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书之人鱼传说-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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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举目,踟蹰道:“这……会否与王妃娘娘小产有关?”
乔治不觉一怔,忙压低声音问道:“祭司大人可传了什么密函?”
管家忙道:“事出紧急,祭司大人也仅是给小的传了两句话。”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乔治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厉声呵道:“还有什么是本王不知道的,快说!”
管家脸上的紧张早已大过了悲伤,“……夫人已被陛下幽禁于莲花宫中。”
仿佛有莫名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乔治只觉脊背冷汗涔涔,迎面而来的风似乎从神圣之都的方向吹来,他依稀嗅到这风中夹杂的血腥气息……卡特家族的灾难或许即将降临。
卡特乔治低垂双眸,不觉陷入深思。
这王廷的风云本就变幻莫测,诡谲难料,如今陛下做此举,显然是知晓曾经火烧棠梨宫一事……
就在此时,一名家私匆匆赶来,“启禀王爷,有贵客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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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院内一片寂寂沉默,殿内端立着一人,背影是一袭戎装打扮,待他转过身来时,竟是卫兵统领承冬。
乔治短黑的眉毛豁然一挑,用拇指抚一抚唇上的八字胡须,不疾不徐地说道:“不知统领大人到来,是为何事?”
承冬乃是潘森将军的左膀右臂,在军中地位极高,乔治虽贵为亲王,亦要给承冬几分薄面。
“微臣拜见乔治亲王。”承冬军容飒飒地朝着乔治施以一礼,“微臣此番前来,正是受将军之托,来通禀亲王一则消息。”
乔治极力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还请总令大人直言。”
承冬刻意压低声音,“晌午后,琳娜王妃溺毙于阮凤亭荷塘之中。”
乔治的双拳倏然握紧,不假思索道:“她好端端的,如何会失足溺毙于荷塘之中?”
承冬不动声色道:“是王妃娘娘自行跳进荷塘中的。”
卡特乔治一脸铁青,悲痛之余更加愤怒道:“蝶语宫下人无数,难道竟没有人及时现,并将吾儿救起的么?”
承冬慢慢走过来,声音更是低得只有并肩而立的两人才能听见,“陛下有令,不让救。”
乔治不觉打了个冷战,脸上的惊讶早已大过了悲伤,“陛下当真如此对琳娜吗?
“国王陛下绝不是个能让眼里容下沙子的人。”
乔治自然能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但难辨承冬此番前来是敌是友,故老泪纵横道:“我可怜的琳娜对陛下一往情深,陛下难道连这点旧情都没能顾念吗?”
“难得亲王还有顿足痛哭的时间,微臣此番前来,便是要告知亲王,王妃之死便是一记警钟,日后的卡特家族,势必要成为众矢之的。”
卡特乔治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古橡木椅上,他忙用绢帕拭去眼角的泪,抬眼一望卫兵统领承冬,单刀直入道:“将军既派大人前来,可是要救本王于危难之中?”
承冬的态度郑重冷漠,“倘若我们今日的对话泄露了出去,那么,你和我……连同我们的亲族,都不会善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卡特乔治的心脏开始‘噗通噗通’地急跳起来,他意有所指地问道:“那以将军之见……”
“陛下乃冷血之王,处置卡特王妃怕是也根本没有顾念什么旧情,更不用妄想会给亲王您几分薄面……所以将军的意思是,如今已然风起,亲王理应先知先觉,如此才能占足先机!”
“将军为何会帮我,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卡特乔治多年在王朝上摸爬滚打,也让他对王朝之事了如指掌。潘森将军一贯是国王陛下的股肱之臣,然骨子里亦有桀骜之气与驾驭权势的野心,乔治对此亦是心知肚明。
承冬眸光锐利笔直地看向亲王,“倘若将军想扶植亲王执掌乾坤呢?”
乔治顿时身体一僵,嘴里直有种胆汁酸涩的苦味,“将、将军何必拿这样的话来试探老臣?”
承冬只遵命行事道:“将军并未玩笑,却唯有一个心愿……”
乔治不安地坐在位置上微微挪动,“还请统领大人明示?”
“日后的洛伊莱之境要与黑暗一族缔结盟约。”
乔治震惊当下,嘴唇微微嗫嚅道:“这是太疯狂了,太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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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心底一阵,蓦然红了眼眶:“什么……你说什么?”
奥斯轻抿薄唇,脸色僵硬而冰冷,“想来母妃已听清楚了,无需朕再重复。”
热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将落未落,太妃难以置信地道:“好端端的一个人儿,为何会溺毙于池塘之中”
“王妃有意寻死,又如何能拦得住?”
望着奥斯冷漠而不动声色的反应,太妃已然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太妃只觉全身无力,眼泪一滚轻轻流了下来,“咎由自取也罢,厌世轻生也罢,怎没有一个去救的?”
“朕已下令,尊重王妃最后之选择。”他的话不带一丝一毫感情。
太妃心如针扎,痛得倏然收紧,她伸着颤抖的食指指向奥斯,声嘶力竭道:“你……你不是我的儿子!”
“母妃这话倒是严重了,依照王妃小产秘而不宣,到后来假孕欺瞒君主,朕大可定她一个死罪。不过如今王妃这般殁了,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个好名声,母妃如何还要怨朕?”
太妃心底寒意彻骨,哀哀哭诉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难道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奥斯胸中的火焰仿佛一瞬间被点燃了,怒意蔓延在他的眉目之间,他微眯着眼眸,“既然母妃从不忘替卡特一族求情,如今朕也想提起一桩旧事,棠梨宫那一场大火,怕是与卡特家族也脱不了干系,母妃又当如何解释?”
太妃隐在广袖中的手开始微微抖,她的嘴唇颤抖良久,才嗫嚅道:“罢了、罢了……”
奥斯的心中倏然掠过一抹复仇后的快意,他冷笑一声,“如此甚好!”说罢,他一脸冷穆,转身离开。
第226章:孕育(1)()
待奥斯走后,嘉伊太妃早已是心灰意冷、精疲力竭,
湘黎疾步从宗祠外而来,见太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宗祠佛龛的一处墙角,背靠漆红的墙壁,正哀哀啜泣不已。
湘黎立时上前去扶,“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太妃老泪纵横,哽咽道:“原来一切都有因果报应……哀家也算是自食恶果……”她声音哀戚如寒冷的风。
湘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斟酌道:“娘娘莫要太过哀伤,琳娜王妃与世长辞,实乃她自己想不开,又与娘娘您有何干系?”
太妃轻轻摇头,眼泪顺着颊边缓缓流淌而下,“每当夜阑人静之时,我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看见我聪明伶俐的汀儿,他喜欢奶声奶气的叫:‘王祖母、王祖母,抱抱、抱抱汀儿……’”
“你能想象我那时心中的欢喜吗?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向他,将他幼小绵软的身体提起,紧紧抱在我怀中,他会用细嫩的脸颊轻轻蹭着我的脸……”
太妃仿佛沉溺在梦境之中,神情越哀伤凄婉,“但当我想细细看清怀中汀儿的脸时,他细白稚嫩的肌肤却如同融化了一般,大块大块地从脸上滑落下来……”
“他嚎啕大哭,身体在我怀中颤抖痉挛,拼命挣扎喊疼,他的鼻尖和嘴唇粘黏在一起,口齿间吐出乌黑的焦气,他身上的衣服被烧成了灰烬,泛起刺鼻恶臭的死人气息,他痛苦的哀嚎声尖细得吓人,充满了令人恐惧的哀亡之音。”
湘黎眉心微微蹙起,脸上写满担忧,她轻扶住太妃的手臂,柔声道:“娘娘您累了,奴婢扶您到右厢殿去休息吧?”
太妃却是恍若未闻,又道:“每每我从噩梦中惊醒,肺腑间总有种翻江倒海的恶心,再想入睡已是不能。”
湘黎唯有恭顺地点一点头,眼前的嘉伊太妃容色憔悴、泪眼婆娑,仿佛只是一瞬间,她已将惯有的雍容威严卸去,此刻映在湘黎眼底的,只是个身材有些福松弛的平凡老妇人。
或许,这世界上的痛苦有千种,但白人送黑人的这种痛,却如同剜心一般,直让人有种想摒弃一切,厌弃余生的**。
宗祠的右厢殿一向布置素雅,西供奉的那尊普光如来佛像,始终噙着一抹普度众生的微笑,面朝东方而望,身后的青石壁上,垂挂着一副巨大的水墨字,‘禅’。
佛龛前袅袅檀香燃着,太妃只觉精疲力竭,瘫坐于一方明黄蒲团上低低啜泣。
湘黎忙端来一盅用柠檬、葡萄干、雪梨温煮的梨羹,舀了两汤匙在瓷碗中,放在唇边细细吹过,方喂给太妃娘娘食用。
刚刚一番悲痛过后,太妃只觉眼前晕眩,身体十分乏力,遂也随着湘黎的意愿,将梨羹含在口中咀嚼。
暮色渐渐深重,殿内静默良久,太妃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徐徐道:“先王病逝之时,哀家唯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将吾这三子平安抚养成人。”
太妃垂,凝望手中被缓缓拨动的念珠,唇边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苦涩,“或许对于寻常人来说,养育后代乃是时间和金钱的问题……然而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们母子性命的安危,才是我最需要考虑的事情。”
湘黎若有所思的点一点头,“有时候,无论财富多少,权力多大,我们都是一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所以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活着。”
太妃眼中依旧擒着泪,喃喃道:“年轻之时,我一度渴望权力,只因我父亲总是能找到恰当的时机,从而巧妙地灌输给我和胞弟一种思想:唯有得到权力,才不会受制于人。”
“当我曾以为,我已在高高的洛伊莱妃位上站稳脚跟时,先王却突然辞世……”她啜泣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又道:“你知道么,这对于当时的我和三个尚未成年的幼子,无疑是晴天霹雳。”
“先王辞世后,朝政一派乱象,各方势力派别复杂、纷争不断,而当朝长老们却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他们个个含糊其辞、举棋不定,还有几个仗着家族地位和财富的公爵,竟妄图与我联姻……”说到最后,太妃竟气不能言。
太妃的话仿佛也触动了湘黎心底的一根弦,她低声细语道:“当人身处幸福之时,周围的世界都是美的,但事态的冷暖往往会在你不幸时表露无遗!”
太妃点头应和,“你说的不错!神圣之都哪里都好,宫殿巍峨宏大,园林幽深叠翠,装饰精致典雅,用度更是富丽奢华……但是这里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倘若你仔细瞧瞧,默默用心去感受,你便会察觉,这里弥漫的只有权力和财富的味道,没有人会真心待你!在这个偌大的王宫里,只生存着两种人,一种是畏于你权势的人,而另一种……则是觊觎你权势的人。”
湘黎眸中陡然间也闪过一抹泪花,“娘娘说的极是,从前也有人告诉过我,手上真正沾满鲜血的人,未必都要拿刀子。”
太妃颓然靠在椅背上,眼眸迷茫地睁着,仿佛望见了许多年前的世事纷扰,“那时候真是前有猛虎、后有饿狼,倘若我行将踏错,我与孩子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湘黎神色微微一动,重新恢复到以往的沉稳持重,她将瓷碗轻放于矮几上,柔声安慰道:“好在娘娘有家族势力得意依仗。”
“这也是哀家唯一庆幸的地方,倘若没有家族的势力做为依仗,怕是也没有现如今的奥斯国王了……”太妃的话说得意味深长,一路走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无上权力的背后往往都是危机四伏。
“如今王妃仙逝,陛下又下令幽禁了迦文夫人……怕是亲王那边也会坐不住了。”
愁绪顷刻间又笼罩在太妃的脸上,她长叹口气,“在王室的宫廷中,从来就不缺少令人头痛的事情,陛下有意让我与佛龛青灯为伴,我又何必再去自寻烦恼?”
她轻拨着手中的念珠,眸光如日暮西垂,“湘黎,哀家老了,能将孩子们抚养成人,已是完成了我的一桩大任,接下来会生什么,哀家也是无能为力了……”太妃说罢,缓缓闭阖双眸。
佛龛前青烟萦绕,却驱不散这一室的清冷与孤寂。
第227章:孕育(2)()
深蓝的天幕上缀满点点星辰,月色雪亮,钟声悠然传来,伴着朦胧的夜色,清风阵阵吹送。Ω趣.b.
宽大的御书房里,除了一本本被展开的厚厚羊皮书籍,就是被叠放如山的卷文。
突然,奥斯将手中金色的羽毛用力扔在桌上,身体倦怠地向后靠去,“快去睡吧!”
他沉声对漫儿说道。
漫儿微微一侧小脸,红唇皓齿轻扬:“陛下尽管去处理事务,我就在旁边坐着,一定不说话!”
奥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对于她孩子气的做法不置可否。
半晌后,垂于卷文的奥斯再次抬起头来,目光牢牢定格在小兔子似蜷膝坐在椅子上的漫儿。
漫儿的脑袋轻轻侧向一旁,用一只白皙如藕的手臂支撑着,眼眸睡意阑珊
有些事情,或许只是你一个简单的抉择,便会决定另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而如今的自己,尚且不能断定,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与漫儿的结合虽然意味着今后洛伊莱民族与灵族的交好,然而灵岛远在海天之边、遥不可及之地,联姻与否又有何意义,无非是各自生活、相安无事。
奥斯轻抿了下嘴唇,脸色僵硬而冰冷。
再反观卡特家族,它是毗邻神圣之都最大的氏族群体,其雄厚财富与百年积累下来的势力都近在眼前,包括如今卡特家族的主事者——卡特乔治也是声名赫赫。
虽然奥斯经常不把卡特乔治这个舅父放在眼里,但今日卡特王妃之死势必将成为一根导火索,从而牵动卡特家族一向敏感的神经,而对于卡特乔治本人,他也绝不会无动于衷。
奥斯忽然觉得有些头痛烦闷,他随手拿过一柄青釉瑞兽龙头梅花纹酒壶,满斟一杯酒,然后一口将它饮尽。
奥斯的半边身子倚在身后的金龙王座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