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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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给出回答,说还要去问问那位南宫高人。
我点头,忽然发现今晚跟他聊了好多,而天色却还是漆黑漆黑的,一颗星子都没有。
想想师父这会儿应该正呼呼大睡,便不去找他了,我拉起杨修夷的手:“我们回去吧。”
这座小岛不及元宝山大,我们牵手走回时我才想起要问他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房子,原来是任家闲时用来避世游玩的地方,常年有仆人打扫看守,岛上吃喝衣被一应俱全。
提到任家不由想到任清清,想到任清清不由想到高晴儿,想到高晴儿我又想起了吴挽挽,于是心里一阵难过。杨修夷问我为什么做出一副沮丧神情,我说了出来,他给我一个白眼:“想起吴挽挽去找她不就行了么,还要绕那么大圈,脑子累不累?”
我这又才想起唐采衣的事还未告诉任何一个人,别说当时在场的玉弓,怕是连现在呆脑子的唐采衣本人都还不知情。
看来又有好多事情要我忙了。
入睡前被杨修夷喂了一堆东西,入睡后我窝在他怀里发了好久的呆,将师父当初开窍我心智的方法步骤模糊想了一遍,杨修夷呼吸变得清浅沉稳后我还没有睡着。
这件事情暂时不想告诉杨修夷,虽然他看上去不爱管闲事,但是他会帮我留心的,他现在这么忙,我不想再让他麻烦。也不能告诉师父,他可是全天下最爱管闲事的老头子,他现在还得养伤呢。最后我一番敲定,决定明天去找狐狸一起帮忙。
一觉醒来,枕边凉凉的,我趴在杨修夷趟过的地方贪婪的嗅着他的余香,然后慢腾腾的爬起,慢腾腾的下床,结果一脚踩进了炭盆里。
尖锐的刺痛让我一个激灵,顿时抱着脚丫子金鸡独立般的乱跳,没想地上全是水,湿湿滑滑的,我身子一歪,后仰在地时脑袋磕在了一张斜倒在地的椅子腿上,痛的我眼泪星子乱喷。
一声略显稚嫩的惊呼从门口传来:“哎呀,小姐!”
我含泪抬头,只见一团胖乎乎的肉球手忙脚忙的滚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我这就给你擦擦。”
她抓起一块布子盖在我脚上,又极快扯来床上的被子,我忙道:“别……唔!”
她一把将我丢了进去,几下给我抱的严严实实,嘴中絮絮叨叨:“小姐对不起,你没受伤吧,姑爷说你身子不能受冷的啊,我刚想去给你换个炭盆来着,小姐你快别动了,等水干一些,哎呀小姐啊……”
她死按着我,并不断狂搓,力道着实大,我只能在被子下面“唔唔唔”,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妙荷!你在干什么啊!”
我一愣,婇婇?
愣完之后又一愣,什么味道?
鼻子刚嗅了两下,就听到了她们的惊呼:“啊!被子着火了!”
“我去拿水!”
我终于从被褥里面挣扎了出来,便见一个肥成肉球的少女抱着一个浴桶,风一样的从屏风后冲出来,哗的一声就朝我泼了过来。
婇婇正在吃力的挪动炭盆,顿时傻在原地。
门外一群人哗啦啦的赶来,我坐在地上连打了两个喷嚏,欲哭无泪的看向肉球:“……你叫傅绍恩吧?”(未完待续)
285 我和狐狸()
一盏茶后,我被人前呼后拥的围在了软榻上,两个小姑娘为我擦头发,三个小姑娘拿毛毯在一旁熏香炭,暖一些后用来包着我,其余人扇暖风,端参汤,帮我揉僵硬冰冷的四肢……
我则在脑中回演了一遍方才的情形。
妙荷说她给我换炭盆时不小心撞翻了桌子,桌上的茶壶和婇婇做针线活的绣篮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收拾后端着碎瓷片离开了屋子。
我醒来后踩中的尖锐之物是绣篮里的剪子,滑到我的是茶壶里的水,磕到我脑袋的是她撞倒的椅子,最后泼我一脸的是杨修夷早上的洗澡水……身为一个巫师,我最忌讳的就是狗血,洗澡水这类东西啊!
我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
婇婇怯怯道:“小姐,妙荷第一次当丫鬟,你……”
我转向她:“婇婇,你怎么来了?”
“是丰叔找到我们的。”
“丰叔?”
她眼眶渐渐红了:“四个月前家里下了场大雨,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上山采药的农人们心急,打算绕东山那条近路走回来,结果到峡谷时好多泥石滚了下来,我爹娘和妙荷的爹娘……都没了。”
我想起那对慈眉善目的老人,不由的难过起来。
“爹娘的头七刚过,收田租的就喊了一帮人来,其中一个痞子就是小思那舅母的亲弟,借这机会好好欺负了我一顿,邓严赶来跟他们打起来,结果失手把两个人打死了……”
讲到这,妙荷嘤嘤哭了起来。婇婇忙去安抚她,抬头抽噎道:“妙荷是邓严未过门的媳妇,邓严秋后就被问斩了,我们料理了他的后事后就不想再呆在村里了,结果临走前碰到丰叔带着小思回来……”
我离开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印象中那个小村子是朴实又安静的啊。
婇婇说着忽的跪下,磕了两个头:“小姐,听说你在招丫鬟,你就收了我和妙荷吧,我们不要工钱,你赏口饭吃就行了!”
我忙从软榻上跳下来:“婇婇你起来啊!”
她却垂着头。语声有一丝压抑:“小姐,当初婇婇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这样的贵人,是我眼拙。”
我很是别扭:“你起不起来,不起来连朋友都不要做了!”
她揪着衣袖。缓缓站了起来。
本来相谈甚欢的一个朋友,忽然在你面前又哭又跪又求,这种感觉有多奇怪?而婇婇原来是一个那么大方爽朗,热情仗义的姑娘,现在变得……
我头疼的掏着耳朵里的水。
我确实是需要一个丫鬟,自己付钱自己使唤可以毫无顾忌,可若是婇婇的话,我还不如差遣杨修夷的丫鬟呢。还有妙荷……我朝她看去。收下婇婇的话,我得连她也收了吧,虽然她很可怜。可是我像那么看不开的人么?
这事我得去找丰叔,看看能不能找个简单又轻松的工作,给她们安排下,实在不行,我出钱买座偏远点的房子送给她们也成。反正我一单生意就有二三十两银子了,买座简单的房子还是可以的。
胡思乱想间。一身白衣的花戏雪像朵跌落人间的雪莲似的走了进来,衣袂如云。风采绝艳,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芒光将他那张俊美的脸蛋点染的如似月下虚步凌波的仙人。
这样一个绝世美男豁然出现,屋子里的大部分丫鬟却连目光都没瞟过去,不知道她们是杨家的丫鬟还是任家的丫鬟,但可见这世家门阀出来的就是高人一等。
这边的婇婇和妙荷就看傻了眼,妙荷擦眼泪的袖子转去捂嘴巴了。
花戏雪好看的凤目在屋里扫了圈,最后落在我脸上:“一天到晚闲不住,又闹腾什么呢?”
我不悦,什么叫我闹腾?
就要说他几句时,眼角余光又瞅到了那群面淡无波的丫鬟。
在吴府时我成日惦记着离开杨修夷,所以没什么觉悟,如今就不同了。不管这些丫鬟是任家的还是杨家的,我都不能太失礼,好在跟她们以前没照过面,我现在树立一个贤良淑德的形象还是来得及的吧。
可我要怎么树立?比起半路出家的陈素颜和商贾出身的夏月楼,京城那些小姐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啊,得甩我多少个千山万水。
狐狸伸爪子在我跟前挥了两下:“野猴子?”
野猴子你个头啊……
我不由自主的轻咳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便听到自己很是端庄的说道:“花公子来得正好,奴家刚好有事要找……”
“砰!”
他一头砸在了地上。
“哎呀!”我捏着裙子走去,连并嗓子一起捏了,“花公子可伤到了?”
反应过来后,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深深觉得还是不要这样的好。
就在我决定自然一点的时候,他却一个拳头砸在了我的眼上,随后拎着我的衣襟又一拳:“你是哪个鬼东西!你到底是不是野猴子!”
四边的丫鬟顿时活了,我被打的头昏眼花:“死狐狸,给我滚开!”
他干脆伸爪剥我的脸皮。
“滚开啊你!”
……
我深深觉得我和花戏雪是天生的八字不合,从我跟他认识到现在,我们就没有好好的相处过,每次都能折腾点事出来。想完这个我又惊讶的发现,似乎只有杨修夷在的时候我们才能互看顺眼,我再从头回忆了一遍,发现还真是。
屋里的丫鬟走得差不多了,婇婇和妙荷在收拾房间,我顾不上她们了,没好气的盘腿坐在软榻上。花戏雪坐在我对面,被我揍肿了一个眼眶,看他看我的目光我就知道他在幻想拿刀砍我。
我最先打破沉默,哼了一声:“瞎子。”
他长眉拢了拢,端起茶杯:“懒得跟你吵。”
“你找我干嘛?”
他抿了口茶,看向婇婇和妙荷,也不知道哪学来的架子:“没看到我们要讲话么,还不快走开?”
她们垂眉应声,我继续掏耳朵,看着她们的背影,不悦道:“她俩不是丫鬟,你客气点。”
他眉梢一挑:“是不是丫鬟关我屁事?”
我翻了个白眼,真是差点忘了,死狐狸秉性凉薄,这种架子压根不用学,他娘胎里自带的。
我又要问一遍他找我什么事时,他问道:“你怎么办到的?”
“什么?”
他放下茶盏:“唐采衣可是个行尸,你怎么将她的魂魄移到吴挽挽身上的?”
我一愣,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回答,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起了好奇,凑了过去:“狐狸,你的眼睛平时是黑色的,什么情况下会变成紫色?”
他自顾自倒茶:“你到底怎么办到的?对你自己没什么影响吧?”
“对我能有什么影响?”
他凉凉道:“你不是经常发神经砍自己的手脚去施巫术么,能破掉行尸咒这么阴邪的阵法……”他很是认真的想了想,而后回头,“你砍了自己多少只手脚?”
我:“……”
今天得去陪师父待会儿,得帮唐采衣开窍下心智,得去开解下吴洛,忙完之后我还想去元宝山看下……今日时间怕是紧凑的很,所以灵息出窍这种复杂的玩意暂时是不提的好,于是我直接就唐采衣的事情跟他讨论了起来。
狐狸待别人不咋地,对待朋友还是够义气的,我一提他就爽快的答应了。
而后他陪我去见师父,远远就听到了他老人家的洪亮声音:“……修性养神,吐纳呼吸皆不可废,生性当禀之自然,应节饮食,注强身,修性情,不可一溉妄长益,不图一劳得永逸,应当知万物自得其律。需精神平粹,服食养身,保神安心。殊不知,令人心忧之虑多……”
正是我每次生病或者他每次生病后唠叨个没完没了的《清身论》。
再过去一些,便看到他老人家面朝大海,躺在上好的古木藤椅上晒着阳光。身旁立着几个赔笑的小厮,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那演戏,一个劲的点头。
我在他旁边坐下,把脑袋枕在他腿上,他抬手抚着我的发,忽的幽幽一叹:“哎呀,我的九儿也长大咯!”
听到这话我眼睛一酸,但转眼又觉得,师父已经渡过白元期了,他可以长生不老了,还有那么多的逍遥日子可以过,所以我委实没有必要产生年华易逝,孩大父老之类的伤感。
抬眸望苍茫大海,青碧海水上泛着无数银白波线,许多海鸥从空中掠过,海风将我们的衣衫发丝吹得乱舞。
这么惬意的午后时光我却忽然觉得有些难过,我如今的这个年纪,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爬到师父的腿上撒娇了,也不能再动不动就乱发脾气了。
有些东西并不需要特意改变,哪怕我没有经历过那四年的成长,可是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东西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生在了骨子里。
年纪大了,不合适了。
我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沉悠远,抬手拍了拍师父清瘦的膝盖,低声道:“老头,我真不想长大,一辈子死赖在你身边给你添麻烦,多好。”(未完待续)
ps:放慢下剧情,不然太紧绷啦~~~这样也挺好~~~~~~
286 长见识了()
唐采衣跟我当初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
我是彻底的痴傻愚钝,她则是半清明半浑浊,这状态就如我被浊气反噬时出现的幻寐一样,纵横交错,难分虚实,很伤脑筋的。
因手头没有入魂香,只能从最基本的开始,我和狐狸打算去找她问下生辰八字,再让丰叔帮忙排个命格。
一路吹着海风,我边走边同花戏雪回忆我幼年时的一些趣事,刚到石阶下坡时,婇婇急匆匆从远处跑来:“小姐,出事了!吴家那……”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轻细,我没能听大清,花戏雪转目看我:“唐采衣偷了条小船跑了。”
我下意识看向远处长云舒卷下的元宝山,皱眉道:“应该是去那了。”
步下浅滩,搁着几条小船,几个小厮垂头立在一旁,正挨着一个衣着不凡的中年男子的训,大概是这岛上的管事吧。
一见着我,他忙垂首:“杨夫人。”
花戏雪意味不明的朝我看来,淡淡道:“杨夫人。”
我双手背后,横了他一眼:“少阴阳怪气。”朝前走去,对那管事道,“给我们条小船吧,哦,对了,再给我们两套朴素点的衣裳……呃,最好还有假胡子。”
海浪轻拍着小船,我在摇摆的船舱里换好衣裳,挽了个书生发髻,出来时花戏雪也换好了,我指指那把胡子:“怎么不粘上?”
他盘腿坐在船头:“丑死了。”
我嘀咕:“你又不是没戴过。”
“你怎么不戴?”
我在女人堆里是不矮,可放在男人堆里就不一样了,又瘦又矮的怎么看都不像能长出这么一把旺盛胡子的人。
我懒得跟他废话,捡起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