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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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我不信任的看了它一眼。
它忙道:“真的,到时候你和琤琤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了,我可以把你们在嵯峨岛带来带去。”
“吹牛,那你现在怎么不行了?”
“我,”它咕哝,“我这不是忘了么……”
我撇撇嘴角,将小竹筒推过去:“扔掉吧。”
“扔掉?”
“偷都偷了。再放回去有些欲盖弥彰,而且说不定还会被发现。”我捏捏它的脸,“谢谢呆毛。”
“可是,你不要吗?”
“嗯。闻着难受。”
“对,”它抱着一堆竹筒乖乖站起,“其实我闻着也挺难受的。”
话音刚落,帐篷被猛的掀开,我早被呆毛练得处变不惊。抬头望去,却在看见来人后一瞬面色大白。
“初九?!”
杨修夷满目惊诧,高大身形和这个我用尽心思争取来的二人小帐篷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另一个清瘦身影推开他,大步而入,看见我后顿然皱眉:“胡闹!”
我从未见过师公对我这般凶过,彻底傻了。
呆毛微颤,挪动小腿要挡在我面前,被我抱开。
我爬起身,端正跪下,低声道:“师公。”
玉弓跪在外边。神色自若平静,看到我后淡淡道:“小姐,是我去说的。”
我抿唇。
她郑重叩首,额头完全贴在了地上。
我上去扶她:“玉弓。”
“我不忍见小姐受苦。”她仍维持着平静声音,但到底还是让我听出了细微颤意。
“你这丫头啊!”登治尊伯对我重叹了声。
我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解。
他拂了下袖,随师公离开。
杨修夷牵着我:“初九。”
我看向玉弓:“走吧。”
跟随去了大帐,玉弓留在了外边,偌大帐篷只剩师公和杨修夷还有我。
气氛安静,我低下头。双膝跪地。
杨修夷撩袍,在我旁边跪下。
师公长眉一扬。
杨修夷沉声道:“我和初九是夫妻,任何责罚,一并承担。”
师公没有说话。眸色阔远清寒,在等我开口。
顿了顿,我抬起手,沿着耳际缓缓剥下面皮,握在手里后思量了阵,我轻声道:“师公。这次如果不是玉弓,你们压根不知道我在对不对?”
他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师公,为什么我不能一起留下,我不会给你们制造麻烦的。”
“你就不想想你的身子!”师公忽的提高音量。
我嘴巴轻抿。
师公沉了口气,看向杨修夷,道:“明日一早送她回去,人手你去负责,多找些人,必须寸步跟着她。”
杨修夷墨眉微拧,道:“是。”
“九儿,此次如若你再乱跑,该重罚的就不止你一人了,这些人连一个姑娘都看不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可是,”我低声道,“为什么?”
“你不听师公的话了吗?”
“但是我,我学了那么多巫术,如若真的要打仗,我可以派上很多用场的,我……”
“这次你逃出来,玉尊那罪责是逃不掉了。”师公又道。
我的眼泪一瞬便掉了下来:“师公!”
杨修夷抬手为我拭泪:“初九。”
“为什么啊,为什么非要赶我走?”我哭了,“我就是想陪在杨修夷身边而已啊!”
他仍毫无余地,寒声道:“你明日必须走,嵯峨岛于你不是坏事。”
我愣愣的看着他,满腔委屈几乎溢满而出,我哭得心碎,回身看向杨修夷:“你快求求师公呀,你替我说句话呀!”
他双眸深敛,浓眉紧拧在一起,心疼的看着我,一下一下抹着我的眼泪。
我又看向师公:“你知道我不会有拖累的,你们可以当我不在啊!”
“不必说了,修夷,带她下去。”
我忙握住杨修夷的手:“你替我求求师公呀。”
他敛眉,伸手扶起我:“走吧。”
我睁着眼睛,斥满失望,心里越发难受,所有的愤恨凝为一线,终于不甘愿的吼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替我说话?我从未要求你为我做过什么,可是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他黑眸微微睁大:“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活不久了!”我大哭道,“你知道我死后会是什么样的,可你为什么不留我不帮我争取?我只是想留在这里,就这么简单啊!真要永远都见不到我了你才开心是不是!”
“九儿!”师公怒道,“别逼修夷了!”
“可是我不想走!”
“你要违抗师命么!”
师公蓦然大喝,声音夹着内劲,直灌入耳,震得我脾腑一痛。
杨修夷一直扶着我,抬头叫道:“师父!”
师公冷冷的看着我,目光冰寒,似一把锐利刀锋。
胃里一阵恶心,我颓然垂下头,心里死寂绝望,一片空荡。
其实不是没有设想过被他们发现会是怎样一个场景,我以为顶多是责罚,痛骂,可我绝对没想到师公会这么狠心无情,毫不动容。
这似乎,不仅仅只是担心我的身子,不仅仅只是关心我了。
眼泪终于渐渐止住,我轻声:“好。”我推开杨修夷的手,“田初九以下犯上,这就去罚跪,明天我走。”
转身要走,门外却急急冲来一人,就要撞上我时,我先被杨修夷往后拉去,搂入怀中。
竟是我许久未见的丰叔,风尘仆仆,俨然刚赶完路的模样。
他眸色茫然了一阵,聚焦在我身上,一把拉住我,大喜:“丫头!丫头啊!”
呆毛从门外进来,身后哗啦啦跟着一群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丰叔。
丰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指探了上来,神色越来越激动,一张清癯瘦脸红润如桃。
师公上前:“小丰,何事?”
呆毛道:“因为主人生病了,我说要找个大夫,他们说这里到处都是大夫,问我主人有什么症状。”
“生病?”杨修夷忙道。
“有了有了!”丰叔蓦然叫道,“是真的!”他激动欣喜的看向杨修夷,眼眶泛红,“少爷,丫头有喜了!你们有孩子了!一定是闫贤那老家伙的方法奏效了!”
我还在杨修夷怀里,明显感觉到他高大的身子一愣。
我也随即呆住:“你说什么?”
手腕一紧,旋即被师公抓走,我抬眸看着他,双目愣愣,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杨修夷环在我腰上的胳膊渐渐缩紧,紧紧握住我另一只手。
师公神色凝重,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他。
“快有两个月了。”师公抬头看着我,“九儿,你一直不知道?”
“哇!”刚跑进来的甄坤大叫了声,“少夫人真的有孩子了!”
众人皆笑闹开了。
玉弓捂住嘴巴欣喜的低叫了声,第一次这么失态。
丰叔袖子在眼角一抹,哭出了声音。
我彻底傻了,杨修夷也是。
我缓缓抬手,轻抚我的小腹,旋即被杨修夷的大掌覆盖,轻压在我腹上。
平平坦坦,毫无凸起。
我喃喃道:“杨修夷,我,我们有孩子了?”
“对。”他声音有些哑,轻握住我的手,“你和我的孩子。”
“孩子……”我道。
“嗯。”
他垂首埋在我脖颈处,高大僵硬的身躯微微发颤。
我终于觉察欣喜,泪珠子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446 终是离开()
今夜军营多煮了许多肉,饭也加多了,不仅如此,若想要喝酒也可以,只要能以划拳或猜谜取得胜利。ㄨ
长野寒风将远处的笑声吹得微微飘散,我坐在石墩上,远远看着他们。
过去许久,呆毛终于领着师公来了。
我站起身:“师公。”
他叹了下,轩举清俊的面容露出少见的无奈,缓步踱到我的身旁,曲腿坐下,淡淡道:“修夷呢?”
“被我支开了。”我道。
师公点头,双臂在双膝上舒展,望向远处。
在我认识的这么多尊伯里,像师公这样外貌年轻俊朗的屈指可数。他对衣衫穿着从未有过什么讲究,可无论是锦衣华服还是青衫素袍,都有一股颇具风骨的隐逸之风,潇洒自若,山水田园。
我有些不安,不知如何开口,师公先说了出来:“修夷之事,为师是为你好。”
我轻皱眉。
他回眸望着我,双目清迥阔远,如高山流水,翠竹林海,沉静悠远至天边闲云。
“丫头,你可还记得枯荣土?”
“很耳熟。”我道。
师公轻叹:“《长石》第三卷,盛风雅以自身血肉为母续命,可还记得?”
我一愣。
他又道:“你姑姑为你自愿粉身碎骨,你应该难忘。”
我惊诧的瞪大眼睛:“师公,你的意思是,杨修夷他!”
“他想这么做。”师公敛眉,“发现此事的,是他的娘亲。”
我心中骇然,愣愣的垂下眸子,呆望着地面。
“不久前我去万琴都,便是带着他娘亲的书信而来的。”师公道,“信上说什么,丫头你不妨一猜。”
我抬起头:“是不是以我的性命要挟他?”
“何止是你的。”师公笑了下,眉目蕴出一丝温润宁静的笑意。“丫头,既然已有了身孕,便放宽心去嵯峨岛养胎吧,这一切。至少还有师公在。”
耳畔风声呼呼,天地似乎一瞬静默。
我轻抚着肚子,点头:“好。”
师公起身离开,渐渐走远,衣带飘拂。风采雅然。
我仍坐在原地,呆呆的抚着肚子。
回到帐篷,杨修夷不在,我在行军床上坐下,满脑子都是这个忽然冒出的孩子。
两个月,那便是杨修夷生辰的那几日,那段时间我们确实频繁,可我没有葵水,我怎会有子?
而且,我要怎么办。我体内浊气横逆,孩子会不会受我影响?如若我生出一个怪胎畸儿,我宁可不要,并非不爱他,而是不想他恨我,不想他遭人另眼相待。
再者是我的寿命,怀胎需要十月,我还能不能活上这么久?死我一个算轻的,若连孩子一起死掉,这就好比又一次踏碎别人的希望。这对所有爱我的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脚步声传来,我抬起头,杨修夷不知何时进来的。已到我跟前。
我抬眉看着他,眸光微闪,觉察自己又要哭了,我忙别开视线。
他微微蹲身,弯唇一笑,清俊温柔。眸色付尽深情,专注的投在我脸上:“初九。”
我没让眼泪流出来,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杨修夷,我去嵯峨岛上等你,我会好好活着,给你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宝宝。”
他抱住我,笑道:“好。”
怀抱温暖宽阔,是我永远贪恋的所在。
不想耽搁他们,第二天我很早便喊杨修夷起来,未想有人比我们更早,刚出门便听到了甄坤那个大嗓门。
“我就少爷猛吧,少夫人那样的情况都被搞了个孩子出来,少爷也太牛了!”
“嘿嘿嘿。”吕双贤一脸奸相的剔着齿缝,“你们算算日子,就是少爷生辰那阵子哟。”
“哎呀,那阵子少夫人不是还去什么山上那什么什么吗?”孙深乘邪邪挑眉。
“什么什么呀?”呆毛好奇道。
甄坤和吕双贤一起耸肩:“嘿嘿嘿,嘿嘿嘿……”
我面色涨红,恼怒道:“他们那些嘴巴,你去把他们撕了!”
杨修夷轻笑了声:“嗯。”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怒道。
“我爱听。”他笑得越发开朗,神采飞扬,侧眸看我,凑了下来,呵气如兰,“难道,我不厉害?”
我耳根都红了:“懒得理你!”
他却存心要惹我似的,黑眸湛亮,近乎逼视的望着我:“嗯?”
我红着脸看向别处。
他低低笑出声音,牵着我:“走吧。”
天气并不算多好,云澜暗沉,苍茫远山隐在丹青天色下,晦朔如我心头积云。
几只青鸟从天澜飞过,山坡旷野下,一只长长的队伍早早便候在了那。
丰叔在装东西,奔上奔下,四处嘱咐,不亦乐乎。
我轻声道:“对丰叔好点吧。”
杨修夷点头:“嗯。”
我摸了摸肚子,感叹:“这么长的队伍,我得带多少东西去嵯峨岛啊,真是母凭子贵。”
手掌被不悦的微微握紧:“是子凭母贵。”
我笑道:“这次过去我肚子里还带了一个,师父知道了会很开心吧。”
“可别让他取名。”杨修夷一脸严肃。
我噗嗤笑出了声。
上马车前,我抱住他,埋在他怀里不愿松手,他轻抚着我的头发,在我额上细细吻着。
这次是真的不舍了。
过去这六年,我在湖底四年,尘间漂泊半年,去年我昏迷多时,他也在魔界耗费多时。而自回来后,我们又几次分散,聚少离多,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着实太少太少。
而今我这一去,又将成为一纸无期之约,我怎能舍得。
旁人多次催促,我们终是松开了手。
他垂眸看着我,认真道:“好好养着身子,在那边等我。”
我点头:“我和孩子一起等你。”
他一笑,如化春风,扶我上了马车。
暗人扬鞭,骏马抬蹄,我趴在车窗上回望他们,两行眼泪滚下。
丰叔也哭了,站在杨修夷旁边擦泪。
甄坤他们出现在更远的山坡上,纷纷冒出,冲我挥手:“少夫人等我们哟!”
“和孩子一起等我们哦!”
“哈哈哈!”
……
杨修夷立在下边,眼眸清润,不掩眷恋的望着我,修长笔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凝为天边一点。(。)xh:。254。201。186
447 嵯峨暖岛()
“……世间诸事,皆汝见其近,人见其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圣贤者之所以为圣贤,不外乎‘舍己’二字,胸怀广阔者,溶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