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春寒浅-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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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未料到这样的一个不切真实的传说,竟能让这个沉稳的男人如斯地失态。
吃惊之余,不由暗暗思虑。周身黑袍,俊眉修目,除却了那神乎其神的白发红眸,说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个君临天下的男人?所有的人都把视线投射到殿前的官员身上,希望从他的回答中一探究竟。
“陛…陛下…”那小小的藏书阁编撰许是从未见过这般症状,连话也要说不清:“俊…俊眉修目,微臣不敢说。龙…龙君金身倒确是白发红眸。祠中的也确题有银…银风二字。”
银风?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竟是忌了当今圣上的名讳。那编撰当即面色发白,双腿微抖,几欲站不住身子。
陈吟风的面色却也是瞬间变得灰暗起来,在殿堂横梁的光影中似乎有甚么在酝酿。他颓然倒于帝座上,寒冷的冬季,略显单薄的帝袍。背部所触是一片冰寒,却丝毫未入心底。
“退朝。”突然地便觉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厌恶,无力地甩了甩手示意大臣散去。
殿中众人不明所以的同时,也不得不惊叹:这个男人连颓然的表情也是这般俊朗而有气势。
殿中的人几乎都散尽,此时天边的朝阳才方升起。橘色的华光,映亮了天际的东方。
又是一天了么?在你离开长安的日子里。
陈吟风轻轻叨念一声,打发书儿回宫。他、需要一个人来理这纷乱了的思绪。
终于,金碧辉煌的殿堂中真的只剩下了一人。坐在这个傲视苍生的座位上,他却是无悲亦无喜。面对朝阳,心中惟余无尽的怅惘。
陈吟风从小就非愚笨之人。若说是怪力乱神,他之前与那人一同经历的种种不是更为绯疑所思么?加之近来自身种种莫名的不适,他心中早便有了答案,可没料到的是真相却来得如此之快。
轮回么?转世么?真是可笑。他陈吟风儿时曾想过将来成为将军统领天下兵马,也曾想过要成为一代王侯名相辅正朝纲。甚至偷偷想过要君临天下,拯救苍生。可偏生便没想过成为甚上古的龙神。原来自己在西湖畔遇见那个人起,所遇到的一切劫与难,都是夙缘么?那他是否可知这一切?难道所有的所有都是预先设好的局?
陈吟风仰天长啸,啸声中带了微微清越的龙吟。高亢的啸声惊飞了金殿檐上的鸟,扑棱着翅羽逃离。
冬日的尾声悄悄远去,家家户户迎罢了新的岁年。转眼间,又是一年之春。
江南。早春三月,草长茑飞。
这里,没有诗中天街的雨,却有江南的莲。虽未开时,却已吸引了四方旅人。
吴县,江南的小城镇。位于太湖之边,堪称一方鱼米之乡。
这处地方虽小,此间刺绣却是江南一绝。据说连皇宫里的御用锦锻也是请了当地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制的。是以此处云集了为数不少的商贾,以贬卖丝织品为生。
风挽月在街道上信步走着,艳如桃李的容颜不知惊艳了多少人。江南出美人,可美人涂了脂粉也不及其肤白如玉;点了朱唇,也不及其浅樱丰润的色泽。江南出丝织,可是再好的绣娘也织不出如他身上艳色锦衣一般的绸缎。色彩华丽厚重而不失轻盈,风一吹便像要随其缱绻翩跹般。
吴玉静默地跟在其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眼前明艳的背影。看着那人受世人的艳羡与惊叹,他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满足。没错!如此完美的一个人本就该傲立红尘,受到万人的瞩目,不是么?
“之仪,前面有家酒楼,我们去喝几杯,如何?”那张艳丽的脸上竟然绽出发自内心的笑意,一时明媚得让人不敢直视。
“好。”吴玉同样回以了一抹真挚之笑。
这一路从长安游到了江南,身边的景象由冬及春。挽月较先前方出长安时,明显有了很大变化。较之当时的惆怅惘然,满面冰寒,如今的挽月已然如三月的风。同样的容貌,同样的绝艳,却给予人全然不同的感受。
只有偶尔,那笑意并不入眼底,神情之下竟然透出寂寥的苦痛来。
“之仪,快走罢。”风挽月当先踏出一步,回头见后面的人并未跟上。遂扭头疑惑问道。
“嗯,来了。”吴玉狠狠甩了甩头,连忙跟上。
也许…他肯笑便是好的罢。这么完美如天神的人能与自己相识,此时又能与之同行,本就是上天赐予的一种福分罢。
正文 常记旧时约 沉醉花间老
更新时间:201231 16:25:06 本章字数:2708
第七四章 常记旧时约 沉醉花间老
“诶…”两人正要从客栈出来,云溪却是停住了脚步,略带疑惑地轻轻回首探看。
“怎麽?”陈凌云回过头来问道。
“没事。我们走罢。”云溪脸上难得露出这样表情,转过头去,径自继续往外走。
“嗯,你初愈方好,这次出去可要好好采买点物事。上回在云州现身,怕是已有人告知了长安那边。看来我们还得于此盘桓一段时间,才能入姑苏城了。”陈凌云看到了他面上的异象,微皱了下眉,却未言明。
“哦?你为甚对我这般好,我现在这幅模样可没甚麽值得你图谋。”云溪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人绽出继往那种邪肆笑意。较之从前,却少了几分阴狠暴虐。
“快走罢。”陈凌云低下眉,敛去眼神中那轻微的慌乱。加快脚步,走到最前方。
云溪托着腮看着前边已走出老远的人,唇角不由翘起一抹由衷的浅笑。
但是…想起方才进客栈的那个人,脸色不由又阴沉下来。为何竟能如此之像,难道说……
要了两间客房,唤来跑堂的端上一桌小菜。三菜一汤,不算很奢华的菜色。却是青青嫩嫩的,透着属于江南的青翠。再加上几斛清酒,倚窗而席,倒算得有一番风致。
而对面那抹红衣身影,手中把着酒,艳丽的脸眺望窗外景致,思绪却显然不在此地。
或许、可是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长安?
“挽月…”纵是不忍打破这幅美好的画面,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轻轻唤道。
“怎麽?”像是一场大梦初醒一般,妩媚的眼中迷茫一片。
“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地?”
“入姑苏城罢…”说话间语声更见悠远苍莽。
素闻姑苏园庭景致,江南之一绝也。而之前多次来此,却不是军临城下就是刀戈相向。这回下定决心离了长安倒也甚好,恰可以纵情一乐,聊以忘忧。
“这般甚好,我自小生在中原,首回来江南便能一赏姑苏美景,倒也为幸事。”
街巷集市间。
“凌云。”出声唤住前边的人,丝毫也不觉这个称呼同前有甚不同之处。
“啊?”陈凌云有些愣怔,半晌才意识过来眼前的人唤的是自己,转而惊讶地望着。
“嗯。这些个日子了,你可知朝中近况?”云溪似在思考甚麽,全然不觉气氛有异。
“朝中?”不知这是何意。
“嗯…”
……
“诶,乃啊有听说格个啥个神机妙算格国师大人辞官离京哉?”
“啥个辞官哟。听说格个国师真个是标致格美人,否要是被皇帝抛弃哉。麽不办法格,以色事君格人能有几化长短?”
……
身边恰巧走过两个当地百姓,说着吴侬软语,一路闲谈。
两人都不由转过了首。云溪侧耳辨认了一会,皱了眉看向身边人。
陈凌云自小便是吴郡人士,自是识得此地方言。他的脸色微变,拉了云溪:“路上与你说。”
两人快步疾走,气氛一时沉默。待行出一段路,陈凌云没有征兆地开了口:“那个风挽月离京了,和御史台的一个官员一同。”
“御史台?”云溪一震,那…刚才见到的果真是四弟?与他同行的便是传言中那个官员罢?可是,四弟怎会离了那陈吟风。早便如此,也没有那日兵临城下的危机了。
“嗯,我听到的便是如此。你不是答应与我去了姑苏,就随我寻一处清静之所,将养身子麽?”
不论如何,他放不下这个江南的城池。生他养他的地方,曾经孕育着他的霸业与梦想。这里,有他的城民。既然梦想一昔破灭,既然再也不能于此城中指点江山兵马。那、便让他来此最后一次。瞻顾遗迹,凭吊为他战死于此的所有将士的亡灵。
“放心,我虽自认不是甚麽良善之辈。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品性却是不曾泯灭过。”云溪望着远处的浮云,心中说不出的感受。
莫非是剔了神骨,除了神籍,便有了专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
“嗯,我们明日便入城如何?然后便去寻那清静之所。”自那日乱军之中,娘亲至今仍不知去处。
陈凌云的眼神中竟有一丝期待。云溪知道,他以前只有面对帝位名利之时,才会现出这样的岂盼。
“好。”若真有缘,该遇到的总是会遇到的。
第二日,姑苏城门。
姑苏城先前遭兵乱,城墙塌方,多有死伤,原本的江南鱼米之乡,竟萧条至此。这是吴玉第一眼得出的感慨。
朝廷已调派了新的官员暂掌此地,如今城池正于重建中。当年随陈凌云起兵的数名吴郡诸州太守,或降或斩或革。而始作俑者陈凌云却迟迟未抓获,应最危险之地往往是最安全之地的古训,是以水陆城门处列了大量官兵严格盘查出入事项。
“怎地恁多官兵?挽月,你说会不会不定陛下舍不得,又恨我带你走,特派了恁多人来抓我们的罢。”吴玉一摇不离手的折扇,一副谈笑风流的模样。想借此来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缄默氛围。
“吟…陛下日理万机,怎有闲心管吾等庸人生死。”他…他真的会不舍么?风挽月想笑、大笑。若是舍不得,这么多的机会,只要出声挽留一句,他便断不会走。忆及此,低下首,心中惟空余一片酸楚。
“咦?挽月,快看!那边是怎回事,怎恁多人?”
还不及风挽月理清愁绪,吴玉惊讶地轻声呼叫起来,忙抬了手顺了他的视线去看。
一眼望去,果见城门口围了大片人群。
到了近前,才发现人群中心围了两个男子,皆微低首。一个官员打扮的人执了两副画像,踱着步子,视线在两人的脸上与画像之间来回打转。
“喂喂喂,你们两个把头给本官抬起来。既说不是通辑犯,又能怕甚麽?虽我也爱男子,你们两个也不看看自己长甚麽样,不是千娇百媚的美人,难道还怕本官吃了你们?”那个官员便是新任的姑苏太守,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模样,像足怀了数月身孕的妇人。
纵是剔了神骨,也曾是神界耀武扬威的二太子,怎受得了这般屈辱?云溪攥紧了拳,却碍于现在神力不再、体质嬴弱,隐忍了下来,直气得周身微微颤抖起来。若是从前,恐怕不消一招一式,他便可让眼前这可恶的凡人永远消失。
正文 情深缘浅 青山碧水间
更新时间:201231 16:25:13 本章字数:2612
第七五章 情深缘浅 青山碧水间
而陈凌云则显然是想到了甚麽事,脸上一片青白。
从前与这人的一幕幕不堪,从眼前飞掠而过,叫嚣着,挑衅着,唤醒复苏他压抑的记忆。意识挣扎之中,他下意识按紧了裹于腰间的佩剑。
吴地为当朝剑宗发源之地,吴人喜剑术,尤好铸剑。是以此郡之人大多身佩长剑不离身,身为吴王嫡长子的陈凌云自然自幼研习剑术。从小最让他抬不起头的便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剑术也比不上弟弟陈吟风。虽然说是如此,但他的剑术较之常人也不弱后。当日杀出重围,靠的便是此一剑,幸到如今一直用布裹了小心携带。
“诶,挽……诶?”吴玉扇子一阖,正要与风挽月说话,却惊讶地发现那人早已不立在身边。
人群自觉得让出一条道,风挽月信步走到太守面前:“大人,他们是草民的朋友,并不是画上的贼人。”
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画,神采风流。唇上凝笑,顾盼间妖媚异常。
太守顿时睁大了老鼠眼,肥手中的画像刹那落地,眼看口水便要流下来:“小…小美人说的是。来人,来人,快让大家都散了,放他们走。”
说完,又涎着那张油光闪闪的脸凑上前来:“本官叫陈财福,小美人叫甚麽名字,从何处来?”
“草民,风…华,余杭人士。”风挽月嫌恶地皱了黛眉,略向后退了步。又是姓陈的么?看这人怎麽也不像当官的料,难道是甚麽皇亲国戚?故随便想了个名字告知,不知为何会用风华二字,隐意识中竟觉得这
个名字甚为熟悉。
“好一个风华,小美人当真是风华绝代啊。”陈太守的眼中又发出猥琐的精光,光天化日,猪手作势便要抚上如玉的脸颊。
“啪”,在即将触及那片雪白时,发出了一声扇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众人虽都想看热闹,但在官兵的疏散下,还是眷恋不舍地散了开。吴玉终于走到人前,眼疾手快,一扇子阻止了即将发生的恶行。
“太守大人,抱歉,我们先告辞了,还要尽快找到住处才行。”说着,拉了风挽月便走。
看着前边三人,陈凌云和云溪各自一副神情,也不知在想甚麽,总之是捉摸不定。
“小美人别走呀,你们可是要找落脚处?不如来本官的太守府,新造的,地方也宽敞……”依旧是不依不舍。
“甚好。”正在吴玉要拒绝的同时,风挽月抢先爽快应道:“不过……”
“不过甚麽?”话是那太守应的,只不过在线所有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想知道这究竟是何意?
“不过,既然说了他们三人都是草民的朋友,大人勿必要把我等四人一同收留了才好。”眨了眨,又有万种风情生。
“好、好。”陈太守频频颔首,脸上满溢出来的笑意更是让人心生厌恶。
“那劳请大人带路。”始终笑语盈盈。
云溪微微眯了眼,探究地打量着前方红衣的身影,不知他是何意。
陈凌云侧过头,不知要不要跟上前去。
“走,既然风华兄有请,何不相随?”云溪转而一笑,拉了身边人一起跟上前方诸人。
绕过几条民巷,不一会儿便到了太守府前。太守府是新造的,占用了原先王府的一部分庭苑和一部分空地,倒也建得甚为壮观。
四人被领至后院,安排了厢房住下。
“大人,今夜中庭,不见不散。”拉住早神魂颠倒的太守,只一眼流光不多加浮饰,便让人不由沉入其中。
“呵呵呵,不见不散、不见不散…”一个劲儿地点头,魂儿都被勾走了。
……
“吱呀”,木门从外推开。倚在窗边的人头也未回,美玉雕琢出来的脸上娇冶分毫不剩,只余渗人的冷冽。
“四弟……”云溪想了想,还是开口唤了一声。
“我早已不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