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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浮世谣-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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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痛哭出声,掩着嘴巴任眼泪直下,我喝的第一口姜汤,驱散我长久的冰寒,是她亲自喂入我口中的。

    我含泪看着远方天幕,云层迭迭,青山墨色,伴着沧江横流声,别是一番阔狂悠然。

    这样天地清明的和风丽日,应是大地复苏,生机盎然的,但是齐大娘的尸体却在天野下化为一炬,永隔人寰。

    燕儿姐轻声道:“阳儿,起来吧,还要继续做事呢……”

    我抽泣的看着她,认真的说:“燕儿姐,我晚上会离开,你要不要一起走?”

    她一怔:“说什么傻话呢?”

    我垂下眉,她却又笑起来:“好,一起。”(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谁无轻狂() 
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的场面,我一定不会带燕儿姐出来。

    可是发生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夜色潦黑,风如刺骨的冰锥,我站在栅栏外,愣怔的望着被数根长矛刺穿的燕儿姐。

    “阳儿,燕儿姐也染了役症,出去外面是害人,耗在里面是等死,莫不如在这求个痛快,顺带还能救你一命,你是个命硬的孩子,在里面这么久了都没事,出去之后快些离开浩尚,否则会被他们找到的,快走吧!”

    这是一刻钟前,燕儿姐对我说的话,她将包袱交到我手上,然后冲向了另一处栅栏,装疯卖傻,痴言嗔语,将所有士兵引去后,她当着我的面被人活活刺死。

    胸腔有股热血缓缓溢出,我静静的哭着,不敢发出一细声响。

    燕儿姐的尸体被士兵用长矛抛进了村中,在地上滚了两圈,血衣沾上黄土,低微如似尘埃。

    几个士兵像浩尚街边的菜贩那般高声吆喝,不出多久,有人从村子里出来,抬着她的尸体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静默站了许久,最后缓缓离开。

    包袱里有燕儿姐特意准备的一条小毯,她用药水泡了好久,晒了一下午的阳光,毯上有淡淡的药草香息。

    我裹着小毯,从荒郊野道上往下走去,两个时辰后见到一个村落,我在村外供奉的土地祠旁躺下。

    夜凉如水,身寒如冰,我蜷缩成一团,睁着眼睛望着天上苍月。没有星星,银玉似的盘子孤零零的挂着。

    心中涌起万股思绪,我一层一层压下,闭上眼睛,强令自己入睡。

    第二日。问路到了浩尚城门外,长队如龙,审户严格,我在路边徘徊踯躅了良久。最后鼓起勇气拉住一个看着面善的妇人,希望她能替我去曹府看看秋草回来了没有,她摇头拒绝。说这儿去往西城至少三个时辰。我又另外问了几人,最后被人当成了傻子,见我就躲。

    我在土墩上坐下,望着密集的人影和远处高耸在城门上硕大的“浩尚”二字,想了良久。发现自己可以绕临尘江流回去,从那山洞甬道里回到浩尚。

    但没想,刚从斜坡上下来,我便撞见了曲大仁和他的士兵,黄老头也在,他一看见我,便狂拉着曲大仁:“快看快看!她在那!”

    我心下大骇,转身就跑。沿着土坡松石往密林跑去。

    他们追的很快,一下就翻上土坡,耳边风声呼啸。无数弩箭冲我射来,背上猛的一痛,强大的气劲将我带摔在地,我忍痛爬起,刚拔出箭矢,又一支疾射而来。将我的小腿钉在了地上。

    “她在前面!快追!”

    我忍着泪花,使劲将弩箭拔出。随后尽量绕着树木兜转,最后被逼置一处崖壁。崖下光线晦暗,但能听到淙淙水声,远处有帘湍急的瀑布,水花清澈晶莹,恰好在阳光下,迷了我的眼。

    可怕的噩梦在脑中骤现,须臾间我做出抉择,宁可死个痛快都不要循环这种求死不能的痛苦了。

    我转身朝那些士兵们跑去,他们却不给我这个机会,四支弩箭同时射中了我,一支穿腹而过,我踉跄了一下,身子顷刻失重,冰冷刺骨的潭水将我瞬间吞没其中。

    五官登时硬沉痛闷,一切又像回到了原点,幽寂深黑里充斥着尖锐刺耳的笑声,一个容貌诡异的女人在嘲笑我的痛苦,我拼命挣扎,最后尖叫着从水里爬起。

    天色已黑,我无力的趴在水边,眼泪不止歇的下淌,夜风从林间石罅里吹来,我被冻得像车轱辘上颤得发抖的尘埃。

    过去了好久,我擦掉湖水爬起,想寻一个避风处,这时远远听到一阵混乱的打斗声。

    一个耳熟的声音传来:“哎哟!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啊!你下手轻点啊!”

    是萧睿。

    我抬脚过去,一个面相英朗的中年男子握着一根木棍追在他后面,将他追的到处乱跑。

    “快给我说!说你不去了!不然我打死你!”

    “我不!我去定了!你要舍得你萧家断后,你尽管打死我!不过你当心点,哎哟!那些女人我可没留种,要是我死了她们抱野娃上门乱认,你可别接啊!啊!给我轻点!”

    树边停着好几辆马车,周薪在一旁又拦又劝,方笑豪,还有被我拔掉眉毛的胡天明也在。

    萧睿跳上磐石,继续道:“你倒是痛快了,你爹死得早,你年轻的时候可以走南闯北,东一个美人,西一个红颜,你关着不让我出浩尚,你拴狗啊!”

    中年男子气得浑身发颤:“逆子!你又咒我死!你给我站住!”

    “是啊,我是逆子,那你是什么,逆夫?你气死我娘的时候,你那玩意儿站住了没,怎么那么勤快的在钻其他女人啊!”

    方笑豪轻咳一声:“大哥,休要胡言了!”

    “你,你!”中年男子大怒,手中的棍子“啪”的一下脱手扔出,恰好砸中了萧睿后脑,打断了他的话。

    萧睿闷哼一声,双眼翻白,顿时倒地。

    中年男子慌了,忙跑过去:“睿儿!睿儿!”

    “哈哈!”

    萧睿忽的起身,一把将中年男子反摁在地上,与此同时,周薪和胡天明抓着粗绳扑了上去,将中年男子一圈一圈的绑住,十分利索。

    “你这个逆子!快放了我!”

    萧睿边将他往树上吊去,边幸灾乐祸:“你这逆爹,你怎么不放了我?”

    他们将他悬在树上,中年男子一直在怒骂,萧睿托着下巴静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双腿跪下:“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临走了给你磕几个头。”

    “畜生!你今天要是去了,就没我这个爹了!”

    萧睿漫不经心的磕了两下,凉凉道:“认谁不是个爹?认儿子就没那么容易咯,你拨了那么多年的种,生出儿子了没?”

    “你。你!方笑豪!胡天明!你们快过来放了我!”

    方笑豪眉心微拧,低头望地,胡天明努了努嘴巴:“萧伯父,这我要放了你,你拎我回去,我娘可会打死我的。我不放!”

    萧睿从地上爬起,拍掉手上尘埃,嬉笑道:“放心吧老爹,我要在鹤山寻到什么漂亮姑娘,我一定给你送几个回来。保你一定还能生儿子!”

    说着挥手:“走咯!上马车咯!”

    “睿儿!睿儿!”中年男子大呼,焦急又心痛,“睿儿,你给爹回来啊!”

    萧睿不为所动,上马车后,掀开车帘,正色道:“爹,男儿志在四方。你就放宽心吧,我这次去也不是胡闹,我是去找治阿光的神丹妙药。你回家好好呆着,我每月初一十五给你写信,两年后无论找不找得到我都会回来。”顿了顿,他咧嘴一笑,“可别想让人在官道驿站上守着,我们只走村道乡路。等到了寡妇村,我先帮你物色几个美人。哈哈哈!”

    周薪扬起长鞭,方笑豪双手抱拳:“萧伯父。保重。”

    胡天明有样学样:“萧伯父,保重啦!”

    两天也上了马车,马儿打了个响鼻,周薪拉扯缰绳:“驾!”

    “爹!我们走咯!”

    “萧伯父再见!”

    胡天明嘻嘻吟道:“横刀立马纵天下,市桥百姓知谁家,涟涟星河摇曳处,趵趵马蹄到天涯!”

    方笑豪:“意境马马虎虎。”

    萧睿:“哈哈哈,分明狗屁不通!”

    胡天明:“狗屁要能通了,曹母猴就能把曹琪婷嫁给我咯!”

    萧睿叹道:“被你一说我倒真有点想她,真没看出来啊,曹母猴生得女儿居然美若天仙。”

    颠簸声和嬉笑声沿着林间小道渐渐远去,中年男子一直高声呐喊,最后颓然的垂下了脑袋。

    我小心翼翼的抬脚过去,在篝火旁坐下取暖,他一看到我,忙道:“姑娘!快帮我解开绳子!”

    我看向他的手脚,被勒得很紧,我想了会儿,轻声道:“我解开你的绳子后,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解开了他的绳子,他极快追去了,我在原地等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两天后,一个随从打扮的中年男子跑来,惊了一跳:“姑娘,你真的还在这啊!”

    我爬起来:“秋草回去了吗?”

    “早几天就在曹府了,好好的,没什么事,倒是你……”

    我点了下头:“谢谢。”

    将小毯折叠起来放到包袱里,他叫住我:“哎!姑娘!”

    我回头,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姑娘,这给你,让你在这等那么久了……”

    我接过来掂了一下,三十两,我说:“劳烦你送去曹府吧,十两给秋草,十两给曹小姐,剩下的十两为秋草赎身,谢谢你了。”

    七月酷热晒得虫鸣吱吱乱叫,野外几乎无人,我问路上了官道,漫无目的的乱走。

    过一个驿站时,有官兵随机抽查,查到了我身上,我因为没有银子和户籍被当做流民赶下了官道。

    不知不觉又走了六日,路上很少吃东西,实在难耐饥饿了才忍着霜寒摘几个野果来啃。中间断断续续回忆起了很多朦胧片段,待到了徐官城郊外时,一个牵牛的老农在我身旁坐下歇息,聊浩尚大雨,聊今年收成,临走时,他摸了块干粮给我,并指着前方一座炊烟袅袅的村野:“姑娘,今日七月十五,你最好还是去那边找户人家避避,可别呆在野外啊。”

    溪水绕村而过,村外种满月树娥花,风吹起漫天香气,我点了点头:“谢谢老伯。”(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七月中元(一)() 
朝村庄走去,旷野上到处人烟,遍撒纸钱,沿道摆着许多双耳铜簋和瓷碗叠筷,用来祭拜孤魂野鬼。

    我实在难耐饥饿,忍不住偷拿了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玉包子,半生不熟,里面夹了许多糖浆,这种甜味让我一下子爱上,拿了一个便再难控制,最后被人发现,被一群人追骂着跑上了山郊。

    有人骂我乞丐,有人骂我疯婆,也有人骂我短命鬼,这三个字很不舒服,像磨盘一般沉沉的压在我心头。

    山坡干燥松软,虫鸣鸟叫响在葱翠树木里,怕夜间下雨,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洞穴。

    洞穴外摆着糯米饭,上缀着几颗红枣,旁边一壶薄酒,三柱小香。

    我在另一边坐下,仰首望着天光云影,日头渐渐西下,有倦鸟扑着翅膀回巢,我捡了块石头在地上比划了一番,开始整理这几日回想起和问来的天下版图。

    紫桂襄岭山脉,风平关,明月岭为纵卧界线。

    临尘江流,长流大江,汿河为横向界线。

    纵横之间,将幅员辽阔的中原大地划为汉东九州,关东四州,关西三州,曲南七州,萍宵六州,漠北三州,霜原四州。

    我茫然的望着它们,不知道师父在哪,不知该去往何处,目光一一滑过,最后落在了汉东九州。

    “呼”的风声掠来,未待我有所反应,一柄冰冷雪亮的短刀抵住了我的咽喉:“别动。”

    我侧过头,一个消瘦的年轻女子上下打量着我,容貌清雅婉丽,皮肤很白。穿着暗色霉臭的短裳长裤。

    我微微动了下,短刀压进半寸,脖间有丝细痛,我少得可怜的头发悠悠飘下两缕。

    “原来是个乞丐!”

    她收回刀子,在我一旁坐下。垂眼望着我画的沙图:“这是你画的?”

    我点了下头。

    她好奇的撑起腮帮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你是不怕我,还是反应迟钝?”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捏着树枝的手在汉东上面依次写上柳州,清州。华州,益州,沧州,秉州……

    短刀霍的一下又抵在了我的脖间:“喂!我在跟你说话呢,哑巴?”

    风吹林叶瑟瑟。天色顷如墨汁,有斑驳枯影落在地上,我拿开她的匕首:“我不怕你,我也不是哑巴。”

    “你叫什么?”

    “阳儿。”

    “说得这么爽快?假的吧!”

    确实是假的,可是我记不起自己的真名了。

    她把玩着匕首:“呆头呆脑!我叫清容,刚从牢里逃出来的,幸会咯!”

    “牢里?”

    “是啊!”她抄起双臂,斜靠在洞上。“我阉了几个男人,一个不堪受辱,跳湖死了。这条命也算到我头上了,秋后就要问斩了,我不逃出来等死呢?”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忽然告诉我这些。

    她顿了顿,双眸一转,看着我:“阳儿。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什么忙?”

    “我想我娘了。”她颓然抱起双膝,“这里我定是呆不下去了。今日借着中元节侥幸逃了出来,明天追捕我的人就要来了。我得快些逃走。”

    她抬起眸子:“阳儿,你帮我去找下我娘亲吧,我见一面就行!”

    我静静的看着她,这个女子实在太过古怪,我和她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她便直接将底细暴露给了我,我说:“你就不怕我假意答应你,然后跑去找官府的人吗?”

    她一笑:“你不会的。”

    ?

    料峭的山郊飘满白色冥纸,视线尽头是白日里的月树小村,借着轻薄夜色,看到沿路好些香烛,旁边摆着酒肉糕点,梳篦彝杯。

    清容说她家在村西那条青石板街上,她爹生前是个石匠,门口有两尊小石雕。

    街道很深,两旁民宅整齐坐落,民宅前铺着细碎的石头,大约是叫子魁石,上面一层绿色汁液,是驱邪辟鬼的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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