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楼-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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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没有再吭声了。
清贵的郡王第一次出门做实事,付出的艰辛和血汗不可谓不多。落到这个结果,难免满腹牢骚。不过,这样的牢骚,却是很难向张滦抱怨什么。
这个人的处境比他更为难,对皇帝的本性,早早的比他看得更透彻。才能那么平静的说出“肯定喜闻乐见”的话来——在皇帝的眼里,他们这些臣子,不就是越重情重义,越有弱点,才越好掌控么?
然而,他做起事来,却依然是尽心尽力,不畏生死。
又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崖松将他的野猪也给烤好,让大家分食了。几人饭后活动一会儿,也就得在这荒山野岭、连个破庙也没有的地方找地方休憩下来。
崖松尽职尽责的撒上了驱虫的药物,但在这种环境,连水溶这个北静郡王都只能在树枝上将就了。幸而,水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习惯了这么做。
就算不是赶路,很多时候,在驿站、酒楼、客栈之类的地方落脚,都等于自曝行踪!
而且,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有一种特别的自由感。和在京城时是完全不一样的。龙座上的那一位,也许不过是心情有些起伏,就不知道能把多少人牵连其中。
当水溶终于在一根偏颇为粗壮的树枝上坐好,语气终于彻底的心平气和了。
“张清源,虽然说了那么多,但你好像一直没说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次抓住……不对,杀了那个韩奇不可?”
虽这个张滦加入军队加入得十分干脆利落,水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一年多相处下来,他反而有些不能理解了——
这个张滦,时不时的会透出些贵公子的气派来。且不说悲天悯人吧,至少不是个喜欢杀人的。但现在,他对韩奇的杀意,却真不是一般的重!
坐在另一根树枝上的张滦这次却也沉默了一会。
一时间,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叹道,“韩奇这个人,你也知道的。武功高强,却又贪生怕死。自诩大丈夫,其实极好迁怒。 偏他旁的不行,武学天赋却高得惊人。若是不能早早杀了他,我虽不怕,却怕许多人被他连累。再者……你其实也明白的,你也知道,那一位郡王摆不平南方,而龙座上的那位,又一心都想要先摆平北方。为此连自己都祭出去了。可若是北方的局势不能如他所料呢?南方会如何?韩奇在南方,毕竟是留下了些根基的。”
水溶更有些奇怪。
韩奇的武学天分再高,对张滦的父母能造成什么影响?他在京城可是孤身一人。
南方的事情倒确实是……
不过,南方的那些过往,也仅仅是在水溶的心里停留了一瞬。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之前赶路的疲惫竟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之前说,他连自己都祭出去了?”水溶压抑着兴奋的说道。
不远处,崖松和水溶的护卫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们这说的,是当今的皇帝吧?张滦嘲笑的语气,水溶兴奋的语气,都算怎么回事啊?
而且,自己都祭出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崖松这个平时想得比较多的人,也并不能理解。不过,水溶也转眼就给他们解了惑,“你这是说,兰妃那边?”
——在南方,兰妃穆逸兰当然没有京城里那么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但讨论的人也绝对不少。何况这两个就算是再艰苦,也是会尽力收集京城信息的。当然也知道不少。
可惜,张滦引开了水溶的注意力,却不肯多说。
——尽管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在这种环境说说某些忤逆之言,未必不是乐事!
可他到底也只是猜测而已。
兰妃的身后有忠顺王府,不管她有没有这个自觉,这肯定是事实。但皇帝到底是不是被逼着到兰妃那边去过夜的,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孩子?
想想元春的境遇,张滦到底还是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这本来就是皇帝的将计就计之举!
可惜,有没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难说了。
张滦完全不能肯定这些,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半路遇袭()
已经在净居寺住了两天,枫林赏过了,净居寺的几座园子也都游过了,但一直没有出什么事。而且,迎春也一直都很正常的姐妹们一起活动,甚至包括晚上。
虽说不包括深夜,但黛玉怎么也想不出,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私情,能在什么情况下潜出去。她的身边可没有一个容华。不过,如果她真有情郎,而那情郎又恰好也是武艺高强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她不可能连半夜都紧跟着迎春。
而如果是那样的话,迎春自然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她也有足够能力,把知情者的范围,牢牢控制在小范围内——她的两个贴身丫鬟,司棋和莲花儿。
偏黛玉也不可能将这两个丫鬟严刑逼供。且她知道这两个丫鬟的性子——就是上辈子迎春懦弱,司棋和莲花儿一个好权一个多舌,却也依然对迎春十分的忠诚。没有这两个,当初那个迎春跟本就招架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嬷嬷们。
因此,黛玉也只好放下了自己探究的心思。甚至还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这一日,已经是到净居寺的第四日。没有长辈跟随,下一日她们是怎么都要回返了。因此,几个姑娘早约好了,这一天再到后山的枫林里逛逛。
天气虽然不算好,但好歹没有下雪,披上了厚披风,倒也不觉得寒冷。而且,在这个时节关上冬雪之前的最后一幕盛景,也着实是别有一番趣味。
就是湘云,因前几天诗也做了,词也做了,满足了她的对诗词的喜好,此时随着几个姐妹们一起漫步在山林中,竟也沉静得一言不发,似乎终于开始细细品味起枫林盛景将败的风韵来。
不过,虽湘云到底有几分文人情怀。这种对景伤怀的心情,却是青玉不会有的。沉默的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青玉首先不能忍耐起来,问道。“今早上还没见着宝玉吧?”
黛玉其实也没在这时候观赏枫林。
和湘云不同,在做诗词的时候,她已经好好的观赏过了——毕竟,若是“无感无情”,她是不会写诗词的。因而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他能陪上这两日已经不错了。”
青玉皱皱鼻子,咕哝道,“我还不是即不会写,又不会赏。”
青玉这几年也算是用心学了。但是无奈。琴棋书画加上一个绣工,她都没有什么出众的天赋。就是一个“画”稍微好些,却也只能画画工笔。她自己也知道,是前世的认知对她的心进行了束缚,她已经找不回在这些方面的灵气了。到了这会儿。她已经基本认了,就当做看个热闹。
但是宝玉么……
青玉也没继续埋怨下去。只因她正说着,身后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几个姑娘纷纷回了头去看,只是黛玉在转头前,却看见迎春依然看着一颗枫树,似乎已经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而转头之后……
果然是依然一身箭袖束腰的宝玉快步走来。
他见了一礼之后,也全不客套。略有些凝重的道,“林大妹妹,你可记得你几天帮的那个陈姑娘么?”
黛玉点点头,顿时了然,“怎么,她的去处定了?”
“没错。是皇上下了旨意,说这位陈家姑娘忍辱负重,在南方的调查上颇有功绩。如今有心向佛,安排在净慧庵落发出家。”
净慧庵……
黛玉一蹙眉。
“净慧庵是哪儿?”青玉这一年多跟着黛玉跑了好些地方,也包括这京城外风景较好的许多名道观、寺庙等处。却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字。
惜春回答了她,“净慧庵是成祖大行后,无子嫔妃迁居静修之所。就在皇城北面,也有京营护卫,莫说没有外人去上香,平时说也是不会说起的。”
青玉略有些惊诧的“啊”了一声,又有些不解的看了黛玉一眼。
她姐姐不是一样觉得,能在清净之地出家,已经是那陈苑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么?
“那齐国公府呢?”黛玉没有解释自己觉得不高兴的原因。
宝玉叹了口气,看着黛玉道,“听说,齐国公府一位姚姨娘受了斥责,又有皇后身前的内侍特意去问过了,问是不是齐国公府有妾室掌家之事。”
青玉就又看看黛玉。
惜春则轻叹道,“和林姐姐说得一样呢。”
宝玉却摇头道,“这不是大事。重要的是,那个韩奇若是真的上京来,可是不可能到净慧庵去找那位陈姑娘的。如果他会这么做,那一早就已经被抓住了。”
就好像他的姐妹被凄惨的折腾死,他却始终不出现。直到猎赛时才莫名出现。而他报仇的方式,却是牵连了女眷……
宝玉想到这点,就深感不安。
黛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就是说,有可能冲着我来吗?”
宝玉看了眼迎春,为难道,“只怕二姐姐她们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贾府在宁荣街,深宅大院的,于韩奇一流,也是好进不好出。妹妹府里……当然,要我说,我们是否改变行程,今日离开?”
黛玉苦笑起来。
她当然没有忘记花梣之前报的信——东南到京城,路途当然遥远。可传递消息,也同样需要时间。张滦派出来的人手,只怕同样也跑了相当一段时间,才能到达京中……
这么一想,韩奇距离京城未必遥远!
之前她之所以并没有说改变行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前面有个陈苑顶着。而且花梣他们也守在附近。但如今陈苑进了净慧庵……
黛玉还真不敢拿其他姐妹们的安危来开玩笑!
虽说黛玉也同样讨厌这种危险悬于头上,不知何时降临的感觉。但她也只能点头了,“我看也只好如此。姐妹们的意思呢?”
青玉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宝钗也素来稳妥为上。
探春和惜春两个年纪小,又有堂姐在上,就算是有意见也不会提。而迎春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她皱皱眉,似乎并不满意离开的决断,但她到底没说什么。
最终,环顾了一圈的湘云有些意兴阑珊的总结道,“看来大家都没意见呢。幸而如今诗词也都做过了,该玩的地方都玩了。只是那韩奇实在是讨厌得很,也不知怎么还没把他抓住?”
既然湘云同意了,行礼收拾起来自然是快得很。不过,纵使是紧急,以姑娘们的身份,也不可能匆忙启程。至少湘云身边的嬷嬷就不可能同意。
于是,姐妹几个还是在净居寺用了午膳,这才乘车离开。却是和来时一样的坐法。离开净居寺时,黛玉再次苦笑——
真是,两次离开净居寺,都是匆匆忙忙啊……
而且,虽然是这样离开,不知为何,黛玉的心里却依然有一点不安。这种不安,和上一次离开净居寺时,一样有些类似。且也一样不大好说出来。
周围不少嬷嬷、媳妇、丫鬟、家丁环绕,和另一次离开净居寺时的排场相比,真不知道大了多少。
有这么多人在旁边守着,至少如探春几个,看来都十分安心——当然,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原本也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外面的险境……
黛玉杂七杂八的想着事儿,便忍不住掀开了车帘往外看。
净居寺并不是一个香火太鼎盛的寺庙。也没有建立在京城外的官道一线上。现在黛玉往窗外看去,恰好能看见一片不断低缓的山坡,和山坡上的松林。
松林不算密集,但显然也不是人来人往的园林。且马车的震幅,也比京城内要大上不少。黛玉没有下车,也能肯定这条路不像京城内外的官道那样平整。
“姐姐,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青玉也看了一会儿,有些忍不住了。
黛玉放下车帘笑笑,“确实是没什么好看的。”她眼神一转,看见有一个神情有些恍惚的,问道,“四妹妹在想什么呢?”
惜春看了黛玉一眼,却没说话。
她其实也记起了上一次从净居寺回京的事。
那一次,还是黛玉向她揭示了她侄媳的事情。是以秦氏的死讯,让她心神不宁。后来在京城里因惊马的缘故,她在车壁上撞晕了。那件事情怎么处理的,她不知道。但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却也是不能说的。
尽管她不能肯定,那到底是不是秦氏的魂魄托梦……
可若非如此,她自己能想到秦氏说的那些东西吗?从那之后,她信了佛。这次到净居寺,她也是抄经最虔诚的那个。但她甚至没和姐妹们说过自己信了佛。
而且,即使是信佛,也不是什么都能释然的……
惜春在心底小大人一般的叹息,难免又想到了齐国公府的事情上。虽说齐国公府的事儿只是“据说”,可结合之前黛玉的推断,在惜春看来,其实和秦氏的事情,颇有些异曲同工之感。
正想着,坐在惜春对面的黛玉首先感到不对。
也就在同时,外面骑马护持的宝玉大喝一声,“小心!”
伴随着这声大喝的,是突兀而来“嗤嗤”破空声!然后,就是几声箭矢破肉的声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
包括黛玉在内,所有人倏然色变!
ps:
非常抱歉,昨天构思这一段的整体情节,结果又断更了,今天努力补上……
第二百七十五章 谁的陷阱()
就是领略过了韩奇的胆大包天,知道了他的大致行踪,因而最有准备的黛玉,隐约想到可能会出事的黛玉……也真是没想到,竟然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血雨腥风!
但是,在东昌的那一夜,她确实是听过类似的声音。
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