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从寻秦记开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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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青接过银子,犹豫了半晌,又咬牙递了回来,说道:“齐公子,既然是你的朋友,这欠的银子,就算了!”
陆云舟注视着他,认真道:“你考虑清楚了?”
付青这次没有犹豫,立即点头道:“是,在下考虑清楚了!”回头命令手下,“把兰大爷的债券拿出来!”
一名手下在怀中摸索片刻,递过来半块木片,上面写着欠款字样。
这时候的债券可不是后世的债券,春秋战国时期,放高利贷者放债用的就是这种木片债券。欠债者将欠款字据写在木“券”“上,交给放债者,放债者将债券一分为二,由放债者执右券,欠债者执左券。这样放债者就可以操右券向欠债者“合券”讨债和利息。
现在付青让手下交出的债券就是右券,这是要合券两清的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券契的商业手段,被各国国君们拿去当作了官员年终考绩制度的手段。每年中央的重要官吏和地方的长官,都必须把一年各种预算数字写在“券”上,送到国君那里去,国君同样把“券”一分为二,由国君执右券,臣下执左券,这样国君就可以以操右券来责成臣下。到了年终,臣下必须到国君那里去报核。如果考核的结果不佳,便可以当场没收官印免职。高级官吏对于下级官吏的考核,也采取同样的办法。
所以《韩非子》说“符契之所合”,便是“赏罚之所生”了。而这种采用了高利贷者合券计数之法的年终考绩制度,就叫做“上计”。
那名手下犹豫道:“付爷,这……”
付青咬牙道:“把债券还给兰大爷。”
那手下无可奈何地道:“是,付爷!”不情不愿地将木券递给姓兰的。
那姓兰的不敢接,看向陆云舟,见陆云舟对他点点头,才眉开眼笑地把自己的债券拿了过来。
付青恭敬道:“齐公子,请你把银子收回吧。”
陆云舟点点头,颇有些欣赏地看着付青,笑道:“你卖我面子,我也卖你面子,既然是规矩,我不会破坏,这些银子你拿回去,请兄弟们喝酒吧。”
付青感激地看着陆云舟,也不推辞,而是抓了一把碎银子出来,将剩下的银子收在怀中,又将那把银子交给姓兰的,说道:“兰大爷,今日是我们兄弟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还请你见谅!”
姓兰的见陆云舟点头,乐呵呵地咧着香肠嘴收下了那些银子,口齿不清道:“多谢……多谢!”
付青对陆云舟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带着几个兄弟离开。
那姓兰的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银子递向陆云舟,感激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请将银子收回吧!”
陆云舟一把将银子摁回去,眨眨眼,笑道:“你我兄弟,客气什么?老哥你家住哪儿?小弟送你回去!”
那姓兰的连忙摆手,嘴中哆嗦着要说什么。
陆云舟却不等他说话,扭头对看傻了的齐新道:“小新,把我兰老哥扶到车上去,我要送我兰老哥回家!”
“是……是,少爷!”
…
…
马车中。
姓兰的中年男子坐在陆云舟对面的软垫上,颇有些坐立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看向陆云舟的目光中带着感激和不安。
陆云舟却推开了车窗,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大街小巷,和走过的行人。
这些临淄的普通百姓,虽然衣着还算整洁,但却大都面黄肌瘦,显然是营养不良。
他一面在震撼,这个时代底层的百姓生活得如此不容易,摆个摊还要受到贵族高利贷的盘剥,背负不可能还完的巨债,还要遭受毒打……一面又在庆幸,自己穿越到了贵族家庭,不愁吃穿用度,不用遭受欺压。
君不见项少龙这样特种部队的精英,穿越到了这个战国的时代,都一直在被本地权贵们欺负,赵国有赵穆,秦国有吕不韦,项少龙心爱的女人在权力倾轧中死了不少。哪怕最后他成了秦始皇的太傅,在秦国权倾朝野又能如何,还不是给秦始皇像丧家之犬一样地撵到了极北苦寒之地。
而他陆云舟,前世却只是一个还没有出学校这个象牙塔的大三学生,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没有强大的体魄,没有神鬼莫测的战争本领,如果不是穿越到了齐雨这个贵公子的身上,他也许早已经领教这个世界的黑暗了!
离开稷下学宫那个浪漫的世外桃源,忽然接触到这个时代黑暗的一面,陆云舟忽然感觉到,穿越以来的虚幻感,被冲散了不少。
他第一次正视一个事实,自己是活生生地存在在这个时代中,作为这个时代的一员,而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
而这个时代,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其实都是朝不保夕的。
齐国是一个正在走向灭亡的国家,从权贵们争相放高利贷,百姓困苦,民不聊生,就可以看出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前途,更何况史书明明白白的写明了齐国灭亡之日,就是秦始皇统一天下之时。
齐国,会成为秦始皇统一天下功绩的最后一环!
而他陆云舟,将来又要何去何从?
他提出的屯田制,又能不能暂缓这个国家的衰亡?
陆云舟忽然想起来,早上李斯提到过,长平之战发生在四年之前,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是公元前256年。
如果历史不发生任何意外,那么在三十五年后的公元前221年,齐国就会彻底灭亡。自己穿越来的这具身体,现在的年龄是十五岁,三十五年之后就是五十岁。
如果历史不会被改变,那么陆云舟五十岁的时候,就会成为亡国奴!
呵呵,五十岁……好像想的有点远了!
陆云舟搓了搓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三十五年的时间,他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像项少龙那样地害怕改变历史,在陆云舟眼里,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罢了!
正因为他是一个学生,脑袋里装了许多超越时代的知识,他才更有可能,为这个时代带来根本的变革。
但是不管怎么说……陆云舟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
他既然借着齐雨的身体重生了,齐雨因他而死,他因齐雨而活,他就不能不管齐雨的家族。
就算是最差的打算,最后仍旧不得不当亡国奴,在五十岁之前,三十五年的时间,也足够布置好他自己和家族的退路了……
秦朝也不过只有十四年的寿命罢了,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到五十岁的时候,齐国完蛋了,他大不了就带着全家移民海外,到一个鸟不拉屎,秦始皇也管不着的地方待着。等到秦末乱世结束,公元前202年汉朝定鼎中原的时候,他六十九岁,如果还能活着,就再回来!
死而复生,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陆云舟长叹一口气,暂时放下心中的担忧,眼下他最担心的还是去见齐雨的家人。
齐雨是因他而死,陆云舟心中愧疚,实在不愿意面对他的家人,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心中在逃避,但是陆云舟明白,他是不得不面对!
第二十一章 传家()
马车一路向着城中东北方向而去,经过的地方,越来越荒凉。
这是临淄城的东北区域,街道两旁的房屋没有了繁华中心地带的高门大院,大多数都低矮破旧,道路也狭窄了不少,路旁随处可见衣不蔽体的贫民和脏兮兮的乞丐。
姓兰的中年男子见陆云舟在观察窗外的景象,忍不住道:“齐公子,这里居住的,都是临淄城最底层的百姓,大多数都是城东水门外码头卸货的劳工。我年轻的时候,有几把力气,也去码头干过,可惜现在年纪大了,体力衰弱,被工头嫌弃,只好放弃这个工作,去做点小生意糊口。”
陆云舟转头看去,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瘦削干瘪,神情憔悴愁苦,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看起来特别可怜。
陆云舟心中不忍,问道:“兰老哥,在下齐雨,还没有问过兰老哥的大名?”
那姓兰的连忙道:“当不得,当不得,在下名叫兰士奇!”
陆云舟想了一下,问道:“兰老哥,你这名字,可不像是普通百姓的名字。”
兰士奇苦笑一声,坦言道:“齐公子慧眼如炬,在下祖上是郑国贵族,不过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郑国早已经灭亡,祖上的荣光却也与我毫无干系。”
陆云舟点头道:“兰姓出自郑穆公姬兰的支庶,失敬,失敬。”
陆云舟心中惊讶,这段记忆是突然冒出来的,看来齐雨这小子的学识,并不糟糕啊。
兰士奇之前的表现,就是一个无知的粗汉,现在却是彬彬有礼,惭愧道:“齐公子莫要折煞在下了。”
马车停了下来,齐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我们到了。”
陆云舟和兰士奇相继下车,只见马车前是一个篱笆围起的破败小院,小院柴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
兰士奇面色一变,一下车就往里冲去,口中急道:“媛媛,媛媛!”
陆云舟一看情况不对,也连忙叫上齐新,往里走去。
小院中只有一间破旧的茅草房,还有一个四面敞开、仿佛一阵风刮来,就能吹走的露天棚子作为厨房。
茅草房的大门打开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分明,兰士奇一冲进去,就没了动静。
陆云舟右手按住剑柄,心中默默想着齐雨记忆中练过的剑法,一步一步地走向茅草房。
正当他精神无比紧张集中之时,茅草屋中隐隐约约飘来人声--
“兰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我们哥几个凑了点钱,雇了艘小船,你还是带着侄女赶紧坐船离开临淄吧,让栓子划船带你们走。”
“是啊兰大哥,你欠了后家的巨款,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今夜就动身,趁着后家那帮王八蛋没有发现,只要从淄水一路而下,出了海,上了东莱人的商船,就能安全的离开齐国了。”
陆云舟脑袋中琢磨着“东莱人”这三个字,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既然听到屋里的不是兰士奇的仇人,而是朋友,便放了心,大步走进了茅草屋。
只见茅草屋进门的房间空无一人,东边的厢房门关着,西边的房门却打开了一丝缝。
陆云舟进来时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只听有人低喝一声:“谁进来了?”
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门板重重地撞到墙上,震得屋顶茅草一阵颤抖,灰尘簌簌而下。
一团人影从屋内突然暴出,迅捷无比地扑向陆云舟。
陆云舟心中一惊,脑袋中还来不及做出判断,身体就下意识地遵从了本能--一个侧滑躲开了正面袭来的攻击,矮身“镪”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飞星剑。
门外流泻而入的阳光,反射在飞星剑的七星上,室内顿时光华大盛,那人“啊”地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就往后退了两步,坐倒在地。
这时西边屋内的人才冲出,三、五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团团围住了陆云舟,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早春之际,气温尚未转暖,这群大汉却上身打着赤膊,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陆云舟听到那人的惨叫声,就立即把剑插了回去,见状一怔,正要说话,就看到兰士奇急急忙忙地从西边房间出来。
“误会,误会,这位齐公子是我的恩人,他今天已经替我把所有的欠债都还了!”
围住陆云舟的大汉明显没有想到是这样,闻言纷纷愣住了,一名大汉皱着眉头看了看陆云舟年轻的脸,又看向陆云舟身上用料讲究的华服,嗡声道:“兰大哥,这小子会这么好心?”
陆云舟双眉一挑,不去理会那个大汉,而是看向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的那人,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强子!”
立即就有两个大汉抢上前去,扶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人一直捂着眼睛,其中一人不由得怒瞪了陆云舟一眼,另一人却关切的问那强子:“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刺伤的?”
强子把捂着眼睛的手拿开,双目闭着,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嘴里哀嚎着:“斌哥,我瞎了,替我报仇!”
眼看周围的大汉们都神色不善地瞪着自己,陆云舟无奈地耸了耸肩,对地上坐着的强子道:“你的眼睛是因为受到强光,才会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不信可以睁开眼睛看看。”
强子一怔,嘴里喃喃道:“流泪?不是在流血吗?”说着慢慢睁开了双眼,只见眼前一阵模糊,有一个人的轮廓在视线中一阵晃动,过了好一会,强子才看清了那是一个容貌俊美的华服少年,那少年此刻正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众人看到强子黑白分明、丝毫无损的双眼,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看向陆云舟的目光,也不再带有怒意了。
陆云舟心中却是一叹,他这下明白,手中的这把飞星剑,不到生死关头,看来是不能用了!
陆云舟忽然想起了韩竭说的那句话--
“齐师弟,当年欧冶子大师铸造出此剑时,就曾感叹过,这是一把常人驯服不了的剑,就像苍穹中的满天星斗,谁能握在手中?”
见识过了飞星剑的威力,陆云舟不允许任何人从他手中夺走这把剑,因此不到关键时刻,他要将它雪藏起来,不让世人知晓!
直到有一天,他的实力可以守住这把剑!
那时,这把作弊一般的飞星剑,才会在这个时代真正展现出它的锋芒!
兰士奇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大松了一口气,后怕道:“没事没事,虚惊一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家都是我姓兰的朋友,千万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再刀兵相向!”
兰士奇抱歉地看向陆云舟:“齐公子,他们都是我以前在码头干活时的兄弟,听说我被后家的人逼债,特意过来商议帮忙的!希望你不要见怪!”
陆云舟笑了笑,宽慰道:“兰老哥,我如何会见怪,都是误会一场罢了!”说着对着周围的大汉们一抱拳,笑道:“小子敬佩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