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霸天下-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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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在《闲情集》中的难度处于何种级别,刘老太爷不知道,袁朗也不知道,因为这本棋谱的作者可以吝啬到连‘黑先白死’‘劫杀’‘公活’等最基本的提示都省略掉,就更不会将高级,中级,低级等等信息留下,而以这两个人的棋力即解不开这里面的大部分习题,自然也没本事给这些题目评定等级。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儿滑稽呀,通常老师出题考学生时答案是老师早就知道的,或者是虽不知道,但完全有能力解决的,而这一次,出题的老师自已也还是满脑子浆糊,等着学生来指点迷津——袁朗苦笑摇头,自已这个老师还真是不怎么合格呀。
把题摆完,袁朗将手收回,“天天,开始做吧。”他向谭晓天吩咐道。
“嗯。”低下头,谭晓天开始审题,表情专注,一丝不苟。
小孩子在审题,袁朗和刘老太爷也同样盯着棋盘,不过除了在思考这道死活题的解法时,他们还在心里同时默默的记着数,‘一,二,三。。。。。”,还没有数到四,谭晓天的右手已经探进棋笥,然后啪的一声,将一枚黑子投入盘中。
这么快就解开了?
虽然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快到这样的程度还是大大的出乎二人的预料之外。
“我来防守。”袁朗拿起一枚白子,做为谭晓天的对手进行演练。
谭晓天走的是二路靠,袁朗应的是三路冲。
黑棋二路长——这个地方刘老太爷也看得懂,黑棋若是三路断,白棋二路打吃,黑棋反打,黑棋虽然可以吃掉右边白棋三子,算是有相当的收获,但白棋也因此提掉一子而做活,以死活题而言,这样的进行太轻松了。
白棋若是二路接,黑棋一路拐,白棋无法做出两只眼来,袁朗略一沉吟,落子于一路扳——在他的计算中,吃住黑棋二子已有一眼,下边黑棋一点入时白棋可以立下吃住,两眼活棋。
但是,谭晓天下一步落子于二路挖,犀利非常,视觉上给人以一种图穷匕现的强烈冲击感。
“唔。。。。。。妙手来了吗?”看到这步棋,刘老太爷饶有兴趣的笑着问道——这步棋在他的计算以外,他现在的思路还停留在黑棋二路小尖或一路拐上呢。
白棋三路打吃,黑棋三路断,白棋一路提子,黑棋一路挤入,白棋一路空内紧气,黑棋四路追打。
摆到这里,袁朗不再继续了——表面看起来白棋已经做出了两个眼位,但当黑棋从后面追打时,由于气紧,白棋不能接四子尾巴,这样一来,一路的那个眼就成了假眼,两眼活,一眼死,这是围棋的基本规则,所以摆到这里,题就算是已经解开了。
“妙呀,没想到黑棋还可以从后边追打,要是我的话,算到黑棋一路挤不能破掉边上的眼位时怕是早就放弃了。”刘老太爷抚掌笑道——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但自已的确是从人家那里学到了一招。
“呵呵,是不错,不过你有想过这道题还有别的杀法吗?比如一路直接点进去?”题虽然自已摆的,但袁朗也是第一次见到,刚才谭晓天解题的时候他也有在心里默算,只不过他的思路和谭晓天的并不一样。
“您是说这个点吗?我算过,不成立。”伸出一个手指指在白棋空正中间的一路位置,谭晓天一本正经的答道。
“算过?真的不成立吗?”袁朗惊讶道——这个小家伙的计算力到底有多强,短短不到四息的时间里,他的脑子里到底算过多少变化?
“嗯。”谭晓天非常自信的点头答道。
既然两个人的结论不同,那么总有一个是错的,于是将棋形还原,两个人再一次模拟攻防,只不过这一次攻的是袁朗,而守的是谭晓天。黑棋点在一路,白棋二路挡,黑棋左侧一路立,白棋一路顶,黑棋二路扑。
“妙手呀。”看到这步棋,刘老太爷赞道,现在他才发现黑棋点在一路的目的是为了紧气,让白棋无法接在一路,白棋二路提,黑棋一路打吃,这里就成了假眼了。
“呵呵,先点后立,这是边路死活题常见的攻防手法之一。”袁朗笑着谦虚道。
话音未落,谭晓天的应手已经落在盘上,同样的提子,但白棋不是提在三路,而是一路!
由于白棋一路接就可以完成两只铁眼,黑棋必须一路提子,这是必然的应手。
但是,白棋右侧一路挡,谭晓天先做一眼,而左侧的这只眼虽然还欠着一手棋,但黑子却无法放入,所以,仅仅是白棋提子时的方向不同,结果便是完全两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适合的礼物()
“呃。。。。。,原来还可以提在这边,倒是我疏忽了。”见谭晓天所落之子是放在另一边,袁朗神色一滞,随后摇头叹道——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虽然位置相差仅仅一路,却是生与死的分别,实战对局当中如果出现这样的失误,之前所积累的优势再大恐怕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吧?这也就是象袁朗这种把下棋视为修心养性方法的书生文人不喜贴身缠斗的原因,无他,太残酷,太刺激了,并不是每个人的心脏都能承受那种透不气来的压力的。
不过想来也是,所谓的死活题必须只有一种解法,否则便被视为失题,《闲情集》是围棋世家中的谭家教授外门弟子的教材,其内容不知被谭家的高手研究过多少遍,如果有这样的题目,早就会被从书中撤去,谭晓天刚才已经走出将白棋杀死的方法,自已怎么可能找到另外一种?难道自已会比谭家那些以棋为业的高手们实力更强?
想到这里,袁朗不由得再一次面露苦笑。
“哈哈,袁老师,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这本《闲情集》里的题目估计是难不住这个小孩子,以后让你苦恼的日子还有的是呀。”刘老太爷哈哈大笑,笑的是非常的畅快。
“呵呵,谁说不是呢。”袁朗继续苦笑,他并不觉得刘老太爷这番话有对自已的不尊敬的含义,实在是事实如此,再说,学生的成就超过老师于老师而言也是一种骄傲,这种苦恼谁多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笑罢,刘老太爷从袖中取出那枚原本送给苏靖的戒指,“呵呵,天天,我曾经说过,谁能解开昨天庞大夫摆的那道题,我就将这枚戒指送给他。你昨天既然把题解开,今天当着我的面又解开同一本死活题集中的另外一道题目,可见是真才实学,绝非运气使然,既然如此,我老人家也不会说话不算数,来,现在,这枚戒指已经是你的了。”刘老太爷笑道。
“呃。。。。。。”,看到刘老太爷手中的戒指,谭晓天没有马上去接,而是把目光转向袁朗,询问自已该怎么办。
“呵呵,老太爷既然要送给礼物,你就收下来好了,还不谢过老太爷。”袁朗笑着说道——刚才他已经知道这枚戒指的由来,自然晓得这个礼物不能拒绝,否则就是驳老人家的面子,再说苏全的侄子能收,自已的弟子干嘛不能收?
“谢老太爷赏,不过。。。。。。”谭晓天依言道谢,但还是没有伸手去接戒指,口中喃喃,似是还有话要说。
“不过什么?”刘老太爷好奇道——莫非小孩子不懂珠宝戒指的贵重,在小孩子的心中,怕是一盒糖果点儿更有吸引力吧?
“嗯。。。。,上次得到玉佩,姑姑就说东西太贵重,君子无功不受禄,打算还回,后来还是田大伯还有田大婶死说活说才作罢。现在不过是解了一道死活题就得到老太爷的赏赐,回去以后姑姑肯定会说我的。”谭晓天答道。
“呃。。。。。,还有这么一说呀?呵呵,如此说来,倒是我老人家考虑的不周了。”刘老太爷闻言一愣,笑着捋髯向袁朗说道——所谓童言无忌,小孩子拒绝赏赐的礼物理由虽然有点儿牵强,不过他倒也觉得有趣。
“呵呵,天天的姑姑我也见过数次,和普通村妇不同,那是一个识文断字,知书达理的女子,虽然家道中落流落于此,身上还留有一些大户人家子女的清高,有那样的想法倒也并不奇怪。依我之见,老太爷不妨收回成命,让天天自已提出想要得到什么赏赐如何?”袁朗笑着提议道——所谓‘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解开死活题,老太爷又喜欢,赏小孩子点儿礼物再正常不过,只是礼物和所做的事情是相对应的,价值超过太多就有炫耀的感觉,而对于受礼者,有人会见猎心喜,甘之若怡,有人则会觉得受人怜悯,失去尊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不知道秋菊是不是真的那么想的,但谭晓天与姑姑相依为命,言传身教之下肯定受到很多的影响,此时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这个当老师的也是暗自赞许。
“嗯,袁老师的主意不错,天天,那你自已说想要什么吧。”刘老太爷想了想后把戒指放在桌上,然后向谭晓天问道——既然想要送礼干嘛不送受礼者喜欢的东西?戒指这种东西虽然值钱,但在对钱财没有概念的小孩子那里却没有太大的意义,同时刘老太爷也很好奇,这个小孩子倒底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
“嗯。。。。。。,老太爷,这里的书很多,能不能让我带几本回家看?”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半天,小孩子显然在做着心理斗争,思忖半天,谭晓天试探着问道,看样子是在担心自已的要求是不是太过份了——那时的书基本都靠人手抄,象学无涯,万卷楼等塾馆所用的教材,大部分都是由年纪大的学生抄写造册再交给年幼的学生使用,这样的方式自然不可能大量制造,故此书本的价格不菲,而象《闲情集》这样的书籍更是有价无市,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这样满满一屋子的书籍,也只有梅龙镇首富这样的财力才可能做到。
“只是这个?”刘老太爷哑然道——借阅的书籍还是要还回的,这能算是礼物吗?
“嗯。”谭晓天非常认真的点头答道。
再一次把目光投向袁朗,刘老太爷笑了起来,“呵呵,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呀。”——当老师的视钱财为身外之物,当学生的不知钱财为何物,两个人喜欢的都是钻书本儿,这要不是师徒,那还什么是师徒?
“让老太爷见笑了。”拱拱手,袁朗将刘老太爷的赞扬如数笑纳。
“呵呵,只是让你带几本书回去看未免也太小气了,这么办吧,以后这间书房对你完全开放,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看哪本儿书就看哪本书如何?我想这个礼物你姑姑会很乐于接受吧?”想了一想,刘老太爷笑着问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病人()
一觉醒来,苏全觉得头疼的厉害,一开始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因为搞错了答案,苏靖得到的戒指不得不还给刘老太爷,这样的结果不单是小孩子心里不舒服,他这个大人也是老大的不痛快,小孩子还好,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吃过晚饭后嘟着的嘴便恢复了正常,上了床,头沾上枕头,不消片刻便睡得跟死猪似的,就算那时候把他抱出去卖了,怕也是醒不过来。但苏全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就是心机很重的人,平时总喜欢在脑子里算计事情,失眠是常有的事儿,这一次平白被袁朗又赢了一局,他心里的怨气可想而知,晚上上床以后,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下午自已怎么就没多个心眼儿,多算几步,要是当时自已发现了那个一路立,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难堪?就这样,一直到寅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但等起了床,洗了脸后,苏全这才觉得不大对劲儿,因为被凉水激过后,头脑虽然稍稍清醒了些,但疼痛却是更加厉害。
“难道是着了凉?”摸了摸脑门,感觉那里的温度有点儿偏高,苏全心里嘀咕着——现在已经到了秋冬交季之时,气温变化很大,出现这样的状况并不奇怪。
强打精神吃过了早饭,状况并没有好转,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靖儿,你去写个通知,就说老师身体不适,今天停课,然后去庞大夫那儿请他过来。”知道以这样的身体状况无法正常教学上课,苏全把侄子叫来吩咐道——庞老四的医术虽然不怎么高明,但比自已总是强了许多,头疼感冒之类的小毛病还是能应付得过来。
“是。”小孩子应了一声,找出纸笔照叔叔的意思写了个字条贴在院门外,然后一路小跑去找庞老四了,至于苏全,重又回屋躺在床上休息去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随着脚步声响,房门被从外推开,进来的是苏靖,身后是背着那个传了好几辈子药箱的庞老四。
“庞大夫。”强撑着胳膊,苏全想坐起来打招呼,但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动了几动,到底是没能坐起来。
“别动别动,苏老师,咱们俩谁跟谁,都病成这样了,您就别客气了。”庞老四见状连忙紧赶几步来到床前,扶着苏全重新躺好。
“一大早就把你叫来,耽误你下棋了。”苏全躺下后勉强笑着说道
“呵,事有轻重缓急,棋艺提高又不是着急就能做到的事儿,不差这一两天,咱们还是先看病吧。”庞老四笑着答道——如果年底的围棋比赛能够拿到第一,那么把下棋当成第一要务倒也不错,问题是无论谭晓天还是苏靖的水平比自已都高得太多,前两名根本就没必要去想,第三名若能得到虽然也很不错,却还有田大义和林老五两个强敌正虎视眈眈,自已最多只有三成的机会,实在谈不上什么把握,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把梦做得太美,老老实实的干好自已的正职,别到时候西瓜没捡着却把芝麻也给丢了。
望闻问切,庞老四的医术是祖传的,虽然他这方面的悟性有限,远没有乃父乃祖那样高明,但平日里耳提面授,言传身教,名家大夫的作派却是学了个七八成,先是看过苏全的面容,舌苔,问过对方昨晚吃过什么,睡眠情况如何,再切过了脉,很快便得出了结论——正气虚亏,寒气入体,不过问题不大,只要开几剂汤药,再好好休养几天便可好转。
这样的结论倒也在苏全预料之中——古时读书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