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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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唏嘘的看着她们,捡起砸的我生疼的一两银子砸回貌似伤到了腰的吴挽挽脸上,外边听闻动静的保镖们正在赶来,冰天雪地的我肯定打不过他们。但就这么放过她们真不舒服,于是我边溜边出声恐吓:“吴四小姐是么,最近你睡觉小心点门窗啊,我会找机会跟你算算这条胳膊和酒水的账的。”
酒囊坏了,想想接下去还有好多路要走,心里便生出一股无名火,好在前面有个温泉,今晚睡觉的地方算是有个着落了。
天色暗沉,映的雪地越发白芒,我在温泉边坐下。摸出蜜饯糕点,等到一池星光时她们都没有追上来找我报仇,我才放心的从阵法里爬出来,找了些树枝升火取暖。
这一日遇上的熟人太多,困意不是甚浓。我便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描描。
我跟独孤涛说我丢三落四确实没有说错,现在静下心来算算,我在外面欠的债着实有些多。
比如我说要帮北风往生的,这事我竟忘了,连北风那根木簪都似乎落在了顾闲花庄里,这着实太没责任心了。还有小疯。这匹与我缘分不浅的马,我说过要报恩的,这些时日也给忘了。还有烛司,她在拂云宗门上帮了那么多的忙,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谢谢她的。可我这几日连想都没想过她。还有周三恒,当初想的是一定要和他去拜访周城的坟的,结果一想到杨修夷就慌了,把那事也忘了。
我觉得我的脑子又开始混沌了,许多朦胧的景象复杂的交织着,拨不开云雾。
我抬起头,千古独此月,悠悠照浮生。脑中不由想起师公当初关于我浊气的谶言,还有那些我施过的邪佞巫阵,碧儿的九厄尸障啦。却璩的胭脂泣血啦,碧霞酒庄前的万劫血肉啦……这世上大多的邪佞巫术都会折损自己的寿命的,这么一算,我的三千红尘路看来是快要走到尽头了。
一时心烦意乱,我把雪地随便抹了抹,和衣靠在一旁睡觉。半夜里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却见漫空萤火虫飞舞,和一池星光将偌大的温泉染的莹蓝流紫。如梦如幻。
冬季也有萤火虫么,我迷迷糊糊的坐起。
“来。”
温和低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回过头,杨修夷轻袍缓带,穿着一袭慵懒闲散的墨绿色长衫,一手端着碗青瓷小盅,一手执着一口粥递在我的嘴边。
我眨巴眼睛,茫茫然的凑唇下去:“好香啊。”
萤火虫在他身旁游来飞去,将他白皙的俊容映衬的迷离好看,我伸手捏了把他的脸,疑惑道:“我是在做梦?”
“做梦?”他蹙眉,不悦道,“前天你弄坏了我的寿石印钮,不想赔了?一个做梦就想蒙混过去了?”
我支额揉了会儿,依稀想起他那方寿石印钮是我十四岁时弄坏的,是他很崇敬的一位大儒家亲手镌刻赠他的,当时还对我发了一顿大火。
看来还是场梦了,我就说,这么冷的地方怎么会有萤火虫。
他又递来一口粥,我抬眼看他,我们这个时候按理说还没亲密到这种程度,可见我的梦越来越颠三倒四了,我乖乖张嘴喝了下去。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我想了想:“前天弄坏你的印纽后,我被师尊罚不准吃饭,很饿。”
他顿时一愣,面色古怪的看着我,而后摇头失笑,我皱眉:“有哪里不对么?”
“没有。”
他很快敛了笑,端起一盘切成一片一片的肉:“饿了,那多吃点。”
说着竹签挑起一片递来,闻着好香,我一喜:“兔肉?”
“嗯,你最爱吃的。”
一旁还有几叠小菜,他一口一口喂我,我目光看向哪样,他便喂我哪样。
我顿时喜滋滋,飘飘然了,什么叫梦,这才叫梦啊!
想起师父经常梦到师公和师尊给他捏腰捶背,想起我以前经常梦到杨修夷给我按摩揉脚,这样的梦真是好久没有梦到了。
想着,我便开始脱靴,杨修夷皱眉看着我:“你干什么?”
我很神气的斜视:“闭嘴!”
我穿着一双超大号的男人靴子,费劲脱掉以后,开始剥厚袜子,一双两双三双四双……我都不记得我穿了几双。
寒风打来冷得不行,我身子一凛,忙把脚伸了过去:“呐,给大爷揉揉,不舒服我可不给钱。”
他眼角抽了一抽。
几只萤火虫飞来,点在我的脚趾上,我脚尖一挑:“等什么呢,快点!”
他抽着眼角缓缓握住我的脚,温暖的气息从他的指间涌来,手法却很生疏和僵硬,看那表情还有一点想打我。
但是他学什么都容易上手,梦里也不例外,渐渐的,他的指骨变得温柔了,力道也拿捏的很好,又软又痒,轻轻绵绵却又巧劲十足,不时把我弄得咯咯直笑。
我仰靠在身后石上,看着他变得温柔和专注的神情,轻笑道:“杨修夷,你看我的脚和你的手,多好看的肤色啊,这样的光线下很配,对不对?”
他抬起头,黑眸澄亮,深深的看着我:“嗯,你的脚很漂亮。”
“有眼光,这可是月家出产的,能不好看么。”
他继续揉捏,没有说话,良久,语声漫不经心的问道:“月家是什么?”
“嗯……”
我含糊应了一声,他抬起头,我眼睛半睁的望着他,他柔声道:“困了?”
我略略点头,他握着我的脚附身凑来,我的身子被他带动着歪进了他温热怀里,我缩成了一团,两只脚还捏在他手中。
杜若的清香铺天盖地,我的困意渐次爬了上来,他在我唇上亲了口:“睡吧。”
我搂紧他的腰,嘟囔:“杨修夷,我喜欢这样的梦,可是我忽然觉得我在饮鸩止渴……你以后都不要来了,别让我放不下……”(未完待续)
250 短腿狐狸()
春鸣山大的超出我的想象,从两座峭壁中的一线天穿过后又出现了一片大湖,冬日暖阳洒在封冻的湖面上,如碎金一般夺目耀眼。
我捡了根树枝去戳湖面上的冰层,很薄很脆,好在东张西望后,看到了远处一座浮桥。
浮桥上的湖风相当大,且清寒料峭,我一手裹紧衣裳,一手按着帷帽,浑身又痛又麻,几乎没了知觉。
将浮桥走完后我瘫坐在地,胸闷气短的难受,脑袋也昏昏沉沉,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我才勉强扶着磐石起身。
找到狐狸睡觉的山洞已经快黄昏了,风雪呼啸而过,又清又冷。我站在洞口望着来时的路和脚底下的雪谷深渊,那日在客栈里看到的应该就是这座峰岭了,禹邢山和白芒山的三胞弟。
洞里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我搓着手走了进去。
老实说,有个绝世美男睡在这,我认为山洞也该是绝世的,好歹得有几座晶莹剔透的冰雕坐镇,结果呢,黑灯瞎火,还一股子药味。
我四下一番鼓捣,终于弄了点亮光,握着洞壁上的灯盏往里走去。
在九曲迂回的山洞里摸索了半日,终于看到一只白毛狐狸软绵绵的趴在石床上,四脚舒展。
我执着灯盏停下脚步,这感觉委实奇怪,我如何也不能将记忆里那妖娆绝世,俊美天成的花戏雪和眼前这只毛绒绒的小家伙联想到一块,它还是只短腿的……
就我这么一停顿的功夫,他忽的睁开眼睛,懒洋洋的瞅我一眼后。伸舌舔了舔爪子,翻身继续睡觉。
我过去戳它脑门,他不耐烦的挥爪打断我,我把灯盏放在一旁,一手拎他起来。一手点着他的鼻子:“喂,狐狸!”
他又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懒洋洋的抬眼瞅我,然后,懒洋洋的闭上,继续睡觉。
我眨巴两下。一记手骨敲了过去,他顿时清醒了,一下子挣开我,掉到地上后慌乱翻了两个跟斗,屁股着火了似的朝里面跑去。
“花戏雪!”
我叫着追了过去。却见他呼哧呼哧的跑进了一个另辟的洞穴。
洞穴里点着两簇中天露,光线明亮,他躲到了石墙屏风后,我放慢脚步过去,忽的一个白影站了起来,身形清瘦高挑,脸上缠着白纱,只露出一双被遮了眼形的眼睛。肩上挂着块脏乱的抹布,双手抱着花戏雪,腋下夹着一柄扫帚。
我微微一顿。他愣愣的看着我,半响,清冽如雪的声音响起:“野猴子?”
我笑起来,摘下覆满霜雪的帷帽:“想我了吧。”
他的瞳孔微微睁大,眸光凝在我脸上,我轻拍开帽上的积雪。奇怪的抬头看他,他忽而怒道:“你到底是谁?”
我一愣:“你不是狐狸?”
“你不是野猴子!”
我没好气道:“我本来就不是!”
“那你是谁?”
我翻了个白眼。朝一旁石桌走去:“花戏雪,你身子没好。脑子也没好吗,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他怀里的狐狸这时挣扎了一下,跳走了,他缓步走来,目光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的脸,我斜眼打量他,指了指脸:“你,毁容了?”
他拉掉脸上的白纱,露出精雕细琢的俊美脸蛋,肤白若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完美利落,气质既妖娆妩媚又清新俊逸,混在他身上竟一点都不矛盾,仿若浑然天成,慑人的光彩刹那让我觉得中天露也黯淡无光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眸光凝在我脸上,声音平静的淡淡说道:“我怕脏。”
我看向那道一尘不染的石墙,了然了:“你在打扫啊。”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被盯得不自然了,怒道:“你干嘛呀?”
“你贴了死人面皮?”
我不悦的捏了一把脸腮:“像吗?看来你没我想象的那么半死不活,你身体怎么样……啊!”
他忽的挥来一拳砸在我鼻子上,登时传来尖锐的剧痛,我跳了起来,一抹,好样的,出鼻血了,我含泪大怒:“花戏雪!”
他一愣:“野猴子,真的是你啊?”
“废话!”
他慌忙过来给我擦鼻血,擦着擦着,我闻到一股尿骚味,一愣:“你拿的什么给我擦?”
他停了下来,跟我面面相对,然后我们一同垂眸,他手里捏着的正是他挂在脖子上,脏兮兮的抹布。
这时听到水声,我们缓缓回过头去,那只短脚狐狸正优哉游哉的在石墙屏风后尿尿,大约注意到了这边的四道目光,懒洋洋的回头看我们一眼,闲闲的抖了抖小短腿,昂首离开。
我们缓缓回过头来,继续面面相对,他咽了口唾沫:“野猴子……”
“我杀了你!”
架是要打的,打累了肚子也是要填饱的,我气呼呼的坐在石坡上,鼻青脸肿的花戏雪将几个果子推过来:“吃吧。”顿了顿,“热的。”
我咬了一口,还真是,不由惊道:“怎么办到的?”
他没有说话,转眸望向石坡下的山洞,这个石洞极大,另一旁还有流的极慢的水声,显然一派避世幽居的良所。
我果断干脆的消灭完果子,他问:“野猴子,你特意跑来看我的?”
我一哼:“不是,我脑子有问题,我特意跑来挨打的。”
他神色不自然的抿了抿薄唇,我拍拍手:“还有没,我待会儿带几个走。”
俊秀的眉毛一挑,他道:“待会儿就走?”
“不然呢。”我意犹未尽的舔着唇瓣,“这果子没吃过,味道真好。”
“那我送你吧。”
我打量他的气色:“你可以出去了?”
“嗯。”
我关心道:“身体没什么大事吧,独孤涛把你说的挺严重的。”
他斜眼看我,良久,点了下头:“没什么大事了。”
半个时辰后,我发现这真是一句屁话。
迈出洞穴前,我又问了一遍,他神色冷峻:“烦不烦,说没事就没事了。”结果刚迈出一脚便神色冷峻的栽倒在地。
我费了好大劲将他拖回来,待他醒后,我打个招呼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走出了三丈,他忽的叫住我:“野猴子。”
我回头看他:“干嘛?”
他的容色藏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静了会儿,他语声清凌道:“你这么跑来很辛苦吧,就来见我一面?”
“被你一说,好像是挺不划算的……”
“那要不今晚……”
我笑道:“我没想那么多啦,看到你好端端的我也放心了,你好好养着吧。”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缕落寞从心底冒了出来,其实不划算吗,挺划算的,有人二十年换一眼花开,我这一面是当最后一面来见的。
天色昏暗,黑压压的乌云积了好大一片,浮桥是最难走的,一踩上去便心慌意乱,迎面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像要将我的五官给移位了一般。
终于上岸,仿若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我揪着衣襟喘了会儿气,匆匆离开。
忽的一声爆响从天际传来,我抬起头,一朵盛大的烟花绽放,紧而又是一朵,以星空为屏,衬出万千璀璨。
我恍然惊醒,今日是腊月三十了,也是杨修夷的生辰。
我摘下帷帽和雪帽,解下头上的发绳,用天女花咒将花堪结升至天边绽放。
潋滟五彩映在我的眸中,我双膝落跪,背脊笔挺,虔诚合掌:“九天神明在上,巫女田初九在此祈愿,愿杨修夷万世平安,无忧无虑,愿师父永远健康,得偿所愿,愿十八魂魄回聚早日投胎,愿萧睿……”眼泪潸然落下,“愿萧睿此时衣食温饱,头有房梁遮风避雪……”
“愿花戏雪早日恢复元神,也愿,也愿我能以此残生手刃仇敌,报得血仇。”
长风自山峦横来,将我头发吹得凌乱,我郑重的叩首。(未完待续)
251 鸳鸯交颈()
ps:以后每晚八点更新~~~大家不用一直刷新等啦~~~
因为被花戏雪糊了一脸狐狸尿,我不得不去温泉里洗一个澡,泡了一个时辰后浑身暖洋洋的。
出山时,我跑去十八的坟上跟她道个别,清坟不远处一盏灯笼高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