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真-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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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宇知道,这定然也是族长的意思,在林承照与林家表面决裂的现在,这种做法也无非就是自保而已,做给别人看的,所以哪怕林浩宇知道这些子弟是真的对自己非常厌恶,他心中也提不起半点憎恶,只觉得世事可笑。
林浩宇恍惚有所悟,却恍惚不明所以,万事皆黯,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光彩了,他苦笑了一下,转过身来最后望了卧虎庄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脚步声沉重而有力,从此,林浩宇将与卧虎庄彻底没有了关系。
在宗祠之中,一名内卫小心地看着林伟昌,似乎是等待着什么指示。
少顷,就听林伟昌像做了一项重大决定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所谓南唐官兵的尸体,就不要管了,放在那里就好。”
那名内卫恭谨地点点头,转过身来对一队刚刚从天坑处回来的家族卫队传达了命令,看着这一队卫队走开,这名内卫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林家看似外有林承照、内有四大先天高手,但是只有他这种真正的精锐、嫡系才知道,林家到底处于一个怎样的状态,更知道在面对那些超凡的门派的时候,他们是多么的无力。
“但愿……一切都好吧,怎么说我们也有着四位先天坐镇,凡俗之中还不会有人有胆子招惹我们的。”这名内卫叹息一声,有些落寞地向着自己的岗位走去。
卧虎庄外,林浩宇的泪水如同泉涌,使劲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回头,忍不住再看卧虎庄几眼,此刻的他,心里除了“实力”二字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在心中咆哮着:“凝丹凝丹如果我有了凝丹的实力,这天下之大,还不是任我来去?既然以杀入魔,那就杀杀杀”
猛然间,他想起了那高深莫测的张进机,想起前日上山时张进机对自己所说的“若有不解可找他一叙”,顿时改变了方向,朝着青霞峪而去,在他的心中,玄之又玄、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者说藏头露尾的神虚子,卜算灵验的中年儒生和这名高深莫测的张进机,都是值得信赖的世外高人,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
此刻,随着外事府的密令,北齐、北燕两个与南唐接壤的帝国,开始纷纷调动兵马,准备南进,如火如荼,两国接壤处的正魔两家弟子也时不时地擦枪走火,仅仅是三日之中,就有四十六名正道弟子、三十八名魔教弟子死伤,双方高层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发出交涉,最后,双方也都同意严格约束门下弟子,并在三国交界的部位各自让出五里的距离作为缓冲区。
不过,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一次的正魔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但是事态发展还有可以控制的余地,若是正魔直接对抗,那当然是几乎不死不休的事情,但魔教和正教都不约而同的借助了凡尘的力量,表面上来看,这就是世俗的战斗,所以双方都还能约束。
正道联盟的议会厅再度打开,各个门派的掌门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起,讨论组如何应对这次的影响。虽说借用了世俗的名头,但这毕竟是魔教的全面进攻,可不是任何一个门派所能单独应对的,他们这些人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将所有的正道门拧成一股,魔教内部分为三派,正道之内可是要复杂得多。
一身龙袍的姬凌云坐在主位,缓声说道:“关于此次魔教异动,众位道友有何应对之道?”
一个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开口的大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隆声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凡间应少有杀生之劫、刀兵之祸,我等可与魔教高层进行一番沟通,免了此番杀伐,却也是功德无量。”
天地教的教主牛重天一听,顿时眉头一挑,反驳道:“自古正邪不两立,面对那邪魔外道,我等正道中人又岂有袖手旁观、任其嚣张的道理?你永丰和尚身处言心宗天龙禅院方丈之位,不思除魔卫道,反而要与魔教媾和,简直岂有此理”
说起来,这事情的起因也是因为天地教,但正邪从来不两立,没有人以此来找牛重天的麻烦,更何况这天地教在正派之中也是行事诡谲,虽是正派,却给人一种癫狂之感,颇似魔教,让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但被对方找上了门来,永丰和尚却不能后退,他面色不改,隆声回道:“阿弥陀佛,牛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慈悲体恤百姓,自然不忍凡间再受兵灾,一味杀伐,有伤天和,凡间若是动乱,那凡间的王朝必然也要参战,这兵灾一过,业力无穷,我等修士自然要回避一番。”
一旁,丹鼎派的鼎天真人轻声说道:“这天下万物,有阴有阳,有利有弊。与魔教开战,看似造成极大的动乱,伤害了凡间的百姓,但是,若我等勇猛精进,必然可以将更多的土地从魔教的统治下解救出来,让更多的凡人免遭戕害。”
白马寺的圆通禅师高喧佛号,出言反驳,而后天地教教主牛重天再度驳斥……
这些得道高人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语气也是越来越不客气,但谁都知道,这些争吵实质上却是利益争夺的体现。
上次的正魔大战已然过去了五十年,凡俗之中佛显道隐,这道士们的地盘可就有些不够用了,要知道,名为修真、求道,却也需要凡俗之中的供养,若是说这谷米之物到了化液期便能辟谷不用,可是那些飞剑、符篆、阵旗、法宝等等的材料,还是要从凡俗之中获取的,没有了凡俗的支撑,一个大派也会在短短数十年中衰弱。
如今,昊天宗宗主姬凌云问鼎正道联盟,就是因为昊天宗在凡俗之中以治世之姿显现,门下多有贤良主持一国朝政,昊天宗自己更是直接掌控了一个富庶的凡人王朝;佛教之所以相对强势,那也是因为佛门数宗在西域之中建立了两个佛国,虽然土地、物产不甚丰饶,却比这帮穷酸的道士好上太多。
眼看着正魔大战就要爆发,这些穷惯了的道士还能不出来走几圈拉几个善信?要知道,盛世佛乱世道,乱世之中,道教那些行侠仗义的好汉、高道可比参禅念经的和尚吃香多了。所以说,这些道士、尤其是那些个以杀伐入道的剑修门派,那是早已经摩拳擦掌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正道门派顶着正道的名头,不可能主动对魔教发动凡间的战争,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却不得不说是个好机会
天符宗的清泉上人见自己的正道同道们吵得不可开交,不由得出声道:“福生无量天尊,众位道友,且听贫道一言。”
天符宗在正道之中算是大派,而且是正道中符篆一道的正宗,是以清泉上人这一开口,那些正道门派的人都不由得停下讨论,看看他是怎样一个想法。
清泉上人缓缓说道,声音是凝重之中带着一股子狠戾:“除魔卫道,是我正道诸位同道的本分。我道门本就要一个寰宇澄清,而佛门也有‘以霹雳手段显慈悲心肠’的传统,所以,对于魔教这种挑衅行为,我们必须制止,必须还击但是,我们要控制住战争的规模、层次,不要让太多的凡人受到影响。”
众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这种说法虽然是主战派的说法,却也不至于将那些主和派得罪得太狠。
看了看众人的神态,清泉上人继续说道:“因此,我的个人意见就是,打是一定要打的,但同时也要将战争的层次控制在凝丹期以下凝丹期便近乎是半仙之体,一个法诀之下数里之内人畜无生,实在是有伤天和,现在凡间的承受能力,也无法承担过久的斗法。”
在战斗中,正邪两派不会一开始就投入高端战力,而是会从低级的弟子开始,然后慢慢提升,所谓的控制,便也是约束凝丹期的弟子不可上场。
“规模上,也要控制。”天机宗的宗主补充道,“既然魔教仅仅动员了北齐、北燕两朝,那么我们便用南唐、南陈两国应对。虽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但……”
一众正道掌门问题,相视一眼,连连点头。天机宗宗主这番话没说完,但谁不知其中的含义?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必定是不符合所有人、包括魔教的利益的。
现在这些凡间帝王明面上都很听话,每家都有皇室成员在各门派修行,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暗藏些高手?一旦完成大一统,那些潜修的皇族老怪再出来搅风搅雨,各门派的利益也就不剩下什么了。当年那个一统中域、甚至吞噬了大半个南域和小半个东域的王朝,废了这些人多少力量才将他们分开?
姬凌云见讨论有了眉目,便开口说道:“那么,就按照清泉上人的意思来。通知魔教我们会出动什么等级的高手就好,凡间,经不起再折腾了。”
众多掌门听完,点点头,开始讨论兵力如何配比。而这个消息,很快就会有专门与魔教沟通的人将信息转达出去。无论如何,战争,都已经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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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棋局之中谈道理,浩宇顿悟感道机()
几片薄薄的云彩在夕阳的周围缓缓地漂浮着,不时在晚风的吹拂下舒展一番身体,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如血的夕阳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光和热,让它们显得更加的妩媚。
林浩宇紧蹙眉头,缓步走在青霞峪的山间,步履中透着一股子沉重的意味。前途、亲情、恩情、家族……一件件事情如同乱麻一般搅在了一起,让他越发的头疼起来,青霞峪的晚风吹来,他那头随意披散的长发随风而动,很是有几根调皮的头发划过他的脸颊。虽说男子当束冠扎巾,但林浩宇现在去没那个心思,这形象自然也是不修边幅。
猛然间,一阵悠扬的琴声从远处的山涧中传来,而后是一阵他早已耳熟能详的道情词:“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杯茶,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常事人间笑哈哈,周游四海你为啥,苦中受尽修正道,不染人间桃李花。常事人间笑哈哈,争名夺利你为啥,不如回头悟大道,无忧无虑神仙居。清静无为是吾家,不染凡尘道根扎,访求名师修正道,蟠桃会上赴龙华。”
随着这歌声,山中有白鹤数只翩翩而舞,发出几声清鸣,动人心弦,不少赶赴青霞观进香的香客闻听这声音,不由得心旷神怡,更加感叹此间真个是神仙居所,逍遥无为。
林浩宇很敏感地听出了这是张进机的声音,声音的来源也的确是平时自己打水常去的那处山涧,他呼了一口气,纵身向着那处所在寻去。他刚到地方,便见着了张进机,此时他早已收好了古琴,笑着坐在一张石桌后看着他。
林浩宇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面带苦涩:“你早知道我会回来?”
“心有疑惑,怎能不回?”张进机微微一笑,为林浩宇满上一杯茶,林浩宇接过茶杯,也不在意,便这样直接灌了一口下去。
张进机看到林浩宇的样子,才缓缓开口:“你此次前来,是想让老道给你开导开导罢?”
说罢,也不等林浩宇说话,直接将一副围棋摆在桌上:“大道运行天地之间,万事万物莫不为道也,道在天在地在屎溺之中,自然也在这围棋之内,你我来一局,道士也好将这些事与你细细分说”
林浩宇点点头,伸手拿起黑棋就要先行落子,却听张进机嘿嘿一笑,将他止住:“贫道,一向是依古礼的,你总要让让长胡子的罢。”
说罢,他先于林浩宇落子,直接占住棋盘的正中。有道是金角银边草肚皮,直接在中心开化的棋手,要么是绝世高手,要么就是不懂装懂的傻子,可这张进机如此修为,自然不是林浩宇所想的傻瓜,见了张进机如此做法,他并没有轻视,然后他拿起黑子,便缓缓地在右下角落下棋子。
晚风徐拂,夕阳西下,随着棋子的不断落下,林浩宇的脸色逐渐泛起了笑容,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棋局的发展而越来越灿烂。
棋盘上,黑棋宛若一条长龙,眼看着就要将整个棋盘贯穿。可是对面的张进机,脸上却不见丝毫的焦虑,反而越发的淡然,似乎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不过他那白棋,实在是太过于分散,太难对林浩宇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
猛然间,张进机抬头,对林浩宇笑了笑:“林公子,棋艺不错,颇有大家风范。”
林浩宇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将手中的棋子再度落下,这一下,整条大龙宛若一把锐利无比的尖刀,变得杀气腾腾。林浩宇脸上的微笑愈发的灿烂,却仿佛忘掉了心中的郁闷。
张进机摇了摇头,看了看天边的云霞,轻轻地说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道德经》诵出,整个茅屋周围的天地都为之色变,这一刹那,林浩宇似乎感觉到一股汹涌的波涛向他迎面扑来,方圆数里内所有的癸水之炁都被调动了起来
但这种感觉只有一瞬间,下一刻,一切恢复了正常,张进机云淡风轻地将一颗白棋放在棋盘上,林浩宇悚然发现,棋盘上所有的白棋在这一刻结成一张大,将他那条大龙的去路生生切断
原本在棋盘上似乎随意散乱的白子,在张进机刚刚的这一下之后,竟然整个都活了起来,散子变成了、变成了刀,拦在了林浩宇的面前,他只要向前一步,整个人都要粉身碎骨一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的脸上已不见了笑容,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思索,一滴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滴在了桌子上。
“吧嗒”
本来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在林浩宇的耳旁轰然炸响,此时的林浩宇也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眼前一片清明,他毫不犹豫地将一粒黑棋放在那张唯一的破绽之上,于是,那条大龙冲出来重围,一瞬间变得更加的张牙舞爪起来。
林浩宇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抬起头,看向张进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