴。碧环悄声对张清瑶说道:“娘娘,那穿着白色衣衫的便是权贤妃。”张清瑶偷眼看去,说道:“果然是最美的。只是本宫不喜欢她。”
她主仆二人正说着,吕念秋突然站起身来,说道:“禀陛下,今日恰逢端午佳节,听闻权贤妃箫曲乃是一绝。不如让权贤妃献箫曲一首,为陛下饮酒助兴。”朱棣笑着看了看权梦初,“贤妃的箫曲最妙,恰逢端午佳节,能献上一曲甚好。”见朱棣应了,吕念秋赶忙接着说道:“陛下,只听箫曲太过无趣,妾听闻王贵妃善舞,妾想请王姐姐为权贤妃伴舞。”吕念秋此语一出立即引起众人不满,张清瑶说道:“吕婕妤家中不讲尊卑还是没弄明白我大明的后妃位份?玉竹妹妹可是贵妃,梦初是贤妃,你让贵妃为贤妃伴舞?”众嫔妃你一言,我一语,贵妃、贤妃心中皆不快,吕念秋佯装害怕,“陛下,妾也只是想为陛下助兴而已。”朱棣此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朱棣明白,贵妃位份在贤妃之上,可他令权贤妃涉六宫,这与让贵妃为贤妃伴舞是一个道理,朱棣看着吕念秋,暗自思忖:“这吕婕妤假意让贵妃为贤妃伴舞,实则是在提醒朕让贤妃摄六宫,乃是委屈了贵妃。看来今日要委屈梦初一番才能服众。只是吕婕妤不像如此聪明之人,能想出这种办法来提醒朕,是谁指使她如此做的呢?这幕后之人着实可恶,当着众人,让朕如此难堪。”
正在朱棣左右为难之时,皇太孙朱瞻基看出了其中端倪,站起身来为朱棣解围,只听朱瞻基说道:“张贵妃不必动怒,瞻基觉得吕婕妤提议甚好。”皇太孙此语一出,众人皆惊,朱瞻基看出众人心中疑惑,笑了笑,接着说道:“张贵妃正气在胸,为人豪爽,侍奉皇爷爷多年,深得皇爷爷之意。张贵妃方才之言也是维护我大明礼数,权娘娘不必在意。世人皆知王贵妃仙姿佚貌,温良贤淑,颇受皇爷爷倚重,深得后宫敬重,又最善白纻之舞。权贤妃资质浓翠,箫声宛若天籁。今日恰逢端午佳节,不如就让王贵妃起舞,权贤妃吹箫,张贵妃在侧陪伴皇爷爷,三位娘娘共同侍奉皇爷爷岂不妙极?”众人听皇太孙如此一说,皆叹服这年仅十一岁的皇太孙竟如此机智。这段话一出,同样是王贵妃起舞,权贤妃吹箫,却全然不是王贵妃为权贤妃伴舞,而是让张贵妃、王贵妃、权贤妃三位娘娘共同侍奉朱棣了,不管位份尊卑,不管谁摄六宫,都是为天子分忧。朱棣心中甚是高兴,满意地看了看朱瞻基,大笑说道:“还是朕的瞻基想得周到。”朱棣拉过王玉竹的手,“去换白纻舞衣,朕许久没看你的白纻舞了。”玉竹见朱棣用如此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又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久受冷落的王玉竹眼中泛出些许泪光,欣喜地笑着,“能为陛下舞白纻,实乃妾之幸。”“朕在此等你。”玉竹笑着起身施了一礼,“妾这便去换舞衣。”
王玉退出去更换舞衣,权梦初见到朱棣对王玉竹那般温柔,心中便如万箭穿心一般,自从她入宫以来,还从未见过朱棣如此温柔地对待其他女人,其他妃嫔见贤妃受了冷皆遮嘴偷笑。吕念秋赶忙又说道:“陛下,单单是箫声恐怕难以配上王贵妃的舞姿,何不让乐师们与权贤妃同伴奏?”让乐师同伴奏,权梦初便也成了乐师的身份,且丝竹管弦一同奏响,哪里还显得出权贤妃的箫声如何?朱棣自然知道吕念秋等妃嫔妒忌权梦初,欲让其出丑,于是说道:“就让乐师伴奏便好,贤妃近日身体不适,不必吹箫了。”
此时王玉竹换来白纻舞衣,只见王玉竹褪去了凤冠霞帔,穿上了质地轻软的长袖白纻舞衣款款从殿外走来,她纤腰束素,脚步轻盈,裙摆随着微风摇曳着,宛若仙子翩然而至,此种美态不仅看醉了龙椅上的朱棣,也看呆了在场的众人。王玉竹行至华盖殿中央丹墀,向朱棣施了礼,乐师们便开始奏响了白纻舞曲,玉竹配着乐声起舞,还是如当年初见燕王之时舞得那段白纻舞一般,眼神柔媚多娇,摇曳腰身,脚步轻移,那舞衣若长的双袖被这玉竹挥洒得飘曳生姿。在场之人无不感叹,而朱棣又念起了往日时光,已是如痴若醉。一曲舞罢,众人还都陶醉在玉竹这段白纻舞中,朱棣半晌才回过神来,赞道:“玉竹还如当年一般,玉竹的舞无人能及。你穿着这白纻舞衣真美,快坐回朕身边来。”王玉竹坐回去,朱棣拉着玉竹的手悄声说道:“晚上朕去长乐宫。”玉竹抿嘴一笑。
此时的纪纲在一旁也是看醉了,纪纲看着终日愁眉不展的王玉竹终于笑了,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欢喜,但随即悲从心生,在一旁自斟自饮。
待到端午宴散去,纪纲已是大醉,摇摇晃晃回到自己府上,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府中仆人端着茶前来,问道:“纪指挥今夜去哪位妾室房中?”纪纲醉醺醺答道:“哪儿也不去,退下。”那仆人放下茶便退了出去。纪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从怀中掏出了王玉竹的那副玉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你相思着陛下,却不知我纪纲思念着你,如今好了,你再获盛宠。你心中畅快,我便安心了。”
原来纪纲每日到长乐宫偷偷看王玉竹,见玉竹受冷,整日里唉声叹气,以泪洗面,日日扶在门前盼着朱棣,纪纲心中不快,虽然纪纲心中深爱着玉竹,但见她整日郁郁寡欢,心中甚是不忍,于是便想暗中帮玉竹,纪纲知道玉竹能歌善舞,以其初见朱棣时的白纻舞必能重新绾住朱棣的心,于是纪纲就派心腹告知吕念秋:“婕妤在御花园受辱皆是因那权贤妃恃宠而骄。权贤妃箫曲那般动听,恐怕只有王贵妃的白纻舞可以相提,端午将至,陛下定会在华盖殿设宴,婕妤佯装请权贤妃吹箫,王贵妃伴舞,凭王贵妃的白纻舞,定能挽住君心,到时候,权贤妃失了宠,婕妤便出了心中那口恶气了。”吕念秋果然不是聪明之人,于是便在端午宴上请权贤妃吹箫,王贵妃伴舞,使得玉竹重获盛宠。纪纲如此便一箭双雕,既提醒了朱棣让权贤妃摄六宫委屈了王玉竹,又让王玉竹重新获宠,出头为纪纲办了此事的是吕婕妤,最可笑的是,那吕婕妤却浑然不知。
想到这里,纪纲接着说道:“此刻你应是承恩于陛下,而我却只能对着你的玉镯倾诉衷肠。你可知我并不愿你投入陛下怀中,可我终不忍你夜夜垂泪宫墙。何时这玉镯能告诉你,在这世上,我纪纲比陛下更爱玉竹。”
五十六、生妒心婕妤伤贤妃 怜爱妻天子护梦初()
一连几日,朱棣都宿在玉竹的长乐宫。权梦初心中思念朱棣,整日里闷闷不乐,躲在长安宫里垂泪,思念到深处便在长安宫里吹吹玉箫。
这日夜里,朱棣在奉天殿批阅奏疏,黄俨走上殿来,“陛下,长乐宫王贵妃已准备好了,就等着陛下呢。”过了一会,朱棣将奏疏批阅完毕,才抬起头说道:“摆驾长乐宫。”
在去往长乐宫的路上,朱棣隐约听到了动人的箫声,于是朱棣驻足听了一会,对马煜与黄俨说道:“箫声在长安宫的方向。这曲子叫做《忆故人》,本想冷落她几日以平息后宫众人对她的妒恨,不想她却这般伤怀。她在长安宫将玉箫吹得如此哀婉,定是想朕了。去长安宫。”
思念郎君夜夜不得安睡的权梦初,独自坐在长安宫院落里用玉箫吹着《忆故人》,一曲过后,梦初叹了口气,“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话音刚落,朱棣便在梦初身后说道:“有这么美的箫声,谁还听南宫的清漏之声?”梦初听到朱棣的声音,赶忙回过身来施礼,“不知陛下驾临,妾失礼,请陛下恕罪。”朱棣疾步上前扶起梦初,“这几日不见,怎么与朕生疏起来?这般拘礼,朕还是喜欢听你叫朕老四。”朱棣的话音刚落,只听黄俨喊道:“长安宫娘娘承恩,其他宫院卸灯寝息。”梦初赶忙问道:“陛下今夜不是去长乐宫?”“你的箫声把朕的心都吹醉了,朕今夜哪也不去,就在你长安宫。”梦初怯生生问道:“如此一来,贵妃姐姐岂不怪罪?”朱棣拉起梦初的手,“难道你要将老四赶出去?”“妾不敢。”朱棣笑着拉着梦初进了内室。
长乐宫里,郁离已替玉竹梳妆完毕,玉竹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边问郁离:“本宫今日这样打扮好不好看?陛下会不会喜欢?”“娘娘资质,六宫无人能敌,怎么打扮陛下都喜欢。”玉竹突然皱起双眉,“郁离,几时了?陛下怎么还没来?”郁离也皱起眉来,“晌午黄俨确是来报,说陛下今夜还来,必是政务繁忙耽搁了。”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宫外宦官喊道:“长安宫娘娘承恩,其他宫院卸灯寝息。”玉竹听闻,心中一阵酸楚,这时,常宁公主朱篁箬跑进来,“母妃,方才听马公公说,父皇来咱们长乐宫的路上,听到了长安宫的箫声,便临时改了主意,去了长安宫。”玉竹噙着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你父皇心中若有母妃,怎会置母妃于不顾?多少年了,你父皇从未如此过。”郁离赶忙相劝:“娘娘,陛下还会来的。”玉竹苦笑一声,“长安宫里此刻定是欢声笑语。本宫好似听见了贤妃那醉人的箫声。‘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篁箬赶忙用罗帕拭去王玉竹脸颊的泪水,“母妃,长安宫离咱们这,中间还隔着乾清宫呢,就算有箫声,咱们也不会听见的。母妃别伤心了。许是父皇见权娘娘远离故土,可怜她罢了。”玉竹长叹了一口气,“郁离,替本宫卸妆吧。”此情此景,恰被潜伏在长乐宫的纪纲所见,纪纲自语道:“竹儿你放心,那权贤妃若是再害得你如此,我便要了她性命。”
第二日天还未亮,梦初起身伺候朱棣常朝。梦初为朱棣梳着头,见朱棣头上的些许白发,不由得心生怜惜。朱棣在镜中看见梦初的神情,问道:“梦初在看老四的白发?”梦初点了点头,“老四励精图治,勤于政务,日夜操劳忧心,才有这些许白发。妾不能如徐皇后那般为老四分忧,惭愧至极。”朱棣起身,拉过梦初的手,“确是日夜操劳忧心,不过有你在身边,朕心中宽慰的很。你是朕的妻子,朕在外朝扫天下,你在内宫扫好这一室便好。”梦初一边将翼善冠戴在朱棣的头上一边说道:“老四是妾的夫君,老四该去奉天门扫天下了,妾在家为老四扫好这一室,等老四回来。”朱棣笑笑拍拍梦初的肩,“好,常朝后朕来长安宫,等朕回来。”说完,朱棣便出了门,坐上龙辇去了奉天门。
常朝后,朱棣便在奉天殿批阅奏疏,朱棣拿起笔刚要写下朱批,突然停下来说道:“马煜,今早朕答应贤妃,常朝后去长安宫,你看朕这奏疏堆得像山一样高,怕是过不去了,让贤妃来奉天殿找朕吧。”马煜应声便去了。
权梦初在去奉天殿的路上,恰好吕念秋迎面走来。吕念秋见是权梦初,便撇了撇嘴,只当看不见。紫嫣见吕念秋神色,气不过说道:“吕婕妤没见到我家娘娘?如何不施礼呢?这般没规矩。”吕念秋走上前去,给了紫嫣一巴掌,“本宫施不施礼用得着你这贱婢多嘴?”权梦初见紫嫣被打,赶忙护住紫嫣,说道:“吕婕妤如此猖狂,不怕陛下责怪。”吕念秋气急骂道:“贱妇,别拿陛下压本宫,不要脸的狐媚子,吹箫勾引陛下去你长安宫。你掌了六宫事又如何?那有子孙的徐皇后才是管六宫诸事的,如今皇后病故,还有张贵妃、王贵妃,轮得到你管?你猖狂什么,本宫看你这贱妇能管得几时。”吕念秋说完一把将权梦初推倒在地,带着婢女绿萼便回了咸阳宫。紫嫣赶忙扶权梦初起身,见权梦初的手擦破了皮,紫嫣骂道:“吕念秋,我家娘娘可是要去奉天殿的,一会见了陛下,仔细你的皮。”权梦初赶忙说道:“算了紫嫣,咱们走吧。一会见了陛下不要多言。”“为什么?陛下若知道了,定会严惩吕念秋那泼妇的。”权梦初说道:“本宫不碍事,一点皮外伤而已。见了陛下不要多言。”紫嫣急得跺了跺脚,也只好应了声:“是。”
入了奉天殿,朱棣说道:“梦初,来,坐到朕这儿来。”权梦初走过去,朱棣将权梦初的手拉过来,正好碰到了梦初的伤口,梦初皱着眉头忍着伤痛,朱棣见了梦初神情赶忙相问:“怎么,身子不舒服?”梦初摇摇头,朱棣笑笑说道:“那定是朕没去你宫里,心中不舒服了?看看案桌上这些奏疏,朕真的脱不开身。”“妾哪里敢?不能为老四分忧,妾已然惭愧,哪里能再给老四添乱?”朱棣笑笑又紧紧握了握梦初的手,梦初疼得又皱了皱眉,朱棣见梦初又皱了眉,便将梦初的手翻过来,只见那纤纤素手上竟渗出血丝,朱棣拉过梦初的另一只手,也是如此,朱棣皱起双眉,问道:“怎么回事?”梦初赶忙将手撤回来,答道:“来奉天殿的路上,不小心摔倒了。”“怎么这么不小心?马煜,快传戴太医。”“皮外伤而已,老四不必担心。”朱棣看着梦初,说道:“早知道便不让你过来了,怕你等到晚上心中不舒服,便让你先过来,谁知道累得你受了伤。”紫嫣再也忍耐不住,愤愤说道:“陛下说的是,若是在长安宫里等着,那吕婕妤断不敢去长安宫伤人。”朱棣猛然转过头去,“紫嫣,你说什么?什么吕婕妤伤人?说清楚。”
紫嫣将事情经过告知了朱棣,朱棣拍案而起:“这贱妇好不要脸。马煜,把那贱妇绑来。”马煜应声刚要去,朱棣敢忙又喊道:“等一下,把那贱妇绑去乾清宫,让后宫诸人也都去乾清宫,看朕怎么教训这贱妇。”马煜应声而去了。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