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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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布袋眨巴眼睛,想想这主意不错,如果十八还干土匪的话真应该推荐给她。比那小白脸似的男装来的有气势多了。
海上漂了几个时辰,在任家的小岛上停下,一下船我便看到两个人影朝师父奔去。还有一个人影是奔向我:“丫头!”
我愣在海滩上,想忍住,却实在忍不住,眼泪再次将皮肤烧的又痛又辣。
当他把我抱进怀里时,我张嘴大哭了出来:“广征尊伯,救救我师父。”
紧绷的思绪终于可以得到彻底的抚平。有他们在,师父哪怕百年修为尽毁。至少还能留住一命。有师父活着的这个世界,才是让我眷眷不舍的世界。
脸上的灼痛再烈也不及心底的凄凉悲痛。可我没敢哭很久。在我止住眼泪的那一刻,广征尊伯对我说:“丫头,你去办正事吧,我同他们去看看你师父。”
我哽咽点头:“好。”微微一顿:“什么正事?”
他淡笑:“杨贤侄为你备了具女尸,去看看吧。”
我一愣,楚钦上前:“少夫人,走吧。”
他领着我去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床上躺着一具很漂亮的女尸,约莫十五来岁,细脖瘦腰长腿,容色惨白,死于毒酒。
楚钦边将门窗打开,边道:“她是个渔女,被她二哥毒死的,本来打算卖去给城里一个大户人家作冥婚的。”
我朝一旁看去,所需要的巫器药材都已经准备好了。
在行文规范的契约上按下的血印,既不是巫术,也不是玄术。它就如天道,是天地间本存的一个规则,与江河行地,雨露阳光无异。今天是契约血印的最后一天,饶是我身子再古怪,连杀人文咒都能留住一命,我也不敢轻易违背。
窗户是需要打开的,但是房里不能留太多人,我支走了他们,将卿萝的魂魄安入了渔女的身子里后,原先的老人家彻底失去了呼吸。
世上最坚韧,也最脆弱的,唯生命尔。
跟卿萝的契约关系终于解除,这七日过得如七十年一般劳累。杨修夷一直很臭屁的说我没有他就不行,现在一看,果然如是。不过我变成这个模样了去见他,他会不会骂死我?算了,骂死之前先将他吓死吧,算是扳回一局。
卿萝闭目昏迷,我边检查她与新身子的契合程度边在心里破罐子破摔,唐采衣却在这时上来握住我的胳膊:“初九。”
我回头,她一直陪着我,并未去洗浴,仍是一身的泥泞狼狈,眸色凄楚的模样让我像看到了这具身子的原来主人。
正午的日头将窗外的海水透过轩窗粼粼映在房梁上,我“嗯”了一声,而后道:“怎么了?”
她静了好久,才徐声道:“杨公子待你情深意重,你如今这面貌,他也定不会有任何……所以,你不要再跑了……”
她说的吞吐犹豫,我却一下子听懂了。
第一个反应就是我以前动不动就从杨修夷身边溜走的蠢事被她知道了,第二个反应是杨修夷会嫌弃我?
关于容貌被毁,我一直难过的是我没了先前的容貌了,至于杨修夷。我压根没想过他会嫌弃我。
这世上有个东西叫人皮面具,而我手艺精细,贴上拿不下来我都能做到,杨修夷喜欢的又不是我的外貌,从小嫌我最丑的人就是他了。但骂我一定是会的。
把卿萝安顿好后,我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找到镜子,结果刚一出房间,我就发现我的心宽的太快了。
隔壁房间有一个烦躁的声音一直在嘀咕:“……既然少夫人这边已经弄好了,那我们就可以联系少爷了啊。你怎么还不肯回去?……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少爷在那边是生是死不知道,你要把老子给急死啊!……楚钦!你他妈说句话啊!”
情急之下,什么端庄的架子都被我抛掷九霄云外。我几乎是撞开了他们的门:“什么叫是生是死?杨修夷在哪!”
甄坤被我吓了大跳,向来面瘫的楚钦也有一丝惊乱。
问出缘由,我不禁大慌。
我一直以为我与卿萝的血印契约结束,杨修夷就会马上跑来与我见面了,但事情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早先便想到他会有一番谋算,可是他这手笔也着实大了些。
在孤星长殿,他同我说他想将整座德胜城变为一座同崇正郡那般的浮城,那时我便说他疯了。如今他更疯狂。他将大于德胜城二十倍的云英城变为了一座浮城。
这疯子!
我想起崇正郡里时风华老头的那番话,不由心悸。
“……厉害点的巫术玄阵能致山崩地裂,天塌江竭。更改个山体模样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天象白芒阵为上古巫术中最强盛纯净的阵法之一,你可知道因为此阵法死了多少人?”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大约三百多年,一直平安无事,但在二十年前却发生了一个变故,为了躲避免顶之灾。他们不得不动用上古之巫,本只想将紫田村与世隔绝。但他们低估了阵法之威,竟将整座崇正郡都给搬了上来……”
“……当时我在村中结交了一位友人。他也参与了设阵,同其他人一样,都成了这上古巫法的生灵献祭,他们皆为当世少有的巫法精湛者,集他们之力所设的阵法,当今世上恐怕再没人能破了……”
……
“少夫人!”
我疾步冲到院子里,楚钦身影一晃便拦在了我跟前:“少夫人你不能去。”
我怒瞪他:“谁是你的少夫人!我什么时候同死杨修夷成亲了!我不是你家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双眉一皱,他颔首沉声道:“少夫人,少爷说了不准你过去。”
我想了想,向前一步:“你会打我么?”
他一顿。
我再向前一步:“会不会?”
“少夫人……”
我继续向前:“那我打你,你会打我吗?”
他浓眉拧的更紧。
我觉着是不会了,抬手移来一块木头:“那我打你了啊。”
“……”
他面色古怪的看着我,我舔了舔唇瓣,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龙吟嘶鸣,一团火龙从远空游曳而来,转眼便到跟前。
众人掩唇惊诧,有丫鬟直接双腿跪下,合掌在胸,口中念念有词。
我双眸一亮:“烛司!”
她哈哈大笑,于檐上化为人身,一脚踩在翘角上,双手抄胸,背脊挺得端端正正,颇为意气风发:“短命鬼,看来很想我嘛。”
我定定看着她的火瞳,她摸摸下巴:“嗯?想我带你走?别跟我来苦肉计啊,我不吃这一套的,求我啊,不够不够,再求我,哈哈哈哈,好吧,看你还算有点诚心。”
我松了口气,实在不想告诉她,她这么盯着我的眼睛自言自语,在旁人眼里有多么像个神经病。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登时傻了,她也极快捕捉到,顿时冷哼:“好你个短命鬼!”转瞬化作龙身跑远了。
我:“……”(未完待续)
307 云英浮城(二)()
在我情真意切的痛呼下,烛司还是将我带来了。
乘船需两日,她只消摆两下尾巴。一盏茶不到,我就被她扔在了城墙上。
扔的有些狠,我如今这身子缓的太慢,等我扶着墙石像老太婆一样爬起来站定后,只一眼便傻在了原地。
她早已化为人身在我旁边站定,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跟她并肩而战,她个子还没到我肩膀。仍是双手抄胸,背脊挺直,神色却难得的冷峻,冷冷的看着城墙下方。
满目尸体堆积如山,各种脏器断肢散在地上,引得一大群爬的,飞的,蠕动的虫子齐齐出动。黑压压、密麻麻,在阴霾的天空下狂欢起舞,翅膀带起呼啸的大风,掠过狼藉的尸海,掀起巨浪般的恶臭。
鲜血如江流奔海,生生刺入鼻端,我胸口起伏,呼吸艰难,手脚止不住的轻颤。
烛司朝我看来一眼,淡淡道:“怕什么,不过一个幻阵。”
我一愣:“幻阵?”
她转身朝城墙下走去:“云英城被你男人移为浮城了,七日后回归,你无需担心。”
“倒是你男人,真教人刮目相看,他这魄力和胆气实乃旷世少有。”顿了顿,于台阶上抬头,“短命鬼,念着我们的一点交情,我真诚的奉劝你一句。我知道你现在很气他,但到时候你见到他了可别跟他吵,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脸蛋了,省的他到时候不要你了。”
唐采衣说我的时候还可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是烛司这话说的实在是……
我抬手轻抚面罩。泛起一丝苦涩。
她已踩着石阶脚步沉稳潇洒的下去了。
走没几步,忽的叫道:“短命鬼,你快点行不行,怎么那么慢!”
扶着墙石的手一顿,她这话叫我实在不愉快。我皱了皱眉,继续保持速度。
这时一顿,回过头去,她跳到了城墙上头,居高临下的怒瞪我:“我说你这短命鬼,不是你自己口口声声……”
我也大怒:“你烦不烦!”
她一愣。我双目圆睁:“我身子不好,能走就不错了!而且我现在够难过了,你不来安慰我就算了,你还在这边冷嘲热讽,你这人实在刻薄死了!你要快自己快去。我巴不得你快一些,好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胸板起伏了下,气道:“你还真是……”
我打断她:“我真是什么!我看你才……”
又被她打断:“我好心好意带你过来,你还骂我!你这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短命鬼!”
我说不出话了,确实是我苦苦求她的。
这个话题实在讨不到便宜,我揉了揉脑袋,打算跳过去,语声低和的说道:“在那荒岛上。是不是也是你救了我们?言行子和汤瑛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她跳到我身边,陪着我一步一步慢慢踱着,不悦道。“本神被压了四五百年,本来修为就不怎么样,拂云宗门上面九个脑袋的怪物将我害的不轻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别说有个仙姑在,我现在就是对付那个三百来岁的臭老道都够呛。”
“那你……”
“还不是仗着龙身把他们吓跑了?否则哪有那么顺利。”
我叹了口气,由衷道:“虽然你会觉得不值一文,但我还是要说。烛司,谢谢你。”
她一个白眼:“还真是一文不值。”
“……”
整个云英城充满了死亡和绝望。所经之路皆是脑浆、内脏、血骨、断肢,一片触目惊心和疮痍血腥。
城东有个有个巨大湖泊。树木零落,垂挂着许多尸首,血水聚为腐臭的腥流,汩汩涌入湖水,渐渐把它们染为一片红汤。
长风骤起,横扫过死寂的荒城,远处苍鹰振翅,俯瞰人间。
烛司折了根粗壮高大的树枝给我做拐杖,饶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我喉间偏有血气一丝丝的溢上。
这些也就罢了,到了一个大街拐角处,两具剖肚勾肠的尸首大咧咧曝于青天白日下,烛司居然眼睛一亮,蹬蹬蹬跑过去,伸手戳进他们的肚子里,再在嘴中舔了舔。
我捂住嘴巴快要吐出来,她耸肩:“假的,泥巴味。”
说着双手撕开他们的肚皮,拉出一坨一坨的内脏和血肉。
我抱着拐杖支在地上,整个人都不好了,闭眼转过身去,却听她的声音又响起:“短命鬼,你怎么了?”
我回头看她,她一边拉扯着内脏,一边漫不经心道:“你也被我的煞气反噬了?你身上怎么有股煞气那么强烈?”
我掩着嘴巴低声道:“跟你体内的煞气没关系。”顿了顿,我忙道,“对了烛司,你听说过化劫么?”
“化劫?”
她抓起一颗内脏放在嘴中咬了口,而后“呸呸”吐掉:“还真是坨泥巴!”
说着不悦的朝我看来:“你那相好本事够大的,这个幻阵怎么办到的?”
看了眼我的眼睛,她摇头叹道:“就知道你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配不上他,本来你们的差距就不止一个天一个地,现在倒好,你的脸变成了这个德性,我看你啊……”说到这她戛然而止,抿了抿唇,抬头道:“算了,看你怪可怜的,我就不再说你什么了。”
我头疼:“该说的你都说了,你还想说我什么?”
她一耸肩:“更毒的还没说出来呢,你要不要听?不过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想什么,你对这个男人啊,唉。”
她一转手腕,将整颗脑袋扭下来,放在手里扔来扔去耍着玩:“你觉得我这么扔着人头恐怖不?”
我没好气道:“相当恐怖。”
她冷笑:“但是别忘了,你们凡人拜祖先时都喜欢将猪头砍下来,挖掉眼睛,还把猪尾巴塞它们嘴巴里面,是吧?”
“嗯。”
“我是不怎么爱玩人头的,不过这个是假的,玩一玩也就无所谓,可是你们杀的可都是鲜活鲜活的肥猪啊。”
我实在不喜欢在这种问题上和她讨论,正想着说些别的什么的时候,她自己跳回了原先的那个话题:“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化劫?”
“嗯,你听过么。”
“听过啊,太古神兽嘛。”
她玩腻了人头,甩手朝一边扔去,又捡了捆血淋淋的大肠在那边绕着:“好像是一个叫泝遥的太古上神养的吧,后来去哪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没出生呢。”说到这又跳了个话题:“有机会我一定要同你男人好好讨论一下这个幻阵,不过他长了一张冰块脸,实在说不上几句,到时候你得在旁边帮我旁敲侧击下,他要不准的话你给他来几个美人……”顿了顿,“美人计还是算了,就你……”
我一步步跟在她身后:“那你知道它长得什么样吗?有多凶?”
“还行吧,反正这四海六界八荒的,我没听过有人饭量比我父亲还大的,你知道我父亲最多一口气可以吃多少么?”
我看她一眼,表示没兴趣。
她耸肩:“你想知道我还懒得说呢,你看我现在走到哪都有一群人对我又跪又拜的,就你,切。”
我把眼睛别到一旁,如果不是因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