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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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去到轮回之境前,他同我说了那样的话。
可是在界层里时,我想起了我还牵系着化劫。
如今,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时心境,就如我过去四年所受的湖底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思考良久,没有法子,我决定去广场大殿上找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商量,反正我是死是活都碍不到她们什么,应能得到最客观的回答。
走完台阶,又走了几百丈平地,这才看到那六扇巨大的宫门。
研究宫门时,我觉得烛司和卿萝现在不是在打坐调息就是在打牌骂人,结果我猜错了。
烛司和九尾狐,大黑鸟三人,正一人一口大锅子,边喝酒边闲聊,不时问对方借菜借米借酱料。
一个毛绒绒的小身影抱着一堆柴禾呆呆的走着,在他们的锅子下面添木柴。
更远处,是两口大锅子,分别坐着两堆人,看清他们后,我下巴快砸到了地上。
卿萝,甄坤,吕双贤,邓和,楚钦,丰叔……他们坐在一起。
木臣,萦奴,木为,师父,玉弓,花戏雪……他们坐在一起。
锅子热气腾腾,他们不时往里面丢着东西,聊得热火朝天。
我和杨修夷手牵着手,石化在宫阙门口,没人发现我们。
直到呆毛忽然欢呼一声,“啪”的消失,然后又“啪”的撞在杨修夷凝结的晶壁上,软软滑下时,他们才纷纷抬头。
呆毛趴在我脚边,委屈抬头:“主人……”
杨修夷单膝蹲下,拎起它后很神气的说道:“以后再敢靠近她,我把你的毛剪光。”
呆毛四肢垂下,在空中荡着,愣愣的眨眼:“主人……”
我懒得理它,看向杨修夷:“琤琤,我们走。”
世上没有无根之恨,这小怪物虽然记不清一些事。可它这么仇视月家,还将我姑姑的衣冠冢毁掉,说不定跟月家是世仇呢,它脑子抽了非要喊我主人,我脑子可没抽。
杨修夷抱着我转瞬跳过深渊。白狐“啧啧啧”,玄鸟“喳喳喳”,烛司往嘴巴里面丢了个什么,后背挺得端正:“短……田初九,你哪里爬出来的,瞧瞧你这模样。”
我的模样确实惨不忍睹。算算我和杨修夷已经进来十几个时辰了,十几个时辰前我在广场上用胳膊拢了一堆血肉,再在海里泡了一小会儿,袖子上的颜色被冲的像开了染缸,头发跟衣衫就更不用说了。如今过去十几个时辰。这味道恐怕都要发酵成恶臭了……
但如杨修夷很早很早时说过的一句话,我经常一副丑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可能丑着丑着,他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所以没觉得什么不妥。
杨修夷冷冷斜了她一眼,牵着我朝邓和他们走去:“你们怎么来了。”
木臣忙叫道:“少主,这边!”
师父旁边摆着一副碗筷。阴险的看着我。
甄坤随即嚷道:“少夫人,少爷,这边!”
丰叔旁边摆着两副碗筷。阴险的看着师父。
烛司从锅子里捞出一颗人头,叭滋叭滋啃了两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嘿嘿嘿……”
我一惊:“你吃的什么!”
她舔了下唇瓣:“是死人的脑袋,又不是活人的脑袋,开下荤不给啊?许你们吃猪耳朵鸭舌头,不许本神啃个死人么?”
我顿时就明白卿萝为什么坐那边去了。玉弓不喜欢她,烛司又把她恶心了。
烛司张嘴咬在煮的稀巴烂的头颅上。嘎吱嘎吱响,我也觉得恶心。恶心的功夫就被杨修夷牵着往丰叔旁边走去。
坐下后,邓和告诉我们是师公让他们来的,师公忽然想起我和杨修夷的衣着打扮,再忽然想起我们身上没钱,好在他又想起,这三道界门是今年年初我们同原清拾他们一战后,他和另外几个道友一起封印的,我们进入的这道界门,刚好通往第七层。所以他优哉游哉的回去,让邓和他们收拾收拾后进来,陪我们一起去游历磨练。
我一呆,看向杨修夷:“师公是故意的!”顿了顿,“这就开始历练你了呀?”
杨修夷神情淡淡,往我碗里夹了片梅菜薄饼:“你才知道?”
我夹起来送到嘴边,就看到那边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着我,有哀怨,有无奈,有你今天死定了……
我:“……”
邓和说完这些,又絮絮叨叨起关于我们去魔界的事。
首先是一起去的人,杨修夷这几个心腹手下是必须的,婇婇,妙荷和轻鸢她们只是来孤星长殿过个场,图个新鲜,不会跟去。
然后是行装衣物,是丰叔和他参考古籍上对魔界的描述以及木臣他们的意见整理出来的,可以辟邪,可以增灵,可以降妖除魔。还有罗盘地图,书籍香囊什么的,都戴上了。
最后是通行的钱财,得拿一些宝贝去沧市兑换,虽然萦奴他们来自于魔界,但由于是魔奴,地位卑下,没机会接触什么沧市,所以得劳烦卿萝同去。
我听完乍舌,压根没想到去一个魔界要这么麻烦,杨修夷侧身喂我一口热汤,凉凉道:“还想一个人去。”
我弱弱咽下,没有说话。
孙深乘忽的说道:“少夫人,你可要记住,你是我们杨家的人,是我们少爷的人了!”
吕双贤哼道:“那群家伙非嚷着我们是外人,他们才是外人!”
我皱眉:“谁?”
杨修夷又喂来一口,淡淡道:“就没发现你师父今晚一直春风满面?”
我小心瞟了眼过去,分明就杀气满满……
甄坤摩拳擦掌:“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嫁过来的女儿,泼过来的水!”
我:“……”(未完待续)
401 沧市()
临行前,我去沐浴换衣,白狐妖娆妩媚,天**美,加上每次混战后都要出来清理现场,所以它在庄严肃穆的长殿角落建了这么个偏殿及浴池,我表示相当理解。
衣衫是轻鸢为我准备的,鹅黄色的月华锦衫,绣着淡淡云雁细纹,外面是一件雪白的斗篷,将我整个脖子毛绒绒的围住。头发被萦奴疏松盘起,散而不乱,难得的闲雅。
我不漂亮,唯皮肤胜雪,这样的打扮将我映衬的特别光洁。
出去时甄坤他们发出夸张的惊叫声,但随即被木臣他们的惊叫压过。我头疼的扫了他们一眼,撞进了杨修夷的黑眸里,他长身玉立,外边披着件紫色大裘,含笑望着我,眉目清俊,我也弯唇一笑。
去往魔界前,我们去了一个混元界,叫做沧市,说是市集,不如说一座没有城墙的城池,繁华锦绣,真正的龙蛇混杂。
街道宽三丈,沿街开着各类商铺,卿萝领路在前,路人频频望着我们,目光复杂,有敬畏惊奇,有狐疑猜度。
卿萝同我们解释,这里最稀罕两种人,一种神族,一种人族。因为神族所剩无多,而人族,除了死后去往阴司,几乎与外隔绝。所以能在外云游的人族绝非泛泛之辈,更何况我们一行二十多人,皆衣着华贵,气度自若。
魔族通行的货币统称影株,一株黄影为一文,一株蓝影为一钱,一株红影为一两,一株白影为百两。
丰叔和邓和带来的奇珍异宝共换了两斤白影。多少株已数不清了。
我说和卿萝有些女儿家的私话要聊,拉着她远远走在后面,将我心里面的苦闷一一说给了她听,并问她怎么办。
一贯心狠手辣,没心没肺的她露出少有的凝重。若有所思道:“上次那巫姬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什么?”
“她虽然嚣张了点,可是那个假设不是不可行……”她抬头看着我,“化劫并非生来就是你月家的,既然你月家先祖可以将你们的血肉同化劫牵系在一起,那其他人为什么不可以?”
我一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先别高兴的太早。”她支起下巴,“你先祖太厉害,谁知道用的是什么方法……”思索一会儿,她沉声道,“初九。此事紧要,我得回去找我父亲商……当心!”
身子被她猛的一推,撞倒在地时卿萝一声尖叫:“初九!”
仓皇抬头,我瞬间瞪大眼睛,一柄断刃朝我的脖颈旋飞了过来,停在我脖前三寸。
一滴鲜血滴在我的斗篷上,似雪地晕开胭脂,我从空白思绪中回神。忙握住杨修夷的前臂:“琤琤!”
他徒手捏着断刃,眸色冰寒,银芒一闪。断刃被他反手射出,“噗”的一细声响,远处惊愕原地的中年男子右肩喷出血花,被强劲力道深深扎在了断木上。
“少爷!”
“姑爷!”
……
我忙抽出巾帕,一个捏着鞭子脑满肠肥的男人跑来,说跪就跪:“哎呀。两位大人,小的这给你们赔不是了!”
我只顾着和卿萝说事。完全没注意周边环境,这才看到两道商铺被长排的大铁笼取代。里面关满了身穿珩殁衣,狂躁不安的魔奴,铁笼外有好多男人拿鞭拿矛的教训他们,一片哗乱。
这个把脑袋磕的“砰砰砰”的男人不过是个打手,那边比他还胖的老板正领着一群男子将四逃的魔奴重逮了回去,大约注意到我们的视线,回头冷冷瞟了我们一眼。
卿萝抬脚将这胖子踹倒,怒喝:“你家魔奴你不看好!”
胖子神情一狠,却消失极快,笑脸抬头:“不是的大人,近些时日这些魔奴都疯了,我们管不住啊,你看,穿了珩殁衣,设了困阵也都不顶用啊!光我们家就跑了好几十个呢!”
就像是为了配合他似的,他话刚说完,远处一座大铁笼便“啪”的被破开,五六十个魔奴冲了出来,朝四面八方冲去。
其他铁笼里的魔奴呐喊尖叫,越发激动的去破坏自己的笼子。
邓和沉声道:“少爷,是非之地不久留,走吧。”
杨修夷不做声响,黑眸看着那个老板,清冷料峭,忽的抬步朝他走去。
那老板蓦然回身一记长鞭,杨修夷步伐诡异的避开,瞬间抓住那根鞭子,长臂一扬,将老板猛扯了过来。
我们齐齐一惊。
那么胖的老板,杨修夷拽着他衣襟轻而易举就拎了起来,长指扯下他腰上的悬玉,声线冰寒:“哪来的?”
悬玉没有色泽,玉品极差,玉面上有碎乱不堪的裂纹,与其这块玉裂了,倒不如说它是由许多碎玉拼凑黏贴的。
甄坤嗤声:“一块破烂的真源玉,到这儿这么值钱?”
我愣愣走过去,接过这块碎玉,眼眶一下子泛红。
“傻丫,以后她们要打你,你不要还手,不然会打得你更痛的。”
“我叫小灯笼,跟你说了好多遍了,你怎么就记不住啊。”
“这是真源玉,娘亲去世前留给我的,你拿着,希望我的娘亲也可以保佑你。”
“傻丫,他们已经找到买主了,我会想你的……”
……
周围的打手围了上来,楚钦他们长剑出鞘,面色冷漠。
我双目通红,捏着悬玉递到那老板跟前:“说啊!哪来的!”
他奋力挣扎,双脚悬空,神思被杨修夷强行压制,毫无办法。
杨修夷看向一个年纪略大的打手:“楚钦。”
寡言少语的剑客身形一晃,长剑挑掉软鞭,直刺入骨。
打手惨叫一声,却很硬气,始终咬牙,玉弓冷笑,将他手指根根斩下,第四根时他终于松口。
“是,是三年前。”他大汗淋漓,怯怯的看了眼自己老板,“那时沧市接了笔万珠界的大单子,要六十几个年轻女人,一个女人可以换五株白影,老板说去争一争,就……”
我沉声道:“万珠界?”
“对……”
将玉递到他跟前:“那它的主人呢?”
他双唇急颤,又看了眼胖老板:“当时竞争激烈,老板托了好多关系去的凡界,绑了六个姑娘……其中一个姑娘身上带着的。”
“她被送去万珠界了?”
他咽一口唾沫,微微点头:“对,对……”
还没应完便被杨修夷一脚踹在背上,寒声道:“真的送去了么?”
师父怒道:“你最好说实话,老夫不想浪费时间对你用魅术!”
打手摔飞出去好远,绝望了,眼泪和血糊了一脸:“她死了,她想逃跑,就,就被打死了,可不关我的事啊!老板去凡界的时候我没跟去的,后来也不是我打的啊!”
……
一行十八人,只有五个姑娘,我,卿萝,萦奴,萍奴和玉弓。
收拾坏人的事情不好让姑娘家来做,我们五个就在街道尽头的露天茶肆里坐下。
萦奴和萍奴死活不肯用杨修夷这个外人的钱,于是坐在一旁咽口水,干巴巴的看着我们三个吃冰糕。
吃着吃着想起还有大事要商量,我和卿萝拐过街角,出现一汪清湖,湖上满是运货的小舟。
我们扶着芦苇坐下,卿萝指指湖面:“初九,你看,沧市很大的,我们今日逛的这一片不过一块边角,百分之一都没有呢。”
我叹道:“可真大啊。”
“这四海八荒好玩的去处可多了,我被我父亲关了几百年,这几百年,我天天都念着要去外边玩。”顿了顿,她看着我,眸色浮起一丝难过,“初九,我觉得不止是我,杨琤和你师父也一定很想让你放弃仇恨的。”
我容色沉静,嗯了声。
她一叹:“可是,我们也知道你身上扛了多少东西,要你放下,只会显得我们……”
我打断她:“你要去找你父亲,我怎么办,之后我们怎么联系呢?”
这才是正事,她折下一根芦苇绕在尾指上,同我细细讨论。最后她决定即刻起身回家找父亲商量,不管有没有办法都会第一时间回来找我。
她性子干净利落,说走就走,完全用不着和杨修夷他们打招呼,朝渡口走去时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道:“对了初九,你师公问我卿湖的事情……”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忙道:“你知道?”
“当然知道啊。”
“那……”
“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我卿家家族浩大,三姑六婆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