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那些事儿-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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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的底线是刘祎之必须放弃大唐正统,一如既往地支持武后朝前走;一旦不能如愿以偿,那么,他们对武后的使命也就此而结束。在道德评判标准上武后必须掌握自主权,而不能受制于人,做出任何的妥协。开弓没有回头箭,改朝称制的序幕一旦拉开,就意味着倒逼态势就此形成,对武后来说,只能是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她必须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那就是必须打破纲常伦理,同世俗常规做出了断。
刘祎之既然不能放弃,其最后归宿就是走向末路。大势已去,挽救不了刘祎之也就挽救不了那帮志同道合结为一体的北门学士,武后只能向他们做最后的诀别。就像是一本看完了的故事书,带着丝丝悲情,武后将书轻轻地合上。
垂拱四年,气势恢宏的万象神宫已经建成。这年春天,一块镌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白石自洛水出。武后不想究其真伪,只要能顺从天意、满足天下崇神之心她都可以欣然接受。
她决定于十二月亲临洛水,举行受图大典,敕令各州都督刺史及李唐宗室外戚即时集于神都。武后就是要通过庆典向天下表明自己天子临朝的意向,展示自己驾驭天下的自信。尽管已经胜券在握,她还要以此试探天下。她的一切都得自作主张,在别人看来,一些事情简直是异想天开,但她觉得自己所做的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只是做的更为实际,更为有效。
李唐宗室坐不住了,他们到底不想就此拱手让出大唐江山社稷。宗室的血脉使他们息息相通、心心相印,一荣诸荣、一损诸损的现实使他们不计后果铤而走险。他们被武后步步紧逼的行为激愤了,他们要反抗,要争夺,自信正义在握,天理人伦无不有利于他们。事实是,早在武后称制之时,越王李贞与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霍王李元轨及元嘉子黄国公李譔、灵夔子范阳王李蔼、元轨子江都王李绪并李贞长子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等就密有匡复皇室之志。
垂拱四年七月,黄国公李譔以隐喻之言致书越王李贞云:“内人病渐重,恐需早疗,若至今冬,恐成痼疾,宜早下手。仍速相报。”暗示李贞匡复皇室犹如治病,不能再拖。当明堂建成,武后欲追皇宗赴集之时。韩王元嘉对武后的举动心存恐惧,于是提醒并煽动诸王曰:“大享之际。神皇必谴人告诸王密,因大行杀戮,皇家子弟无遗种矣。”
琅邪王李冲随即伪造皇帝书信,联络韩、鲁、霍、越、纪等五王响应起兵。他们只有一个简单的信念,那就是李唐皇室的香火不能中断,他们要把已经颠倒的皇室秩序再颠倒过来。事实的结果是,他们过高地估计了皇室的号召力,又过低估计了武后的力量。
天下没有人响应。就连李唐诸王也都不无疑虑,尽管他们对皇权旁落强烈不满,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强大而又刚毅的对手,起兵能否成功,他们则一点把握都没有,因而他们犹豫着徘徊着,不敢贸然响应。纪王李慎似乎看清了形势则干脆拒绝起兵,只有高祖第七女常乐公主态度坚决,但常乐公主不是武后,她纵然慷慨陈词。使尽浑身解数,又能起到多大作用?正在他们举棋不定的时候,造反的密谋却被自家人全盘报告给了武后。
得到密告的武后从容面对。丝毫不见她有任何恐慌之状,她已经预料到这一天早晚要到来。于是,武后先发制人,迅速派兵出击。仓促起兵的只有李贞父子。李贞之子琅邪王李冲自博州临时募到的五千兵马,欲渡河攻济州,先取武水县。
然而,由于仓促上阵,放火攻城失利,县城未能攻下。自己则败走博州城,被守门者所杀。武后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统讨伐李冲。兵未至,李冲已死。无奈之中响应儿子起兵的越王李贞。于豫州举事前后也只有七千余人。
武后命左豹韬卫大将军鞠崇为中军大总管,夏官尚书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凤阁侍郎张光辅为诸军节度,率兵十万讨之。在没有诸王援助的情况下,李贞虽作最后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兵败后落得全家自杀。事后,那些参与造反或企图参加造反者都受到武后的严惩。
杀戮,流放,直接的和间接的,牵连的和被牵连的,越王李贞谋反案,倾李唐几代王公贵爵之众,企图为收复正在失去的皇权而做出悲壮的抗争,然谋者甚众,和者甚寡,付出的是惨重的代价;而失败的结局,又为武后最终撷取皇位打破了僵局,扫清了障碍,赢得了主动,从而坚定了武后改朝称制的信心。
在武后这里,能够给予他们的是王公贵爵的礼遇,而不允许他们干涉朝政,更不能姑息他们造反。武后深知李氏几代王爵在朝廷中的分量,他们特殊的身份和所处的地位,是武后不可轻视和回避的现实,也知道自己的一切行为都不能轻易绕过他们,因此,武后曾试图用封爵加官的方式,取得李氏宗室对她的支持。
就在太子李显继位,武后临朝称制之时,即加授泽州刺史、韩王元嘉为太尉,豫州刺史、滕王元婴为开封府义同三司,剑荽淌贰⒙惩趿橘缥犹Γ仓荻级健⒓屯趵钌魑犹!L乇鹗嵌源酵趵钫辏强砣萦屑印�
李贞颇涉文史,兼有吏干,然其任上所在,偏受谗言,官僚有正直者多被贬退,又纵容童仆侵暴部人,由是人伏其才而鄙其行,武后不计前嫌,还是为他加封太子太傅。武后虽然对诸王加封的是虚位,但她与李氏诸王结盟示好的愿望和不想与他们为敌的善意已经清楚不过地表明。
而在李氏诸王那里,皇权的基石不可动摇,宗室的利益远远大于被封的因此,在武后临朝称制之时,维护皇权的责任,不可调和的利益关系,已经把他们推向了武后的对立面,在没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是诉诸武力。武后主宰天下的旗帜一旦打出,退路已经被堵死,同样没有回旋的余地,在得不到李氏宗室支持并遭到他们反抗的时候,她只能同这些王公贵爵做最后的决裂,在诸王的武力面前坚决予以反击。
武后充满自信,这不仅是她看清了当时的形势,更在于她在临朝称制的前前后后,或者说早在高宗时期,就已经牢牢地掌握了朝中大权,积累了驾驭天下处理军国大事的丰富经验,完成了由她主导的一系列人事变革,并从选人任人上形成了一系列有利于维护武氏政权的运行机制,一批以服从武后为天职的大臣脱颖而出,以武氏家族为主力的各类亲信也开始发挥作用。
武后的全部目的就是要按照她的意向和意志来一统天下,为此,她必须打破和颠覆大唐的秩序;她虽然没有剥夺甚至在维持王公贵爵的权益,却伤害了李氏王朝的整体利益;她用血腥的办法对付已经失败的王公贵爵,就是要扫清障碍,不留后患,不使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种手段,就武后所要实现的宏图大业而论,仍不失为一种最为彻底、最为简单也最为有效的手段,况且这种手段,先帝太宗玄武门之变就曾使用过,尽管所涉及的范围有很大的区别,打击的对象也大相庭径,但都表现出如出一辙的恐怖和残忍。
与玄武门之变不同的是,在这里,武后对自己的行为不加丝毫的掩饰,也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的解释和辩护,最能说明一切的就是,对敢于反对自己的人给予最致命的打击,并在打倒他们的同时凸显自己的实力和信心,持此征服百官,威慑天下。一场维护皇室与摄取皇位的斗争以武后的胜利就此落下帷幕。
与李敬业造反不同,这次王公造反,没有诉诸文字的声讨,也没有任何周密的策划,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一切都做得毫无章法。武后看出他们的软弱和心虚,从内心鄙视这帮王亲贵戚的可笑行为。这是武后登基前同自己的宿敌最后一次较量,其成功的意义在于为武后又一次赢得了声誉和胜利的筹码,也意味着武后挑战传统纲常伦理的巨大勇气和已经取得的非凡成果。
现在,真正踌躇满志的只有武后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她已经从根本上摆脱了李氏皇室的掣肘,自信王公贵戚干预朝政的时代就此一去不复返,在今后的路上能够放手一搏的非己莫属!她有实力也有能力蔑视王公贵爵,也可以对那些曾经轻视过她的人不屑一顾并嗤之以鼻。一个胸怀大志的女人,她要面对的是一个由她主宰的天下。(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章 【一代女皇】()
拜洛受图大典终于如期举行。垂拱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身为圣母神皇后的武后,率文武百官于洛水,接受一块刻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瑞石。这块出于洛水之石,被武后称之为宝图。其实,所谓的瑞石或宝图,乃是魏王武承嗣伪造,令雍州人唐同泰上表称从洛水获取。
武后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奥妙,现实的需要促成她的心照不宣,而那块瑞石也就显得弥足珍贵。以后,武后又将“宝图”改称为“天授圣图”,封洛水神为显圣,加位特进,并立庙,就洛水则置永昌县。
这是一场盛况空前的庆典。在经历了平息越王父子叛乱这样一场波折之后,它一扫朝廷上空的阴霾之气,犹如风雨过后出现的彩虹,整个庆典五彩缤纷;而那神秘莫测的气氛,离经背道的作法,又使整个场面光怪陆离。
然而,喜庆的表象丝毫掩盖不了咄咄逼人的气息,彰显出的是君权神授的威力,再一次凸显出武后的非凡勇气与胆量。而那不符常规、近似荒诞的做法,也多少看出武后此举之无奈。
向着改朝称制的目标一路走来,武后瞻前顾后,自始至终都盯着现实中的每一步,不允许她有丝毫的犹豫和闪失。她不可能完全预见称制路上还有多少明礁暗险,但至少可以明白,最大障碍莫过于纲常伦理。
自汉代独尊儒术以来,那些为维护天子权威和天下秩序的儒家经典,被演绎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和夫为妻纲的纲常伦理,就此形成了以帝王为主宰,男尊女卑、上尊下卑的大一统格局。
就武后就要建立一个统一的王朝而论,这纲常伦理所形成的成规。是武后必须维护和遵守的;而在此之前,要实现自己的抱负,这在客观上无疑又成了她称制路上的桎梏。成了套在她脖子上的一根根绳索。
你想摆脱它,它却要死死缠住你。让你喘不过气来。由此,称制路上,冲突时常发生。这种冲突,无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都集中体现在与皇室、与大臣的生死角逐。
她可以用智慧和才能来驾驭群臣,也可以用强力和非常手段来扫清障碍,巩固自己的地位,但在纲常伦理面前。她的坚毅与果敢,却显得苍白无力。
有时候她会觉得纲常伦理就像是秋天里的风,在卷起落叶的同时,把她也同时卷起,使她不得不随它一起飘舞。
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一张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网。一边是纲常伦理,一边是忤逆而行,她所走出的每一步都绕不过这张网。
为了冲破这张无形的网,从争取皇后到辅佐先帝,她不得不以卑微之身处处设防。又不得不使尽浑身解数奋力搏击,至今二十余年,却始终遭遇着进退维谷的尴尬局面。随着改朝称制的日益迫近,这种局面更为突出。
这张无形的网,无疑就像一根根利器。利器之下,受到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那些为之付出鲜血和生命的大臣。
为了打破格局,织出另外一张网,一张能够网住天下、网住士子百官的网,武后巧妙地借助天命,充分利用母后这一特殊身份的影响力。突出君权神授,彰显女主临朝的天子本色。试图通过平衡儒、释、道,从中寻求突破。
圣人受命、天降符瑞、推德定制。这是自汉以来已经深入人心的观念。武后临朝称制,没有充足的理由打破国家正统,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废除现有的秩序。
因此,她不能同传统的纲常伦理对抗,也不能从根本上否认儒家的治国理念。
一个简单的道理,破旧如果不能立新,朝廷乃至天下无所适从,其结果,只会造成混乱,动摇甚至否定她的整个执政基础。
因此,在很长一个时期内,尽管她一次次受到儒家伦理的伤害,却又不时地为儒家的纲常伦理抽丝结网。这似乎是一件艰难的事,但她必须这样去做,而且是心甘情愿去做。
同时,她又要摆脱儒家纲常伦理对自己的掣肘,她非常清楚,如果严格按照儒家的纲常伦理行事,那将一事无成。
如果说,对付以武力相对抗的敌人,需要的是勇气和胆量,那么,对待儒家的纲常伦理则需要高超的智慧和不同凡响的手腕,这就是立足现实,另辟蹊径,自寻出路,在实际操作中不断进行变革。
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要找出更多的证据证明自己就是那个受命于天的女皇帝。
身为皇后且主政多年,武后熟悉皇家诸多礼仪,也自然懂得君权神授之要害,曾参与高宗各项皇室祭祀活动,麟德三年春正月,高宗升泰山行封禅之礼,武后即为亚献;她还以皇后名义多次祀先蚕于北郊。
这是皇室的荣耀,象征着皇室牧民天下的至高权威和尊严。正是这皇家礼仪启迪了武后,使她懂得如何宣扬天命,如何利用天命。
在临朝称制后,武后就把一切礼仪规则演绎成与天命相呼应并为己所用的成规。武后一向都是自信的,从来都未曾怀疑过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深知这些事情只能一步一步去做,功到自然成。
为打造声势,武后在东都洛阳建造气势恢宏的明堂,其前后还配有独具一格的应天门和天堂。
工程落成后,武后着天子衮冕礼服,率文武百官祭祀李氏皇室暨武氏之先祖;之后,又驾临万象神宫内接受群臣朝贺,并于明堂设宴,大飨群臣。
还置铜匦于午门外,设延恩、招谏、伸冤、通玄四箱,借以广开言路,招贤纳谏,探测天象民意,受理冤案申诉。武后崇尚佛学,尤其是对华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