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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乱红楼-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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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了。这谈话的主动权,便被她毫不客气的给拉了过去。

    也是……人家本来该是表兄妹,彼此相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莫名被人夺了身体去,如果说要商讨此事,哪里说得上什么“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

    但墨玉当然也不会一味的被动挨打。

    从黛玉的反应上,另一件他本来不能完全肯定的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了,“知道你们的事……这么说的话,妹妹和那个张滦,果然都算是重活一世吧?”

    黛玉看他一眼。坦然道,“不错。若那是前生,我那次死后,倒不曾就此归宁,反而在恍惚之中,见了个有些真情,有些荒谬的百二回戏本……是以。我想了许久,倒也不是全无所得。”

    黛玉显然没打算把主导权拱手交出,反而说出了自己的心得,“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若如此,花叶之外,未必没有观花赏叶者。你们可是观花者么?”

    她连“兄长”这样的词也不用了。

    而她的这番成果,虽然并不完善,却也显然是有些道理的。就是墨玉听来。也觉得未必不如此。

    不过等等……

    墨玉忽然反应过来。

    他这次当然有确认黛玉和张滦情况的意思——从猜到黛玉可能重生,而张滦是原宝玉开始,就猜到了他们可能会见面。

    但他的本意,可不是来和黛玉讨论这个世界的本源的。为何而来,为何到此……他当然对此也有疑问,且有心在张滦的身上一探究竟。

    但这不是重点。

    当然。重点也不是追究妹妹的私情。作为后世人,在他的骨子里还是觉得自由恋爱才是常态。

    这也是他之前的质问并不特别严厉的原因之一。

    他这次过来,一来是为了求证心中的疑惑。二来,其实是想弄明白张滦的虚实——以张滦如今的处境,他想知道,他对皇帝的不满,到了什么程度!搞不好,会比宝玉还合适……

    如果撇开即成的印象,张滦这段时间的作为,放在他的眼里应该算是很不错的。

    而那个前生的印象……黛玉不就和那个印象完全不同么?

    在后世,没有文字狱的时候,艺术家们也追求什么内涵、深意、隐喻之类的东西。何况是文字狱盛行、严苛无比的年代?他也不过是粗读《红楼》,要说理解错了,也不为怪。

    既然黛玉肯定不是那等有事没事都要自怨自艾的泪美人。原本的贾宝玉也不见得就是软弱无能的小白脸了。

    墨玉反应过来,差点儿就被黛玉牵歪了之后,倒也很快就重新摆正了心态。兴师问罪以夺话语权的事情,他倒是没有动这个心思了。

    ——事已至此,倒不如坦诚一点。反正本来也没有为敌的意思。

    这么一想,墨玉倒干脆认了,他拂拂衣袖,又把自己的茶给拿了回来,倒去残余之后,又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的道,“不算是观花之人,只能说是看了观花人遗留的笔记吧。也就是妹妹你说的那百二回戏本。现在想来,其中大概多有谬误。妹妹会去与那张滦相见,想来那书中所说,他在妹妹病危时迎娶薛氏的事情,就没有发生吧?”

    虽然没想着主导谈话了,墨玉却也没有被牵着鼻子走的打算。

    所以他一出口也就是黛玉的“前生事”。如果那是事实,必然刺痛黛玉。可若那真是事实,他也很难想象,黛玉为什么还会去见张滦。

    只要那是没发生过的……

    说起这桩事来也就无害了。而且还能让黛玉尴尬一下,收些气焰。

    ——说起来,那百二回本的情节,墨玉能够记得的,也本来就不多。

    可惜,黛玉却是没有什么尴尬的模样,反而冷笑一声道,“那一次,在母亲病重时,外祖母就已经写信提过亲事。而到了父亲病重时,外祖母也写信求过亲。”

    墨玉愣了愣,随即苦笑摇头,明白过来——直到这时候,黛玉才回答了他最开始的质问!

    在那句“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逾墙相从”的前面,亚圣之言是“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黛玉这是在告诉他,她和那张滦,至少原本就是有父母之命的,所以……不曾违了圣人之言!

    ——由此可见,这林黛玉固然不是多么伤春悲秋的姑娘家,但小心眼的毛病是真有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观花之人() 
    可以说,墨玉本来带着满满的信心而来,谁知道,黛玉的反应却是超出他预料的冷静……还有大胆!

    竟连婚姻之事,也没有多少忌讳的直接出口。

    不过,若是按照黛玉所说,那所谓的贾母做主,让宝玉娶宝钗一文,就多半是胡编了。只不过……

    墨玉还没思量通透,黛玉已经冷笑着继续道,“你也见过外祖母行事了。当知道她不是糊涂昏聩之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她要毁约,也不会选薛家。那时候,贤德妃过世,正是皇帝炫耀恩德的时候。宝玉的婚事,因那通灵宝玉的缘故,几乎已经是贾家唯一翻身的希望。还是有些人家,会愿意看在通灵宝玉的份上扶助一二。不过,那时候外祖母已经因宁府抄家的事情重病不治了,我那舅母,却不会有这等头脑,还当将三妹妹探春送给别人,得了薛家的家财,就能挽回局面……她知道我若不死,宝玉不会如她所愿。却不知就是我死了,宝玉也不会如她所愿。”

    墨玉不得不承认,和那个印象模糊的百二回本相比,黛玉所说,才更符合自己对贾府诸人的评价。

    贾母也许会放弃黛玉,但她没活到那个时候,所以迄今为止,黛玉依然保持对贾母的孝顺。

    而王夫人的愚蠢,也让如今的黛玉基本对她翻脸。

    可是……

    墨玉还是问道,“你怎知你若死了,那个宝玉也不会如她所愿?”

    黛玉道,“以他现在的身份,若到薛家求亲。不管是薛家还是宝钗自己,都不会不愿意。”

    她并不知道,前生的宝玉最终还是娶了宝钗的。只不过有名无实而已。但她倒也没有猜错。原本的宝玉和宝钗若是做了真夫妻,那他就是变了心意。而若是变了心意,不管是按他原本的性子还是世间其他男子的性子来推断,都是会到薛家去求娶的。

    只是,黛玉这般笃定。墨玉却真有些无言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话,还是冷静的在分析,最后的那一句,却分明只是出自她对贾宝玉的信心。或者……也是对她自己眼光的信心!

    这让墨玉意识到,在这之前,他低估的,还有黛玉和宝玉的感情。

    当然,墨玉不知道的事,黛玉能有如今的大胆和坦然。却也不只是因为感情坚定,有一部分,正是因为那百二回本。

    自己的事情有许多被记在戏本上供人观看……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黛玉自然也别扭过。但想想今生的变化,也就大抵放开了——有些事,就算是死遮着不谈。又有什么用处?

    黛玉的性子里,从来不乏决绝的成分。

    “也莫要只说我了。”墨玉沉默,黛玉却不会放过。“那观花的世界,是怎样的世界?我也能察觉到,兄长你的心中有极大地抱负,这样的抱负,只怕不只是做一个传世名臣吧?”

    上一年的中秋,黛玉还不知道墨玉身份之时,曾想过,墨玉的抱负,可能是配飨文庙。

    但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或者是因为黛玉又喊回了“兄长”的缘故。墨玉回过神来,却也是第一次笑着反问道,“我等观花。多有谬误之处。妹妹你却也是默默的观花许久吧?可有所得么?”

    黛玉看他一眼。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

    不过……

    黛玉喝了半杯茶,这才慢慢的道,“首先,那观花人必然比你们生得早些。我看那百二回本,心中也委实有些怪异——那观花之人,就算不见花上全貌,却为何要那般小心翼翼,不敢稍言政事?如宝玉,他以前对皇室却是是颇为敬畏,可又哪里至于稍稍提起君王,便满口虚、空的颂圣之言?那般高调颂圣,偏又于细处写官场之黑暗时,笔触辛辣无比。这么一想,完全就是一副相言不敢言的态度,又哪里有当今文人清流议论实事的潇洒?”

    说起这个,黛玉简直都后悔,早知道今日,当初看书时就不该那些不实之处过于愤懑,以至于心有杂念,不曾背诵完全了。

    若能再细细品味一番,想来更能知道,这些人来处的模样。

    “真要想的话,我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乌台诗案。”

    墨玉虽然早就领略过了黛玉的敏慧,但是,吃惊的次数,依然不少!黛玉确实很多时候都让他觉得——

    真的未免聪明太过。

    过头到会让天底下的男人大半都觉得胆颤心惊的地步。

    “不错。”墨玉还是沉声答道,“在我们来的那个世界,并无大楚。元后为明,明后又为异族侵占。异族杀我九成子民,占据了这大好河山,以我等汉人为奴为婢,皇帝又自诩‘在世圣人’,自封儒教教主,扭曲经义……不过,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只不过,到了我们的时代,依然有人奴性深重,竟甘愿为奴。”

    黛玉诧异的瞪大了双眸。

    不过,她依然只是尽力的记住了墨玉的话,并没有对那个时代多问。她可没有忘记现在所处的环境——还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达成最多的共识!

    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找……

    她略想了想,就继续说道,“要这么说,你们倒至少不是来自异域了。若有那样的历史……却也难怪。我看青玉能安于闺阁,迎春也一度安于闺阁,想来在那个时候,女子依然不见得能有汉唐之风。”

    墨玉嗤笑一声,“那是。哪怕是小……戏本子里,也没有几个女子,真敢有日月凌空、称量天下之心。”

    黛玉看他一眼,却到底失去了不少说话的*,瞬间简洁道,“礼法崩坏、儒道式微,四民顺序大改,大抵如此吧。是了,若说‘格物’一道,想来也发扬光大了?”

    墨玉沉声道,“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自秦皇汉武,可有哪位君王,当真剿灭了匈奴之患?所谓内圣外王,唯有发扬格物一道,才可‘平天下’!”

    黛玉再次看墨玉一眼。

    她不能肯定,墨玉是不是故意的——墨玉对礼法崩坏、儒道式微等事,并没有做出回应。

    也是,都崩坏、式微了,来自那个世界的墨玉又怎么可能真正在意?

    现在的他,之所以做儒生,不过是因为如今依然是“士农工商”罢了。也难怪,在大楚早早开始推行程朱之学的现在,他却依然会有“六经注我”的气概!

    不过,这场兄妹间的对话,显然是不可能再深入下去了。

    黛玉所住的这个小院中,传来了脚步声,和容华的说话声。墨玉于是飞快的转而问出了重点,“大妹妹,问最重要的一句话吧,你是觉得张滦很好?”

    黛玉看着他,近乎冷漠的道,“我想,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会不在乎由女子日月凌空,称量天下的。”

    墨玉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是啊,黛玉太聪明了。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智商和情商都高到了一种地步,高到聪连他这样自负的人,竟也时不时的会有几分忌惮的心思。明明她长得那样美貌,可他就算不是她的兄长,只怕也生不起什么爱慕的心思吧?

    在短暂的沉默间,迎春的声音响起,“林表哥怎么来了?”

    迎春自然不至于这会儿才知道墨玉到来。可她和一开始的黛玉一般,只担心是林府出事。是以特意等了一会儿,让他们兄妹说话。

    谁知道好一阵子过去,竟没有半点反应。

    她到底也没忍耐住。

    而她这么一来,却是看到屋子里,原本搬来让黛玉用早膳的小桌两边,林家兄妹两个隔桌而坐,表情却都有些古怪。

    不是焦急担忧,反而有些冷漠,像是起了冲突的样子……

    紫鹃和雪雁两个那战战兢兢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了新的感觉。可惜的是,黛玉虽然还算欣赏迎春,却也知道迎春和墨玉要做的事情并不对路,而她虽然还没听到墨玉的具体打算,对他也很有一点不满……却不至于拉着迎春和他作对。

    是以,黛玉没有说话,只等着墨玉说。

    墨玉当然更明白那种不对路。说到底他来这儿,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张滦的处境,以及他隐约露出的对皇权的不满。

    那种让他考虑可以拉进自己阵营的东西,迎春并不具备。

    哪怕迎春也许能猜到他的最终目的。

    再而且……

    不得不说,墨玉也是有些恶趣味的。黛玉是重生者这一点,既然迎春他们看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说?

    看着这几个被重生的黛玉观察,再想想黛玉的聪明……

    墨玉觉得自己有种看好戏的感觉。

    ——这些家伙,到底还是既定印象太深刻啊!是觉得重生的黛玉必须与贾家为敌,还是觉得重生的黛玉必然讨厌原本的宝玉?黛玉表现得够超常了,这些家伙却一个个的一叶障目。

    “我是最近无事,想着出来走走。刚好约上妹妹去踏春。”

    墨玉面不改色的如此扯道。

    紫鹃和雪雁几乎都露出了见鬼的表情——自家姑娘看来不像是告罪了啊!少爷这个态度算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六十章 远虑近忧() 
    墨玉这是在胡扯。【s。 】

    迎春当然也能看出这一点。不过,虽然兄妹两个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就算是家丑还不外扬呢。至少看来他们兄妹什么急事。

    她抽抽嘴角,也只能顺着他的话道,“踏春?林妹妹今儿总该管一点苑里的事了吧?否则跟我来做什么的?还不如你们兄妹两个直接约上呢。”

    因认定了墨玉在胡扯,迎春简直算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可惜,墨玉并没有领情。

    他看看黛玉,忽地笑道,“大妹妹想不想学骑马?”

    这话题转得实在是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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