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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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凌空而起,于石堆里左躲右闪,不忘将石头踢还给我。
热火朝天打了半日,我们从前堂打到中厅,再打到后院,两人各挨了数百粒石头。我还好,疼痛旋即恢复,她就不如人意了,鼻青脸肿,身上挨的那道鞭子溢出了更多鲜血。
打的不死不休之时。数声大吼蓦然响起:“什么人!”“在那边!”
我们当即停下,她冷冷一笑,一脚踩在我肩上,借力朝府衙高墙外跃去。我心下一惊,这府衙高墙高约丈余,底下光秃无物。我想出去恐怕得磨蹭好久,忙低头在地上寻着狗洞,却在这时,宋十八的身影“啪”一下被弹了回来,空中晃现一层透明晶壁,隐隐有梨花香气。
我哈哈大笑,幸灾乐祸:“你跑啊!”
她恼羞成怒,旋即又扑来:“你找死!”
护院他们正在飞快赶来,我若再和她打,我就是傻子。我硬挨着她的连踢带踹。爬到娥花树下的石桌下面,她紧追而来:“你想干嘛?”
我四下张望,院中只有花草树木,还都是些没用的,眼看幢幢火光和凌乱脚步声就在逼近。我牙一咬,抬手迭起石阵,摆下空凌**阵。
一脚踏进去,宋十八揪着我的衣衫也进来了。护院家丁们急速赶来,举着火把,在院子各个角落一遍搜索:“人呢?”“好像是两个女的。”“不见了,见鬼了这是。”“不好,去牢里看看!”
空凌**阵于我是一个阵法,于宋十八不过只跨了一小步,周遭环境景物丝毫未变。她惊怔在原地,喃喃朝我望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一愣:“你是巫师?”
顿了顿,我点头,本以为她会逃跑,没想她忽的冲上来拉住我的手:“你真的是巫师?”
我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她挨在我身旁坐下,兴趣颇浓的说道:“现在巫师那么少,都是上了岁数的婆子老头,像你这么年轻的可能就没了,你当初怎么会想要当巫师的?家境贫寒吗?”
我皱起眉头,怕她联想起宣城的田初九,她却思维跳得极快,问了一串后忽的抬手指向高墙:“那边有个阵法吧?叫什么名字?”
我看去一眼:“那叫锁神吟,你得再飞高两丈才出得去,但你功力不行。”
她撇了撇嘴角:“那么高?我不信有人飞得上!”
我再凝眸望去,夜色幽邃,乌云如纱,阵壁如若未存,毫无波澜。
其实能飞得上的人有很多,只要会轻功,再加上玄术底子就可以。而我认识的那几人,莫说这区区锁神吟,就是望云崖的千丈壁刃,于他们而言也是如履平地。
她又拍拍屁股下的土地:“那这呢?叫什么阵法?”
“空凌**阵。”
“好奇怪的名字,有什么用?”
空凌**阵,一旦阵法落定,没有三天三夜是出不去的。有一次我和师父想要用这个阵法困杨修夷和丰叔,结果把师尊误打误撞给关了进去。三天后他出来,我和师父的惨况可想而知。为此,我们又给称此阵取名为“不长眼的老东西”。
我没有说话,默默发了会儿呆,背对着宋十八躺下,手掌贴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忽然有些疼,仿若空了一般。
这几日疲于赶路,可以遏制自己不准去想,但如今静下心来,一些微妙的情绪自心口流出,再难受我控制。
我抬起眼睛,望着苍茫夜空,师父他们过得好不好,我的不告而别会让他们发多大的火?杨修夷那臭脾气,一定会把身边的人臭骂一顿的,丰叔首当其冲,会被我连累得最惨。但比起丰叔,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师父,他含辛茹苦把我拉扯长大,我不报恩就算了,临走前为了不让他们看出我有异样,仍是和他作对,嬉笑打骂,我还胡闹到把他的胡子打了一个十三梅扣,可能他现在都还没解开,一定恨透我了。
宋十八不耐烦的拿脚轻踢我:“喂!我跟你说话呢!”
顿了顿,我淡淡道:“这叫空凌**阵,要三天后才能出去,你做好不吃不喝的准备吧。”
如我所想那般,她砰然跳起:“什么!三天三夜?我可是受伤了的啊!没吃没喝怎么可以!妈的,你怎么不跟老子吱个声?拉疙破宰户的,老子得被你活活拖累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空凌六合阵(二)()
第二日是在悠扬的琴音中醒来的。
我撑着身子坐起,抬眼望去,一个眉目清俊的白衣男子坐在娥树下抚琴拨弦,曲调轻灵,如雨落荷塘,滴滴清脆。
模样看着有些眼熟,我揉揉眼睛,是那年轻知府。换掉了官袍,身上英气也锐减不少,一头乌玉情丝以月牙簪轻挑,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清风拂起,尤为清闲。阳光温和落于他身上,白衣仿似发着微光,气质如水清冽。
宋十八托腮坐在我旁边,不知醒了多久,见我坐起,瞟来一眼:“醒了?”
“嗯。”
她伸手指向年轻男子:“这混蛋叫独孤涛。”
我点头,淡淡道:“哦,长得可真俊。”
她提高音量:“俊?哈,就是这狗崽子把我们捉来的,俊有什么用!”
我抬手开始整理头发:“他捉你是为民除害,又没错。捉我是因为我被小人陷害,我不怪他。”
她冷冷看我一眼,置气般的说道:“等我出去了,我一定把帮里的弟兄都带来,非把这破府衙给踏平不可!”
我一笑:“是拿那些山贼的尸体把这里给填平吧?”
她终于忍无可忍:“田初九,你干嘛跟我过不去!”
我满肚子的火气立即冒出:“是谁先跟谁过不去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过不去了!”
“不是你我会这么倒霉么!”说着我伸手一摊,“快还我玉簪!”
“还就还!”她伸手摸向衣袖,忽的一愣:“对了。你的玉簪去哪了?”
什么?
我勃然大怒:“你这个女魔头,你把我的玉簪……”话音骤停,我看向她,“你刚才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边在身上摸来摸去找玉簪,边道:“还不是你的梦话?老子就没见过一个女的这么能说,一个晚上嘀咕了一大串,吵死人了!”
我大惊:“我说了什么?”
她眼底浮起笑意,贼兮兮的凑过来:“说的可多了。我还知道了个秘密哟,如果你去把我那几个手下给救出来,我就把这事给忘掉,如何?”
秘密?我好像没有什么秘密,但是如果说出了一些跟杨修夷告白的情话,那不就羞死人了……
我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转过头去:“算了。我不想知道。”
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真是些丢人的话,我会想找棵歪脖子树上吊勒死自己的。
她很是得意的扬起脑袋:“你不用装了,我已经知道你就是那个田初九了,信不信我去街上敲锣打鼓,帮你声势浩大的宣传一下?”
“你说的秘密就是这个?”
“不然呢?”
我松了口气,回头冷笑:“那敢情好。我也可以顺带告诉街坊们,你就是臭名昭著的女魔头宋十八!”
她仰头大笑,在我肩上猛地一拍:“喂!你就没觉得我们挺投缘的么?我叫十八,你叫初九,我可是比你大了整整一倍啊,要不你干脆认我做个姐姐好了!”
我推开她:“滚开。”顿了顿,回头看她,很是不解,“我可是个妖女,比女土匪要可怕多了。你不怕我?”
她哈哈一笑:“怕个屁啊!那些传言多半是假的。而且,能让我宋十八害怕的人,估计还没生出来呢!”
“你怎么确定是假的?”
“你知道外面怎么传我么?说我爱吸人血,爱啃人头骨,说我每天不杀上三四个人就心里不舒服,还说我没事爱砍自己几刀,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变态!哈哈哈!”
我被她逗乐,笑道:“你这算什么变态。他们把我传得才叫变态,说我爱搜集眼珠子,还有小孩的肠子呢!”
“哈哈哈!对对,上个月我去赌坊里顺顺手。就听到过一个你的版本,更变态!”
“什么版本?”
“他们说你有集阳之癖,专爱找男人寻欢作乐,完事后阉了他们,把他们的阳/具搜集起来,挂在房间里面……”
我快要吐了:“别说了!恶心死了!”
转过头去,准备听听曲调,冲淡反胃感,琴音却在此时戛然而止,独孤涛漂亮修长的手指轻压在琴弦上,微微抬头,望向游廊。
一个年幼小厮疾奔而来:“少爷少爷,丰叔来了!”
我一愣,丰叔?我认识的那个丰叔?
独孤涛眉心轻拧,沉吟道:“可说了是何事?”
“好像跟早上送去的玉簪有关。”
“不过一支玉簪,他会亲自登门?”
“是啊,而且看神色好像很急。”
“那叫他进来吧,叫人备茶。”
“是!”
“等等。”独孤涛喊住小厮,“他口味叼得很,泡壶天音村的清音茶吧。”
“嗯!”
一个熟悉身影极快出现在游廊另一处,清癯消瘦,脚步稳健,穿着一贯的玄青衣衫。真的是丰叔,我怔怔的望着他,不过几日未见,却觉得像隔了好久好久。
宋十八推了推我:“喂!你没事吧?”
我看她一眼:“好得很。”
独孤涛从石凳后起身,抬手做一个虚礼:“丰叔,你怎……”
丰叔急急上前,从袖中摸出那支念生玉簪:“贤侄,你这玉簪是哪来的?”
瞅到那玉簪,我立即回头瞪向宋十八,她吐吐舌头,对我讪笑了两下。
独孤涛道:“昨晚前衙跑了两名女盗匪,其中一个身上掉落的。前些时日去拜访琤兄时见到你用过,所以一早才特意派人去问你。这玉簪于丰叔可有何渊源?”
丰叔大喜,表情落在我眼中,令我又暖心又难过,他道:“两名女盗匪?叫什么名字?”
独孤涛略略沉思:“一个叫宋十八,一个是她的丫鬟,好像叫翠花。”
“十八……那宋十八长得如何?”
“未曾细看过,不过皮肤极白。”
丰叔很是激动:“她们现在身在何处?快带我去看看!”
独孤涛摇头,眉心微皱:“她们已经逃掉了,不知下落。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捉回来的。”
宋十八立即“呸”一声:“他当老子是蠢货么!上了一次当就够了,还会上第二次?他要落到我手里,我不把他给宰了!”
丰叔不掩失望:“逃了?”
独孤涛点头:“丰叔,莫非她们对你不利过?不过你长期陪在琤兄身旁,理应和这些土匪不可能有过节……”
丰叔一叹,在石凳上坐下,抬手摸着琴台,难过道:“哪是什么女土匪啊,是我家那丫头,前段时间又跑出去了,少爷伤心的几日没理人了。”
我微微一愣,心中的酸涩顿时如狂风浪卷而起,我揉了揉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独孤涛斟酌许久,沉声道:“丰叔,这两人应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嗯?”
“宋十八是陷活岭最有名气的匪首之一,她的容貌就算我不认得,这里的衙役官差也不会认错,而且她身边跟着很多手下,宋十八绝对不会是你要找的那人。”他顿了顿:“这玉簪有无可能是她逃跑路上被这货土匪劫了?”
丰叔立即摇头:“不可能!丫头那脾性我知道,这玉簪是我给她的,她死都会留住的,怎么可能……”说到这儿,丰叔猛的停下,一双锐利精明的眼睛略微瞪大,“难道……”
独孤涛马上道:“先不要胡乱猜测,如若你不放心,我现在就去提审宋十八的手下,必能问清来龙去脉。对了,她们还有一些随身包袱,你也可以去看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妖女田初九()
从阵法里脱身而出,仍是在月夜。
宋十八肚子咕咕叫了两天,拉起我就往后院厨房里蹿。
远远看到那边灯火嘹亮,似府内有什么宴会,现在去无疑是送死,我们绕了一圈,在墙角瞅到一个狗洞,她指了指:“这里应没锁神吟吧?”
我摇了摇头。
她二话不说,立刻趴在地上开爬。我默默走到一边,推开隔园门,绕到她身前,她的屁股卡在了那,正挤得满头大汗。抬头冲我望来,一愣:“你怎么在这?”
我说:“我腰粗啊,爬不过来。”
她掉头看向敞开的木门,眨巴了下眼睛:“你为什么不喊住我?”
我转身往后走去:“我不高兴喊你呗。”
月轮倾洒,万物如覆银霜,估摸时间,现在应是子夜,城门应已关闭,今晚恐怕是出不去了。
我目前身无分文,又被活活饿了三天,早已饥肠辘辘,因宋十八跟我允诺,说跟着她可以吃喝不愁,所以我决定先跟她混一晚,填饱肚子再说。
她对辞城一带极熟,我们在大街小巷一顿瞎晃,最后停在一幢明亮大气的酒楼前,阔达豪气的乌木大门敞开,上挂一块红色匾额,镌刻四个镂金大字:“天繁酒庄。”
她拍拍袖子,抬脚就要进去,我忙拉住她:“你疯了啊,我们哪有钱?”
她得意的斜了我一眼:“你当我宋十八的名号是白瞎的?”语毕,昂头走了进去。
我就要跟上,跨过镀金门槛时。无意中瞅到门口的公告栏。其中贴着一张悬赏通告,上画两个女人,模样一般,与清水无异,但画下的名字,一个叫宋十八,一个叫翠花。
我心里一惊,就在这时。宋十八夺门逃出,拉起我就往巷口里钻,身后跟着一堆手拿木棍和大刀的壮汉。
宋十八边跑边骂:“妈的死杂碎,把老子给卖了,当初这店的开业资金还他妈是老子出了一半的,个大爷的!”
后面的壮汉越追越近,她抱起我。想往一边的高墙上蹿去,蹿到一半两人齐齐掉下,摔个四脚朝天。她不悦道:“没吃饭就是他妈没力气,你等着!”说罢扎了个马步,气吞山河一般,颇为豪气的怒吼一声:“哈!”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