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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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叫住她:“夏月楼呢?你们为何将她也绑来?”
她微微侧头,语声冰冷:“你放心,我和她无冤无仇,不会待她如何,但若夏家主母来了,那可不好说了。”
她轻盈离开,关门声起,四周一片寂静,我抬眼望向油灯,火光微茫,在风静气定的密室中也孱弱得可怜。
我强令自己静下心,低头在地上寻觅。
我腰带中还藏有一枚毒镖,方才被清婵撕碎外衣,应掉了出来。寻到后我隔空将它移起,反手握住,深吸一口气,如刨锯木头一般反手割在自己的腕上。鲜血顺着臂膀淌下,滴溅到我脸上,切肉磨骨之痛令我几次晕厥,眼泪如洪水决堤一般滚出。好在小镖锋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半空摔下,血肉模糊的断腕处撞在地上,痛得我连连抽气。
顿了片刻,我等手掌缓缓长出,而后起身捡起清婵丢在地上的长鞭,跑到铁门后蹲下。
第七十五章 床上有耳()
等了半柱香,铁门被人推开,我猛的扑上去将长鞭套住来人,她死命挣扎,我渐渐力不从心,瞅到墙上的油灯,我极快将它移来,伸手握住,砸在她头上,她闷哼一声,倒地昏迷。
我慌忙将她的外衣扒下,把她拖到血水中,来回滚了数圈,将她漂亮的鹅黄色里衣染作了红布。再用手拨乱她的头发,遮住她脸面。而后我穿上她的外衫,捡起灯台,确保门外没人,悄然拉门溜走。
廊道幽暗,四下无光,我走得极轻,听到前面传来声音,慌忙避进角落。与我在湖边打过一架的红衣女人主仆从面前经过,那功夫极高的丫鬟抱着一个大木匣,看似有些重量。
待她们走后,我继续小心摸索,廊道很浅,没多久我就走到尽头,渐听到吵闹繁杂的人声。
从一个斜坡上去,是一处杂房,拉开杂房门,一股撩人的熏香迎面而来。
这应是翠叠烟柳的后院,皎月斜挂,晚风徐徐,院中一花一草极具考究,姹紫嫣红。即便已是午夜,喧闹的嘈杂堪比白昼,空中满是胭脂香气和浓郁酒香。
我略整衣衫,摆定心绪,四下转悠一圈,很快寻到厨房,大模大样的走进去。几个厨娘正在忙活,我面不改色的端起桌上一盘糕点,顺手拿了一把菜刀,然后极为淡定的在她们的目瞪口呆中转身就走。她们许是傻了,哪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小偷,我都走出厨房了,一个厨娘才跑出来拉住我:“你是哪房的?”
我心跳如擂,却不知哪来的勇气,扬脚踹她,力道弱的可以。
她嚷道:“你干啥?”
我厉声道:“刚被我家小姐打了几耳光,已经很不爽了,你休要再烦我!否则……”
我扬了扬手里的菜刀,并摆了个凶神恶煞的表情。而后再不理她,“哼”一声,趾高气扬的离开。
看吧,我果然有当强盗小偷的天赋。
我猫到一个角落,狼吞虎咽的将糕点吃完。现在浑身虚弱,灵力匮乏,要救出夏月楼必须补充体力和好好休息。原本想在后院露天将就一晚,可隐约听到后门的狗叫,想起身上腥味极重,要惹了它们还是死路一条。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天生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豪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胆子小时很小,可一旦豁出去,气吞山河不敢当,反正最怕的师尊我敢骂,最凶的鬼窟我敢闯。更何况这区区一个翠叠烟柳。
我几步从后院溜到广阔高大的前庭楼宇,经小门而入,推开层层轻纱幔帐,顿时一片明亮。大堂极阔,人影密集,一片莺歌燕舞,空中飘满云鬟红袖和笑语吟吟。诸多侍从穿梭酒桌厢房,端着酒水菜肴。堂上数十位妍姿俏丽的歌姬在舞弄纤腰,台下一群叫好的男人和陪笑的女伴。
我不敢逗留太久,专挑周边光线黯淡处走,面不改色的上了红漆扶梯,到三楼后捡了个偏僻的房间,确定里面没人,猫腰闪了进去。
没有多余心思去管房间的布置如何精美奢侈,我极快关上沿街的窗户,在房内搜罗一圈,衣柜不安全,屏风后不安全,浴桶不安全,床底是实心的,唯一藏身之处只剩床榻上方。不做他想,我极快爬上去,闭目大睡。
一觉睡得很沉很香,醒来时总觉得自己睡了许久,窗户不知何时又开了,窗外仍是一片天黑。我摸着有些昏沉的脑袋,正要翻身爬下,忽而房门被人推开,我一慌,忙缩回脑袋,将自己藏好,心下嘀咕,不会吧,又要被我偷看那档子事?
一男一女进屋,女的一身星空蓝抹胸绉裙,外罩浅色纱衣,衣襟缀着细碎边花,及腰长发披散,只挽着云鬓小髻,簪一支价格不菲的镂空兰花珠钗。男的身形欣长,着一件墨色团云纹宽袖交领曲裾袍,腰束黑色宽腰带,绣着雅致竹叶花纹。我略微瞧见他的侧脸,鼻梁极为高挺,轮廓曲线很是深邃。
男人在贵妃软榻上坐下,女人为他倒一杯酒,而后轻笑:“公子可需我为你舞上一曲?”
男子举杯浅酌,低沉道:“无妨。”声音竟出奇的好听。
女人温婉福礼,将浅色纱衣脱下,露出玉润香肩,肌肤皓白。她一手举高,一手斜侧于后,纤腰轻扭,微抬起头,笑吟吟的望向男人,摆了极美的一个起舞姿。
我看清她的容貌,比不上清婵那般绝色,却也雪肤花貌,风韵撩人。
她莲步轻移,柳腰扭摆,双手极快的舞动,并开腔唱曲,声音柔而不腻,若甘甜的山泉。
一阵清风从敞开的窗口吹入,透薄的幔帐在室内肆意飘扬。女子柔弱无骨,令我嫉妒到发狂的小腰宛如水蛇,白皙的肌肤映着烛火,蛊媚妖娆到极致。
她舞到男人跟前,修长的腿跨坐投怀,抹胸绉裙因舞动而滑落,露出大片霜白的胸脯。她媚眼如丝的望着男人,声音柔和:“公子。”
男子低哑一笑,单手在她胸口轻揉,另一只手端起酒盏,眼中尽是迷离情/欲:“我要美人以唇喂我。”
“嗯哼。”
女人仰头喝下小口,饱满的双唇微张,也不凑过身去,只是眼梢微微挑起,眸中尽是暧昧挑逗。
男人朗朗一笑,一把搂住她光滑的玉背,将她紧紧的贴向自己,磨搓着她浑圆的酥胸,将她嘴中液体一一吸吮而来。
缠绵越深,他们越发忘我,男人一把将怀中尤物的衣衫褪尽,香艳的吻顺着女人白皙的脖颈一路滑下。女人的娇娥声喘愈渐*,男人却忽然停下,抬起眼睛:“你叫什么?”
女人攀着他的肩,轻道:“奴家唤作玉如。”说罢迎上前去,男人微微避开,继续问:“你在宣城多久了?”
女人不满的娇啼:“公子!”
“可有半年?”
女人微有些不悦:“奴家自小便在这长大,公子快些,我有些等不及了。”
如此挑逗,男人却没有理会,微皱起眉心:“那你可知道这宣城有多少巫师?”
女人脸色一凛,从他身上爬起:“巫师?什么巫师?我不认识。”
男人一笑,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枚金灿灿的元宝,好看的手指把玩着,淡淡道:“你只需告诉我这半年内新来的巫师就行,我要找的是名女子,年岁应不满二十。”
我把玩着指甲,百无聊赖的等着他们开戏,一听这话顿时一愣,女子,二十,巫师,半年内新来的,莫非是我?
女人伸手捏住元宝,微做思量,而后道:“公子,实不相瞒,我们这样的女人跟巫师打交道确实有,平日里争风吃醋,下些邪术,有时一不小心怀了孩子,堕胎后怕损了阴德,除了烧香拜佛,也要找些巫师去去晦气。但这宣城的巫师实在不多,莫说宣城,怕是我们整个大汉都寻不出三百来个,而且你要寻的这个实在匪夷所思,现在盛世安乐,谁愿做个巫师遭人唾弃,见不得天日,还是个年轻女子,那太过可怜。”
她这话说的我一阵凄怆心酸,真想跑下去和她拥抱一个,求些体己的安慰话。
男子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沉思半响,发问:“这半年宣城共开了哪些店铺?”
女人轻笑:“公子,这话就说笑了,每日都有数家新店开业,也有许多店铺关门,别说我,便是县衙管经商的小吏都未必说得出呢。要不你告诉我她姓甚名谁,我去打听打听?”
男子摇头:“她应改了,我不知她如今名字。”
“这姑娘和你……”
男子抬眼,轻笑:“我是她未婚夫。”
第七十六章 鸡飞蛋打()
窗外的颜色由墨黑渐转深蓝,再一点点的泛白,阳光终于破开云层,携带漫天云霞而来。
我趴在床榻上方的梨花木板上,趴了一夜,思绪紊乱,搅得我沉闷难受,似压着千斤巨石。
他们就睡在我下方,我至今未看清男子的容貌,只看到他的眉眼,极其好看,俊朗英气。
我没敢动,更没敢跑去问他是不是我的未婚夫,虽然答案几乎可以揭晓,可万一不是,我不单单是自作多情这么简单,更是送死。其次,我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他相认。他是我的未婚夫,他却在这和其他女人做这种事。我听了一晚,别扭了一晚,也被他们的剧烈伏动晃了一晚。
自梦到他后,我便开始幻想我们相见的场景。风花雪月,湖边竹林,梅园雪色,幽静小径……再差就是正和杨修夷打成一团时,他刚好进来。我甚至都想过各种应对措施,比如告诉他我正在为杨修夷打蚊子,打苍蝇,打蟑螂;比如杨修夷是个*,欲图对我不轨,我为了守身如玉,不惜变身泼妇;比如我是个丫鬟,真正的田初九在里面吟诗作对,她是个温柔文雅的好姑娘,我这就叫她出来,然后我极快进去打扮一个女儿妆;比如我被妖魔鬼怪附体,其实我本性柔情似水……
我幻想过许许多多场景,却没有一个场景是如今的局面。
我端详着手里的玉牌,反复研究,上面刻着一个“原”字,不知何意。这是趁他们疲累睡去时,我以隔空术从地上的衣堆里捡的。玉牌材质极好,色泽鲜润,这是否可以说明他挺有钱,而我以后嫁过去不会吃苦受罪?
我将玉牌塞进怀里,很不要脸的将它认作是他给我的见面礼。
抬眼望向窗外,心里又想起杨修夷,他如今身在何处。我就要跟我的未婚夫相认了,他若再不出现,可能,可能,可能我就走了……
眼睛忽然有些酸涩,清婵的那些话不断在耳边徘徊,挥之不去。
这些日子与他相处,吵闹是有,打架也有,可是他的温柔保护我不是感受不到。但我无法想象他对我会是那种感觉,我比清婵还要不解。我不漂亮,我身材走样,我脾气不好,脑子更笨。师父教我围棋,我至今还没入门,教我吹笛,一个月下来我连音都吹不响,而诗词歌赋之艺,齐家治国之论,我更是一窍不通。至于洗衣做饭这些家务,若留我一个人在厨房做饭,可能我会把厨房都给烧了。
师公曾不解的摸着我的脑袋感叹:“人各有长处短处,可初九小儿,你的天赋在哪?”
是呀,我的天赋在哪?我存在的价值又在哪?
说书摊上的胡先生老说这世上漂亮的女人不聪明,聪明的女人不漂亮。可清婵却又聪明又漂亮,而我恰恰相反。也许她把我的一样给夺走了,若要夺回来,我定是要她的美貌。
我心下苦笑,即便要了美貌,我也不可能和杨修夷走到一处。我们的差距不是天和地,而是我是蝼蚁,他是雄狮,我是砂砾,他是山峦,我是枯草,他是幽兰。我会老去死掉,他会青春永驻,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我终将埋没在他的记忆中,化为一场虚空,那是何等凄凉。莫不如寻个凡夫*,陪我一起白头一起老,生能同寝,死能同穴。
我本以为底下的这对男女会睡到很晚,没想街上贩卖早点的店铺刚开始忙活,肉包子的香气都还未飘到我鼻下,男子便从床上起身,裸/露着身子徐步走向散乱一地的衣物。我忙屏住呼吸,将头埋在臂弯里。听得衣衫一阵摩挲,他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女子还在睡觉,我探出头,瞧见她唇角微扬,似梦乡酣甜。
我冲她努努嘴巴,而后从床榻上爬下来,在她枕边捡起那枚金元宝,顺手塞入怀中。
哼,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说,还好意思收钱。同样在青楼,清婵混的就比她好。
捡了块玉佩,又捡了锭元宝,我心情颇好,脚步都变得轻盈许多。
刚走到门口,房门忽然被推开,险些没撞在我鼻上,我后退几步,抬起头,那男子去而复返,一双星目盯在我脸上。
他的容貌极其俊朗,虽没有杨修夷清俊洒然,也不似花戏雪那般精致妖娆,却有一股逼人的英气,令人喟叹。
望着他的眉目,我终于觉得有些眼熟,可心中却没觉得亲切,反而愈加胸闷难受。我皱起眉头,僵硬挤出一笑:“公子早,我是来看看姑娘有何需要的。”
他声音低沉:“你何时来的?”
“我就在隔壁,刚问候完春曼姑娘和湘竹姑娘,听得公子离去的脚步声才来的。”
他微点头,侧身让路,我微微福礼,经过他后慌忙擦一把冷汗,伸手捂住胸口,这没出息的东西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惊的我一身虚汗。
未出几步,他忽然喊我:“可看到我的玉了?”
我疑惑的望向他:“什么玉呀?没有看到。”
他皱起浓眉,狐疑的望着我,我装作好心人模样,意味深长道:“你去拉开姑娘的妆奁看看,许是在那儿……”
他深深看我一眼,而后转身进屋。我就趁这功夫拼命往前奔去,可有句话说得极对,叫冤家路窄,在楼梯口时我一眼瞧到那可恶的绿衣丫鬟,她正端着托盘,上置一碗豆浆,一盘馒头,几个咸鸭蛋和一碟酱菜。我本想转身就逃,可止步不及,一头撞了上去,她被我一撞,顿时带着那些东西一起滚下木梯。
我一乐,忙跟着跑下木梯,报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