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楼-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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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信任也会被消磨,宝玉从来都比她想得更聪明!
略一回忆起前生袭人所为来,黛玉便待挥手说自己累了。但转念一想,又变了心思,问道,“宝玉那儿的丫鬟也该在前院,怎么这时候到我这儿来了?”
小丫鬟口齿伶俐的道,“原是外面冷了,忧心宝玉穿得少,送鹤氅和手炉来的。因宝玉在和老祖宗说话,又想着还不曾拜见姑娘,才让我来传话。”
黛玉听她口齿伶俐,这才多打量了一眼,见其也不过九、十岁,眉眼却不出众,且她也没有印象。心中倒有些奇怪,先问她,“你叫什么?”
小丫鬟就道,“婢子叫冬织。”
黛玉点头——原来是和春纤、秋纹一批的。可她前生并没有印象。也不知是不是早早被家人赎出去了。
“让她进来罢。”黛玉道。
一边又问紫鹃,“你可熟么?”
紫鹃笑道,“我进来得比她还早些,早些年自然是处得极熟的。老祖宗素来说她忠心和顺,人又细心,先让她伺候史家大姑娘,后来又派去伺候宝玉。这一年跟着宝玉去了前院,做了宝玉身边的管事大丫鬟,倒是有阵子没见了。”
黛玉本知她性子,但迎春变化太大,让她对旁人也有些疑惑起来。
她本来就是个多虑的,不免就要试试紫鹃。见紫鹃反应和她想的一般,方抿嘴一笑,“知道你们要好了。我只问你熟不熟,你倒说了这么些话。”
紫鹃听她的话,不由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虽那么说,但姑娘语气并无怨责之意。她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姑娘不是难伺候的。
这会儿,珍珠也进来了。
正如冬织、紫鹃所说,她已是宝玉身边的管事大丫鬟。黛玉可不会忘记,前生她到贾府的第一天,这个“忠心”的丫鬟,就敢自作主张的说拿宝玉的通灵宝玉来给她看。
能做年幼少爷身边的掌事大丫鬟,年纪当然不会很小。
不叫做袭人的珍珠,如今也有十二、三岁了。不比雪雁冬织那等小丫鬟,已是显得柔媚娇俏。但即便如今只有十一岁,黛玉就能肯定,贾母从来没把她给宝玉做姨娘的意思!
娇妻美妾,妾不是妻,就算能比主子大,大一两岁也是极限了。
再大了,主子年龄尚小,丫鬟春心已经萌动,勾引了主子怎么办?这个年龄,必须得接受了“不准勾引主子”等教育,才能放到少爷身边。
袭人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些,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舍了贾母,投靠了王夫人来换取姨娘身份。后来也只说自己的生日,并不肯轻易提起年龄。
但如今的珍珠,可不知道眼前亲戚家的小姑娘已经把自己给看得透透的了。
她尚且带着一脸温顺的笑,向黛玉福礼,“……早该来拜见姑娘,只是我们跟着二爷在前院,无事也不能往后面来。若不是今日凑巧,还不知何时才能来拜见。”
黛玉就笑道,“我是什么人,值得你们切切来说甚么拜见不拜见?”
紫鹃尚且与黛玉不熟,雪雁小,今儿一直守在贾府的朱鹭却敏锐的察觉到,自家的姑娘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初见的丫鬟。虽笑着,但笑意不达眼里,语气虽缓和,却不真切……
黛玉也不待珍珠再说什么,又问她,“我听见外祖母这儿的丫鬟都喊宝玉做宝玉,外祖母说,这么喊着好养活。怎么你倒叫他‘二爷’?”
珍珠稍愣了下,才道,“虽老太太是那么说,可终究二爷大了。且如今住到前院去,若只叫名字,叫小厮听见了,只怕小厮们心生怠慢。”
黛玉在心底笑了一声。
——还是一样啊。虽在丫鬟里也算是伶俐的,但终究见识有限,想出来的理由也有些牵强。
若还是原本的那个袭人,会这么叫宝玉的理由只能有一个——这么叫能讨宝玉的欢心。哪怕宝玉没直接说明过。
虽这么想,黛玉却也没有将真正的态度表现出来,继续冷静而又和蔼的问珍珠,“我知道二姐姐他们的定例,总不知宝玉那儿的。那边的丫鬟有几个?若我这儿比他那儿还多,真是要叫我不安了。”
珍珠应道,“如今是媚人、我、麝月、晴雯四个一等丫鬟,媚人已快到年龄,要放出去了,晴雯还小,就如姑娘这边的这位妹妹一般大。”她指雪雁,“并有几个二等丫鬟及洒扫的丫鬟。若到后院来,如今多是我与媚人两个。”
这情形倒与前生的此时没多大差别。
黛玉确认了这点,做出略微奇怪的模样,闲谈般的指指雪雁道,“我这儿的雪雁就还毛毛糙糙的。至今也只领着二等丫鬟的例呢。你们那儿的晴雯怎地就成了一等丫鬟?”
珍珠的脸上,异色一闪而逝,却是很快笑道,“晴雯也是老祖宗给的。”
她虽力持镇定,但说起晴雯,她的话到底比之前简单了很多。说到底年纪也还小,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
黛玉想想,虽她很想知道现在这个宝玉身边的情形,却也要知道适可而止。
——反正,按照前生的情形,袭人是要到她父亲过世后,才会暗地里翻脸的。在那之前,她的巴结倒是大抵真心。
想到这儿,黛玉就按捺了心中的急切,只当自己没听懂袭人潜意思的笑道,“外祖母也是。昨儿她还说雪雁太小不顶事,自己倒是派了个一样大的丫鬟给宝玉。宝玉难道更好伺候么?”
一边又问,“宝玉说要走了没有?”
旁人还没回答,珍珠已经知道,这是黛玉乏了,不想再说话了的意思,便忙忙的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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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红楼畅想):晴雯的年龄在红楼里串了好几次。首先她第五回就出场了,应该很早就跟着宝玉,偏又说过“十岁进府”、“与宝钗、袭人同龄”之类的话,再后来,宝玉十六岁时做晴雯悼文,偏又说“年方十六”……没定稿的文真是没办法。
不过,宝玉的悼文实际是悼黛玉,这个忽略(黛玉应该死于十六岁)。综合各方面情况,晴雯比宝玉大两岁的说法是比较靠谱的,取这个年纪,那么,与宝钗同龄不假。
至于袭人也一样串。不过想想,先伺候贾母得力,后伺候湘云得力,再然后是宝玉身边的大丫鬟(宝玉那时只有七岁),要说她才九岁,可能么?虽然是有过“大两岁”的说法,但在现实编年后,怎么想都该有十一二了。反正看贾母对她的态度,怎么也不像是送去做姨娘的。
第三十三章 迎黛交锋()
黛玉第二日醒来,先自向贾母请安。贾母就说日后让宝玉拿邸报给她解闷。
她自然知道,是宝玉先前提起了她,而她对此喜闻乐见。
此后三春与青玉也来了,然后又是宝玉与墨玉。姐妹几个省过贾母,贾母就对黛玉道,“你们姐妹两个前儿出去了一日,差不多也该考虑上学的事了,日后与她们姐妹三个一起上学就是。”
青玉已就此事问过迎春了,闻言就有些愁眉苦脸。
可哪怕是她也知道,孝中虽不可宴乐交游,学习应有的技艺,却是理所当然的事。
黛玉见迎春变得那么多,却也不敢肯定一切照旧,便问迎春,“平日里都学些什么?”
迎春道,“都是上午上学,每日上两堂课,又五日休一日。请了三位女先生并一位宫里出来的嬷嬷。现学着女四书并女红、数算、琴、棋、书、画这些。下午和珠大嫂子练针线并礼仪一个时辰,这个是连休沐时也不能断的。剩下的时候就能休息了。”
黛玉听她这么一说,就知道现在与前生并无不同。
而若是未来与前生还没有不同的话,那么这些课程会慢慢减少,在她回扬州后不久就会彻底停止。
她也不发挥前生的谦虚了,就转头去问贾母道,“外祖母,若是已经学会了的呢?”
贾母大方道,“那就随你看书写字。本来你几个姐妹启蒙时间也是不同,如今进度也很有些差别。”
黛玉就笑着点了点头,又向墨玉道,“哥哥这两日若是有空,多买些书给我。想来这京城里也该有些扬州找不到的书。”
墨玉点头答应了,心中微微有些郁闷。
有个太聪明的妹妹,对自己的压力真是很大!本来诗词就多半比不过了,要是哪天黛玉顺口说出几句经史典故来,连他也不知道来处,岂不是丢脸之极?
不管这世界有多少玄幻之处,他可都是要在士林里闯名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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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墨玉宝玉出门,黛玉青玉上课,白日里便无可记之处——
陪贾母用过了早膳,黛玉青玉两个就吩咐丫鬟们准备,一边随着三春去了王夫人处。青玉一路上问那几个女先生的事,黛玉早瞧见,青玉多半问的是探春。迎春也不着恼,就只在一边笑。
王夫人知黛玉青玉也要上学,并未留难,不过嘱咐了些“女四书的道理要牢记”、“女儿家当以贞静为要,针黹女红等要用心”等话罢了。
此后上午念书,黛玉早超了这些女先生一大截,上课就有些漫不禁心——
这几位女先生都只是落魄书香之后,水平有限。若非王夫人只肯请女先生,以贾家女儿的资质,本能请到更好的老师。
宫中出来的那位教女红的嬷嬷水平倒是高些,可无奈黛玉在这上面兴趣又十分有限。
她留了个心眼,带了一册《资治通鉴》,自己看书打发了许多时间。
此后跟着李纨,女红她“照例”混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的时光,完成的东西甚至远不及惜春这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倒惹得惜春难掩好奇的看了她许多眼。
而在礼仪上,黛玉却又是无可挑剔,连教引嬷嬷也啧啧称奇。
是以,这一天的学习,于黛玉来说算是颇为轻松的过去了。
对青玉来说则是相反。在船上看书,固然有点儿被逼迫的性质,但基本上还是看她自己的兴趣。
可贾府安排的这些课,对青玉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不是笨蛋,并没有在上课的时候提出什么抗议。在李纨那里也没有。但等到从李纨处出来,她就可怜兮兮的说不想逛园子了。而去贾母房中之时,还忍不住拉了比她还小的惜春感叹,“以往我不知,今儿才知道,公府的姑娘这般辛苦!”
惜春虽被曾经的黛玉评价冷情,但此时到底年纪尚小,还有些爱玩闹的性子,见青玉那样子,就笑了,“姐姐别这么说。京中比我们辛苦的姑娘有得是呢。我日常听见些,都替她们累得慌。从早至晚,竟没个休息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你就不觉着辛苦了。”
青玉奇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惜春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道,“前儿我回去,新娶的侄媳妇和我说的。好些夫人都说是呢。”
新娶的侄媳妇……青玉便知是贾蓉之妻秦可卿。她看惜春语气脸色,竟连她也能轻易看出,这惜春颇有些亲近那秦可卿,心中倒有些怪异。
又想到当初看书所知的一桩迷案,她就故意笑道,“你这新侄媳妇难不成就是这样的?从早到晚都没个休息的时候?”
惜春年幼,并未察觉不对,倒认真想了一通,方道,“我也不知。只她说起时,也不曾说她自己辛苦不辛苦。”
黛玉在一边听见,倒恰好教育妹妹,就道,“如今这课,是让我们样样都要学一点。这边还未上手,那边又要从头学起,自然辛苦。等都学了点儿,就自然知道了,哪些东西学来容易,哪些东西学来有趣。日后只捡着喜欢的、容易学的钻研,就是从早到晚的摆弄,也只是旁人看着辛苦罢了。自己未必那样觉得。”
惜春就忙道,“林大姐姐说得有理,我就喜欢画画儿。若整天让我画画,我也不觉得辛苦。”
黛玉知惜春也是个早慧的,并不以为怪,反笑道,“青玉你看是不是这样?只是你如今还心不定呢。二姐姐三妹妹想来也有些心喜之物。”
探春就抿抿嘴笑道,“我喜欢写字。”
黛玉瞅她,心道如今这年纪,果然探春的修炼也未足够。她哪里是最喜欢写字?不过衡量一番,觉得写字最实用,又最不招王夫人厌罢了。不过她也确实有那天份就是。
然后她又去看迎春——惜春擅画而探春擅字,都是她早知道的。她的重点在于迎春。
迎春原本应该擅棋,但今天早上并没有下棋。
迎春见黛玉望来,也笑了,“我是个俗的。琴棋书画一概不成,唯有数算上还有些天分。”
黛玉听了,便觉得奇怪。
数算有天分不等于擅棋,这个她知道。但是……
“君子六艺,且有‘御、书、数’,数算怎么就俗了?”黛玉正色说道。
迎春顿时有些哑然。
她素来觉得黛玉好风雅,故此这么自谦一句,倒真忘了那个说法!转念一想,心中却是冷笑。心想不能得罪了她,“是我的错,一时倒没想着这个说法。”
黛玉就不吭声了。
贾家姑娘们的教程,根本就还没到四书。君子六艺的说法,应该就还没接触到才对。而贾家的嬷嬷丫鬟,基本都是不识字的,更别说这个。迎春却只是说“一时倒没想到”。
简直是“本来熟悉”的表现!
语气态度也是……
是她多心吗?
黛玉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有时过于敏锐,以致多心——有时,别人是无心之言,无意之失,她也当人存心而为,心中百般思量,反误人真意。
当初与宝玉相处,就多有类似之事。
但后来见了个湘云,处了几次,早先还有忍耐之心,后知她性格,方才明白何为“豪爽”,再不在她身上多心。湘云虽多有言语之失,也不再放在心上。
由此及彼,此后也就慢慢的学着,尽力改了多心之处。
可如今,她虽怀疑自己又是多心,却怎么按捺,都觉着迎春待她的态度甚是怪异——
面上要与她十分交好的模样,却看不出诚心。看她的眼神神情,总觉得她暗地里在嘀咕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