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尘-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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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江信北丢下笔,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庞振民把地契递和账单,欠条一起递给江信北,说道:“我担心变故,先用柳笙的货款垫付了买地钱,现在还欠着吴家的货款,我请刘营长做保,答应明天跟他结清楚欠账。”
江信北随意翻翻,郁闷之极,瞥了庞振民一眼,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埋怨庞振民也无济于事,江信北重新拿起地契看了看,靠着板壁,闭目沉思。
见江信北似乎不高兴,庞正明惴惴不安。
江信北确实不怎么高兴。
在山货生意上,庞振民可以全权处理,那是关系简单,而且,基本是按套路走。买地的事情却不相同,虽然这块地铁定要买,庞振民的担心也可以理解,但这是大家的事情,需要大家出钱,先得和大家通通气,钱往哪里来,该怎么出钱,大家有心理准备。
现在,庞振民这么一弄,钱忽然变得异常紧张,单单是出钱买地倒也不是很大的问题,但接下去,砖瓦厂开工,模具,瓦窑,柴火,那样都需要先垫付资金,否则,没有启动资金,买来地就只能乖乖地躺着,自己毫无办法。
二来庞振民考虑过于单一,从根本上打乱了江信北的计划。照江信北的想法,量入而出,买地是为了做砖瓦,最起码要保证启动资金和流动资金。要知道,大家不是在家里,出门在外,动一脚都需要钱开路。买地的事情,可以分期开采,分期付款,活动余地大,哪怕后期价钱贵一点,也可以接受,权当是跟钱庄贷款,给付的利息。现在,被庞振民这么一搞,万一庞振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自己就成了骑虎难下之势,即便顺利,眼前的购地款势必得动用过年的分发的钱款,还不知道其他兄弟怎么想,别为了这个,让大家心生不必要的念头。
最重要的是,这笔钱比较大,没江信北点头,庞振民自作主张的习惯不好。照此下去,如果以后谁有理由,超出自己职权范围的事情,都可以先斩后奏,必定会在钱财上留下极大的漏洞,引出一连串的震荡性影响,八人的关系势必要经受莫大的考验,弄不好就会四分五裂,得不偿失。
仔细琢磨一顿,重新把账目做一番调整。江信北感觉钱上的事情紧吧一点,还有回旋的余地,舒口气。江信北道:“这次就这样吧,振民。下次,如果是大笔费用,还是跟我先说一声。”
晚宴由庞老头主持八人正式结义开始。
堂屋正大门口,设香案,摆上猪首为道头,八碗酒一字排开,八人立在香案后,正对外面的天空。庞老头手中拿着三个香火。念念有辞,对着虚空作揖三次,回过身来,对八个年轻人说道:“结义贵在心诚,不需要你们说什么,自己心里想好自己对结义的最好愿望,对天说,对地说,对自己说。”
庞老头说完,八人齐齐跪拜在地。对着正门外的天空行三叩首,站立起来,各自端起自己的酒碗。在香案前泼撒三次,对着天空,将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礼毕,大家回身转到堂屋。
堂屋同样设有香案,摆道头。道具有限,在神龛的位置,按家仙的形式正中一张红纸书写“天地君亲师”,两边是一副对联。
欧全海老大,杨友宁老二。张才景老三,刘玉坤老四。陈义海老五,江信北老六。石顺东老七,庞正明老八,各自报上自己的排序后,每人上前上一炷香,泼洒酒水后,大家一饮而尽。
走到桌席,各就各位,大家一起端起酒碗,扬碗互敬,又是一饮而尽。
重新倒满酒碗,八人一起端碗敬庞老头。
礼毕,这个时候,菜肴袅袅热气已经消散。
有了这么正式的仪式,算是对大家一同共事以来的最大认可。以后,大家又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想着就开心,场面开始热闹起来。
经历决定意识,合作以来,特别是进入腊月,众人所做的事情,江信北虽然大多时候是对七个商量着来,但七人谁也没提出过别的什么好建议,或者说根本就没去思考如何完善江信北的想法,无形中,江信北的决定足以左右几个异姓兄弟的思维取向,影响力朝着无孔不入的方向发展。
大家最关心的是过年能拿多少钱回家,热闹一阵,慢慢静下来等候江信北发话。
无论排序如何,大家出门在外无非是为了赚钱。八人结成兄弟,除了大家本身志趣相投外,能把大家的想法捆绑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也是一致的诉求。
这段时间赚钱大计进行得顺顺利利,江信北出钱,出力,想办法,几乎方方面面都为大家考虑到了,而其余七人基本都是只须出力,不需要动脑。大家已经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首先得考虑江信北怎么看这个事情,江信北会从哪个角度思考,安排和启动这件事情。
江信北没有矫情,那没有必要。
“今年的事情到今天为止,算是有个比较圆满的结果。我先把冬笋生意的账给大家算算,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还得跟大家商量一下……”
除庞振民外,大伙都没读过书,江信北念念叨叨,前前后后,林林总总,听得众人头昏脑涨。不过,大家对数字还是相当敏感,只是不算不知道,江信北先把各项开支念出来,头本支出,花费了好几千大洋,众人心都凉了半截,却又好奇江信北什么时候不声不响赚了那么多钱。及至江信北把每笔冬笋结账收入念出来,收支两抵,还余出一千六百多块,大伙才松了一口气。
江信北接着道:“算起来,我们玩的是空手套白狼,借钱生钱。除了刚开始食宿,车马费用和收购的那几百块是我我出的本钱,后来的基本都是杨六郎家先垫付的。我们不过是用杨家的钱收购,卖了笋子,结了账,反过来支付杨家,钱也就是这么流转,积累起来的。
所以,这次生意的成功,尤其应该给顺东和玉坤记上一功。不过,我们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大家都尽心出了力,我的意思是我们包括全海和庞爷爷一起九个人,大家平分。
不过,因为瓜坪买地的原因,我想对分钱的事情做一点调整,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股权认领()
“山地的付款情况,友宁,才景你们几个应该知道。振民把购地款支付清楚,是好事。过完年,马上就可以开工,免除以后的许多麻烦。不过这一下子用去了八百多块,来年的启动资金绝对不会少于这个数。这钱往哪里来就是个大问题。
出门在外,文钱憋死英雄汉,我们应当宽打窄用。
我盘算一下,砖瓦厂是我们大家的,说不得只好我们自己手头收紧些,从过年钱中节省一些出来。我的意思是原则上,我们平摊出钱,八人,每人最少得出一百六十块。此外,还得预留一些急用准备金,如此以来,过年基本上就没钱了。
大家看看怎么出钱为好。”
说完,江信北等候大家发言。
时下,上好水田大约七十块一亩,一般亩产二百多斤三百斤的四十块上下,黄土坡地除了长草,种不了什么作物,大约就在十块左右。
不是当家人,众人不知道地价水平,就算知道也算不清楚,一时大家都没有接话,桌席上静悄悄的。
江信北估计刘琦买地,价钱不会太高。照现在买地所付款来看,百十亩山地,两个山冲加一截山梁尾。两条山冲进深不大,几亩容易造成干旱,水田的价钱不会太高,折合起来,价钱在八元上下,可以接受。只是这面积忽然多出五六倍,江信北一时还没适应过来。
杨友宁道:“信北,你还是先把这次分钱法子说一说,看看我们能拿多少出来,万一不够,我想,还是按照马帮的股份来认领比较好。”
江信北问道:“大家都是这个意思?”
张才景接口道:“信北。这么以来,那马帮怎么办?”
江信北解释道:“马帮,原来只是我。你,友宁和义海。现在我们八人结为兄弟,自然不能把顺东他们四个排除在外。马帮以后的事情还很多,驻地,马厩,都得出在砖瓦厂挖出来的平地上。所以,我想把马帮和砖瓦厂合在一起,平时接一些临时工夫,等走上正规后。再分离成两项生意,而且,泥巴总有一天会挖完,砖瓦厂也就总有一天会挪地方,地盘也就归马帮,现在把它分开,以后就不好办。大家有什么意见,趁这个时候提出来,我们尽量考虑全面,实在考虑不到的。以后我们可以每月总结一次,把遗漏的东西补充进来,慢慢的也就完善了。
我看我们可以就这个立一个规矩。凡是有看法,有想法,我们大家集中在一起商量,千万不能私发牢骚,那样容易伤感情。我觉得吧,规矩,就是为了保证我们每个人的利益,没有规矩,遇到问题。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容易造成误会。”
张才景道:“这点大家都懂。有没有必要就这个立一个规矩,暂且不说。防患于未然也是应该的。大家说呢?”
张才景动问,杨友宁附和。既然是江信北提出来的,石顺东,庞振民,欧全海和刘玉坤四个随声附和,这对大家都有好处,陈义海正端碗喝酒,急着想说话,差点被呛着。
酒桌上商议事情,往往会因为意外因素而走离主题。接着喝酒,私下两两交换看法,也没一个统一认识。杨友宁张才景和陈义海说着说着,也觉得常常自相矛盾,说清第一个问题,第二问题又和前一个问题又冲突,结果两个问题的结论都被推翻。
考虑得越多,扯到砖瓦厂开工后的细末事情,情形就越复杂。众人越说,脑子越糊涂,渐渐偏离了出钱这个主题。这倒还罢了,问题是说后面,摁下葫芦起了瓢,大家都没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江信北多听少说,即便说几句,也是在做解释,他需要了解大家的想法,适当地调整方案。
杨友宁注意到江信北没怎么说话,端起碗,说道:“来,兄弟们先喝口酒,然后静下来。别只顾自己高兴,叽里咕噜说瞎话,还是听听信北怎么安排。反正前面大家都同意了,有个规矩,就是为了保证我们能一起发财。我们自己没主意,也就不要乱出主意了。
我看,艄公多了打烂船。我们不妨再立一个规矩,有事情,信北拿主意,有什么想法,出入比较大,大家可以抽个时间坐下来一起商量,如果是一些自己都看不清楚看不懂的事情,就不要添乱了。”
这点,这段时间一直是这么做的,大伙觉得很正常,说不上规矩,要论出主意,大伙见识面也就那么点,不听江信北的,听谁的?
江信北也把这看做理所当然,既然大家说到这个份上,江信北觉得还是把出钱的事情放到一边,先把规矩建立起来,下面的事情才好解决。
“我们既然结义为弟兄,感情自然没说的。友宁的意思,这个规矩主要是从做事上来讲的,亲兄弟,明算账,大家心里有谱,过来点,过去点都没关系,关键是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那我们的发财大计自然会顺顺当当。
具体事情,我们还没开始做,谁也说不清楚会出现什么状况,现在说了也是白说。我在想,只要我们本着商量解决出发,大事情大方向定下来,其他具体事情,出现了,我们再坐下来具体商量,无论什么事情都好办。
所以,我觉得友宁说的没错,既然大家还没主意,那就听我安排,出现问题,我们再来商量解决。如果大家意见不统一,那也先听我的,总不能因为意见不统一,就什么都不做。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没等江信北说完,石顺东笑道:“信北,你也别多说了,什么道理都给你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你直接说你的打算就行了,你也不是刚说了,我们没主意。你拿主意好了。”
江信北笑道:“我们现在事情还没展开,一旦展开,大家都有要负责的事情。可不能什么事情都由我说。那样的话,我就算长是个脑袋也不够用。最终还是要大家群策群力。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一致对外。到时候,你要是躲奸耍猾,看我怎么收拾你。”
响鼓不用重锤,道理已经懂得不能再懂了。
其实七人的心思没江信北想象的那么复杂,大伙都没读过书,以各自有限的见识。认准一个死理,既然江信北能带着大家赚钱,那就该听江信北的。
大家七嘴八舌催促江信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场面又是一阵热闹,酒碗端起来,攻击对方说错话,该罚酒。
江信北也喜欢这样的热闹场面,等大伙闹够了,渐渐静下来,江信北才说道:“现在。我们的事情分作三项。一是山货,二是马帮,三是砖瓦厂。
我先说说山货。山货现在有比较成熟的套路。是我们目前最稳当的事情。我还是那句话,过年后,我会把山货生意关总。如果谁有兴趣参与,我原则上可以给每个兄弟一成的股份,不过我话还是说在前面,想入股就要趁早,现在,一成可能只要给一百多块给我,过两年。可能就要给几百块。
第二项是马帮。这一个把月来,马帮主要事情是搬运冬笋。虽然之前,是我。友宁,才景和义海商定的,但参与的是我们八兄弟,我们出马匹,但玉坤顺东和振民出力不比马匹少,全海和庞爷爷给我们解决食宿和马匹的喂养,一样不能少,所以事实上,事情是我们九人共同做出来的,分不清楚,也就没必要算细账,趁此,马帮可以重新定股。
第三项是砖瓦厂。这是最麻烦,最紧急,但也是最有可能赚钱的一项。好处是还没开始,股本我们八人平摊就行。在这里我的先说明一下,买地是通过刘琦的手买下的,他是官面上的人,以后我们有可能有很多事情要求助于他。他要了两成股份,这个头本钱,我们就不要去打望他出。也就是说,我们八人出十成的钱,只能分享剩下的八成,刚好我们每人一成。
至于刘琦的股份,他只参与分红。我是这么想的,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