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霸天下-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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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好说好说。”苏全口中应酬着,心里却是纳闷儿——看这个人不修边幅,给人以狂傲不羁的感觉,的确是那种可以在纹枰对弈时毫不介意的使出盘外招的人,可交谈起来却是斯文得体,不失分寸,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以嗜下赌棋,为了赢棋而不择手段的人。
双方见面互相认识后,在薛衍的提议下双方坐了下来,叫来酒楼的伙计先开始点菜,薛衍是医生,饮食方面比较讲究,苏浩和苏全两兄弟口味比较偏淡,所以几个人点的菜多以素食为主,倒是孙东喜好吃肉,点了一道红烧肘子,一尾糖醋鲤鱼,在满桌的盘碟中显得很醒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边吃边聊,经过一番问询,苏家兄弟大致把孙东的基本情况了解清楚了。
孙东祖籍豫州,因连年战乱,约六十年前迁到青云城居住,至今已历三代,到青云城后,在城东开了一家面馆,店面虽然不大,但多年经营之下却也是小有名气,衣食无忧,惜乎人丁单薄,上几代都是一脉单传,只到了上一代时母亲才在三十岁时意外怀孕又诞下一子,而这个孩子就是孙东——那时的人成家都比较早,女子常常十五六岁就要嫁人,十六七岁便为人母再正常不过,孙东出生时其兄就已有十一岁了。因为年纪小且又是家中次子,全家人对孙东可谓是疼爱有加,几乎到了捧在手里败摔了,含在口里怕坏了的程度,凡事有求必应,渐渐养成了任性偏激的性格,七岁时恰逢京城四大围棋世家中董家的董家耀访友路经青云城,恰逢春节祝兴,便在会友楼摆擂台三天,让三子邀青云围棋名家上台较技,结果两战皆捷,将上台应战者全部轻松击败,以至于到了第三天竟然没有人再敢上擂台。董家耀余兴未尽,于是放宽条件,仍然是让三子,但却是以一敌六,胜者一样可以得到五十两的奖金悬红,在这样的条件下,青云城内数位高手终于联手出战,共斗强敌。
是役会友楼内高朋满坐,观者如堵,涌进楼内看热闹的人足有七八十人之多,另有两百多人挤不进来,只能守在门口等着听消息,因为会友楼的账房先生经常到张家开的面馆吃面,孙东得以被带入观看战,但见六张棋桌摆成一圈,青云城弈林六位高手分在其后,或正襟危坐,或苦思冥想,或摇头叹息,或左顾右盼,不一而论,而董家耀则居中而立,手摇折扇,举止潇洒,神态轻松,每到一桌前,往往是稍看一眼便随手落下一子,对方若是马上应对,他也同样落子回应,速度之快,兼不容发,待到对方一时思路枯竭,需要仔细计算时,他便移步到下一桌,如此往返,不过半个时辰,六位高手便先后落马,竟无一人过关。自那以后,孙东对董家耀的风采崇拜的无以付加,一心想成为董家耀那样的围棋高手,于是便想方设法,拜师学艺。可因为当时青云城里的多位高手被董家耀修理的太惨,孙东不愿意拜在那些人门下,便央求父母送他去江南棋风兴盛之地学棋,熬不过他软磨硬泡,苦苦哀求,父亲只好带他去了长沙,进入临江棋院,拜在名家钱德益门下学棋。本打算学弈三年,待棋艺有所小成便可以前往京城,参加董家招收外门弟子的考试,谁想天有不测之风云,入学不到半年,其父水土不服身染恶疾,医治无果,客死异乡,其母听闻噩耗,伤心过度,积忧成疾,两个月后也辞世而去。为给双亲治病加之死后殡葬,家中积蓄所剩无多,已经很难支持孙东继续在临江棋院学棋,加之若非孙东坚持要去长沙,父亲也就不会病故,双亲也不会壮年早亡,所以其兄孙立对他颇多怨言,将之接回青云城,管吃管住,管上学读书,但就是不给他零花钱,不支持他下棋。那时孙东年纪不到十岁,兄长经济方面不支持,他也没办法再拜其他高手学棋,只好在上学之余到棋楼下棋,想积攒下足够的盘缠好去京城,问题是他那时只是在临江棋院学棋半年,实力有限,想要靠下彩棋赚钱谈何容易,于是为了攒钱,渐渐的就养成了他下棋时不择手段,只要能赢便行的习惯。然而知弟莫若兄,他的心思孙立怎么会看不出来,一方面是不愿意他下棋,另一方面也不放心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一个人跑去京城,孙立对他看的非常紧,就在他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想要偷偷离开青云城时,孙立及时发现并将盘缠没收,还把他关在家里足足有半个多月不让出门,将他想成为董家外门弟子的梦想扼杀于摇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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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谈条件()
听过孙东讲述的辛酸家史后,在坐几人无不唏嘘感慨,常言道,‘家家都有一本儿难念的经’,这话真是再对不过了。
因为崇拜一流国手的风采而走上追求棋道之路,却因家逢变故而中途受阻,对于大部分十来岁大的小孩子而言,怕是只能接受兄长的安排,象大多数同龄人那样上学念书,或者学徒经商,学门儿手艺,继承家业,难得的是孙东能够坚持追求自已的梦想,就算家里人不支持,也还在继续努力。
“难得孙东你追求棋道之心如此执着,苏某钦佩之致,请。”苏全站起身来,举杯敬道。
“不敢,谢苏先生谬赞,请。”孙东连忙站起,举杯向苏全致意,随后二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饮罢,二人重新坐下,苏全先拿起酒杯给几人的杯子斟满,这才开口说话,“孙东,说起来你兄长扣你盘缠,不让你出门的做法虽然有些霸道,不过当时你年纪尚小,他那样做也是出于一番好意,年纪小时,难免心中会生怨怼之念,但那终究已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不知现在你以兄长的感情如何,是否已尽释前嫌,重归于好?”
轻叹一声,孙东苦笑,“苏先生所言不错,当时真的是很生气,觉得盘缠是我自已辛辛苦苦赚来的,而且又没有让你花时间陪着去都城,凭什么不让我去呢?后来年纪大了,渐渐能够理解大哥的想法,也就不再那么气了。不过那层隔膜已经根深蒂固,哪儿那么容易消除。”
“呵呵,不说那个了。对了,那以后你有没有再想办法去京城?”感觉这个话题有点儿沉闷,苏浩笑着插言问道。
“想了,不过没用,那时年纪终究太小,没什么社会经验,几次想偷偷随商队去京城,都被大哥很快发现给追了回来,后来年纪大了,知道了怎么跑才不会被大哥逮到,问题是四大世家招收弟子都有年龄要求,超过十岁便不允许参加考试,所以到了后来也只有放弃了。”孙东又是一声长叹,眼神里透出无限的落寞。
“呃?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规定?必须十岁以下,那也太严格了吧?”苏浩似是在为孙东打抱不平而忿忿然道。
“呵,苏老板,您不是弈林中人,觉得不公平很正常。其实他们定下这个规定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十六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围棋易学难精,学会下棋不难,难的是下的好,而想要下的好,除了要下苦功夫外,小时候的学习教育也很重要,而一个人学棋最佳的年纪是在九岁到十六岁这段时间,甚至可以讲,这段时间打下的基础基本可以决定一位棋士在棋道上所能达到的最高高度,古往今来,除极少数的几位以外,凡成为一流棋士者,在这个年纪时基本都能达到让先与国手相抗衡的实力,故此才有此一说。年纪大一岁,等于最佳的学习时间少了一年。四大世家招收弟子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发掘人才,光大门楣,所以严格一些并不算过分。”孙东笑笑答道,看的出来,他虽然很遗憾错过了成为董家弟子的机会,但并没有报怨对方门槛太高的意思。
“噢。。。。。。,原来如此,呵呵,倒是我少见多怪了。”想替别人打抱不平,结果人家并不领情,拍马屁反而拍到了马蹄上,苏浩尴尬笑道,不过由此也可得见,虽然孙东这个人棋品不怎么样,但人品还算是比较正直的,至少不会因为自已的目的不能达到就怨天怨地,把责任都推在别人身上。
“呵呵,这就叫隔行如隔山,品茶煮茶你是行家里手,但这棋里边的道道,你就差的太远了。好了,闲聊聊的也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儿了?”薛衍笑着说道,一方面是给苏浩下台阶儿,一方面也是把话题引入正题——这次见面的目的是聘请孙东做苏靖一个半月临时围棋老师,谈的再怎么融洽,有些条件还是必须先讲清楚的,所谓先小人后君子,总比现在稀里糊涂,后来大家都不痛快强吧。
谈棋论道苏浩只能算是勉强能接的上话,但讨价还价,与人谈生意做交易他却是行家里手,当下也不客气,马上将自已这边的几个要求提出,然后问对方能不能接受,有什么要求。
“嗯。。。。。,一个半月的时间,问题到是不大,只是我若是去梅龙镇教棋,便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回来与人下彩棋,收入上的损失很大呀。”孙东想了想后说道——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从九岁大的时候为了攒钱去京城就混迹于棋楼与人下彩棋,成熟的本就比一般人早,自是知道此时拉不下脸来与对方要价,吃亏的便是自已。
“呵呵,那么请问以正常的情况而论,你下彩棋一个半月的收入大概能有多少呢?”苏浩并不着急,乐呵呵的问道——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问题只在于付出的银两与得到的收益是否划算罢了。
“嗯。。。。。。,四十两的银子差不多应该是有了。”估算了一下儿,孙东答道——下彩棋有输有赢,如果只算赚的而不算输的,这个报价倒也没错。
“呵呵,可否再低一些呢?你去梅龙镇后吃住全包,而梅龙镇的首富刘老爷子嗜好围棋且一向出手大方,有舍弟帮忙介绍的话,你不难与刘老爷子成为棋友,只要能让老爷子高兴,得到的好处肯定不菲。”苏浩笑着抛出**彩蛋——酬金上我没办法给的太高,但我可以给你创造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至于能不能赚到,那就得看你自已的本事了。
“呃?是这样吗?”孙东本就是一个赌性很大的人,听到这个,他的眼睛一亮——相比于一定能够得到的收益,他更喜欢那种带有一定的风险却能得到更多回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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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少年豪气()
“呵,我和刘老太爷的确是常有交往,实不相瞒,刘老太爷初学围棋我还是老师之一。你若是有意和刘老太爷结识,苏某愿为引荐之人。”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虽然这笔钱肯定是苏浩来出,但四十两银子终究不能算少,抵得上普通家庭几年的收入,所以苏全点头微笑,配合着乃兄侃价。
苏浩是典型的生意人,脸上虽总堆着笑容,却是商人的那种标准模样,热情但流于表面,这样的人做事利字当前,说出来的话能信五成就算不错了,但苏全是教书育人的私塾老师,一身正气,道貌岸然,同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可信度则大不一样,听他这样一说,孙东就相信了八成。
略一沉吟之后,孙东这才再次开口,“这样吧,两位要聘请我的目的是让你们的孩子在年底的比赛中拿到第一名,依我之见,不如就以这个目标能否达到做为决定酬金多少的依据,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哦,愿闻其祥?”苏全饶有兴趣的问道——他大哥是开茶楼的,四十两的酬金的确不少,但也不过是茶楼一两天的流水,他这个人对钱财视为身外之物,并不怎么太放在心上,如果孙东真有那个本事,他倒并不介意让这个至今还没完全放弃梦想的人能多赚点儿(虽然那些钱搞不好还没捂热就又进了赵荣男,孙世杰等人的口袋)。
“是这样,年底比赛令侄若是能赛场夺魁,独占鳌头,四十两银子一文不能少,若是未能做到,孙某愿分文不取。”孙东正色说道。
一句话说出,在场其他三人无不侧目,对孙东有了新的评价。
成了,该是自已的一点不能少,不成,不该自已的半点不求,许多人称这为赌性,但换一个角度,这不也是一种骨气的体现吗?
“哈哈,果然是英雄出于少年,豪气英发,豪气干云。”薛衍最先击掌叫好,为孙东的豪气喝彩。
“呵呵,好,孙老弟还真是个痛快人。不过话说回来,胜败乃是兵家之常事,纹枰对弈,终究不是孙老弟你自已亲自上阵,就算靖儿没能拿到第一名,也不能说你就没有尽力,常言说的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你白忙。大哥,这样吧,靖儿若是能在比赛中夺魁,酬金四十两那是理所当然,若是靖儿临场发挥不佳而失手,那么酬金减半,改为二十两如何?”苏全也是抚掌而笑,转而向苏浩说道,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二弟你觉得可行那就没问题,孙老弟,薛神医,这事儿咱们就这样定了。”苏全说了话,苏浩自然是不会反对,儿子的学业还要靠二弟费心,不过是二十两银子罢了,犯不着为这点儿小事儿惹不痛快,苏浩当机立断,马上端起酒杯向孙东以及做为中间见证的薛衍说道。
孙东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对方给出的条件比自已提出的要好,而且也照顾到了他的面子,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较这个真儿呢?当下也举起了酒杯,四只酒杯在空中相碰,然后四个人一饮而尽,这件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苏全的离开对梅龙镇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私塾教学,教学的进度完全由私塾老师决定,什么时候上学,什么时候下学,学什么,怎么学,全凭私塾老师的一句话,而私塾馆一般都只有一位老师坐堂,老师有事儿的时候没有人替班,因此出现那种情况的时候给孩子们放假再常见不过。苏全离开前在万卷楼门外贴了告示,告诉大家自已是因病回青云城医治,病好后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反正大部分人家送孩子上学读书只是不想让孩子成为睁眼瞎,要求并不高,不上学的时候正好让小孩子帮家里干活儿,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