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裁决者-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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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换一种问法好了。”
周易看也不看那壶冒着白气的热水,站起身子,一把将袖子伸到了八叔的鼻子下面。
“为什么我的身上身上会有一股啤酒味,顺便吐槽一下,酒花味不浓,是劣质货,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喝啤酒。”
“还有,为什么我手中那本《命徒所知》不见了,如果我忍不住打瞌睡,一定会将那本书放在我的脑袋下面,因为家里根本没有枕头。”
“为什么你今天没有趁着清早去南成城区捡垃圾,顺便通过某些奇怪手段得到一些有意思的玩意儿。”
周易露出了笑容,将怀中那块十二塔罗怀表轻轻在八叔面前晃悠了几下,看起来是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只有周易清楚,这些问题都是他近些年和这个男人经历过的那段岁月缩影,生活在无知之中,对一个还算读过两本书的家伙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八叔无所谓周易内心有多痛苦,吐出一口烟,打了个喷嚏,一切当作不知,就差没有满脸浮夸的赞叹此时天气是有多么芬芳温暖了。
“今天你的书目是《鲜花背后的鲜血》《诺亚简史》以及《掌控》,最后一本你应该很感兴趣,是某位在力量海洋中遨游了百年的‘命徒’写下的,听说那位命徒血脉中流淌着一尊神兽的血脉,晚年更是一位能让区长级别人物低头哈腰的传奇,你看看,说不准你读完之后也能沾上些什么虎血豹血之类的。”
在人情世故总风吹雨打了无数年的八叔很聪明,他根本不会搭理来自身后那三个没有答案的疑问,一番长篇大论不让周易有任何开口的余地,自己手上也忙活个不停,切菜,舀米,将那壶热水倒掉后重新打满,熟练程度无异于一位贵妇在夜场中挥金如土。
至于周易那求知若渴的目光早已被忽视了,其实周易自己也知道,如果八叔在乎的东西太多了,那么这个男人早已经死在了南城区那些喝着纯酿啤酒人的鄙夷目光下了,北城区的贫民去南城区捡垃圾,和一头野猪冲入了天鹅湖泊里讨要泔水没什么两样,况且如此行为没有几分堪比阿森纳城墙硬度的面皮可不行,尊严谁都有,无论是谁都有过将尊严当作生命的年代,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一个自己死掉了而已。
“八叔,你是命徒吗?”
周易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答案和往常一样,那位系着大红牡丹围裙的男人一言不发,堆着满脸能气死活人的笑容在努力和手中半截绿色蔬菜做生死斗争。
其实每当这个时候周易都想着过去搭把手,好歹也能帮上一点忙,但所谓的逆鳞或许就是如此,每当周易将一切能够用来典籍文献的时间浪费的时候,那个男人都会疯狂的抽烟,这是一种比咆哮更为可怕的愤怒,周易不愿意看见那样的八叔。。其实在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一直不敢开口,那就是这位八叔的容貌和他完全不一样,作为一个黑发黑瞳孔黄色皮肤的少年,在周易印象之中似乎自己从睁开眼第一秒看见的就是这位拥有蓝色眼眸的男人。
他说让自己叫他八叔,他叫了,这样一路走过来了,岁月无情,如某本古老书籍中一位女子怀抱琵琶时的轻拢慢捻,让人唏嘘不已。
砰砰砰!
急促敲门声传来,寿命无多的木门并没有锁上,从这番举动看来,来者应该是一位有着良好教养的人物,可惜周易猜错了,一位身披黑色教袍的老者脚下踩着锻银长靴,面目阴霾沉寂,像是一朵乌云般飘入了这座泥瓦屋,周易神情一凝,轻轻将手中那块怀表收了起来。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规则,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束缚,即使是在被南城区当为茶余饭后取笑谈资的北城区极夜之地,也有着属于它的掌权人,被一位与高层势力有所交际的掌权人觊觎,那番滋味可不太好受,而且这种自命不凡的家伙理应不会踏足基层才对,这也是周易感到不安的原因。
“原谅我的冒失,黑鹰大人,没有在您来的这条路上铺满荆棘花瓣实在是我的过错。”
八叔眼疾手快,没有任何迟疑,赶忙放下手中那把缺了一角的菜刀,将周易不动声色往身后推了推,就要半跪在地上行礼。
“不必了,八老弟,今天我来直接用最直接的话来告诉你一件事情。”
极夜之地的白色掌权人黑鹰,手下握着极夜之地几十口人的一切讯息,而且据传言说这个老人拥着不俗身份背景,自身更是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支持,正如空穴来风的黑鹰外号一样,这位老人虽然气定神闲,却没有长者的睿智风度,神情据傲无比,像是一只骄傲的野鹰。
“阿森纳之光照耀着我们,极夜之地正如避风的温暖港湾,一切为了子民,我们生于此地,长于此地,理当为这片土地贡献出自己的光辉,尽管微弱,却是一片浩瀚的天穹,八老弟,一共是八百枚阿森纳金币,你要记住,三天之后上供!”
黑鹰宛如在吟唱赞美神明的歌谣,可说到最后已经是满脸狰狞了,近乎嘶吼,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生出了这么大的怒火,八叔怔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在围裙上擦了擦油腻双手,对其满脸讨好的笑容,刚想要说些什么,黑鹰却猛然一阵冷哼,左手夹杂着一阵劲风,狠狠甩在了八叔脸上。
五根鲜红指印,传出一阵焦糊气味,这一掌似乎不是那么简单,这位在风雨打磨如一块礁石的男人甚至没有去质疑这是为什么,只是简单笑了笑,用脊梁将身后周易遮住的同时,对着眼前这位暴怒老人微微弯腰。
“别给我来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下贱的贫民,你勾连了几个极夜之地的死老头子抵制我继续掌权,你要记住,我是一位开辟了命门的命徒,想要你的狗命,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该死的流浪垃圾,也不知道从那块被人唾沫淹没的区域跑到了这里。”
黑鹰狞笑着嘲弄,忽然眉头一皱,他看见了站在一旁低着脑袋的周易,虽然这个杂种见到了自己亲人被打骂之后,貌似除了畏惧之外没什么异样了,不过身为掌权者的他还是发现了这个少年已经悄悄握紧了双拳。
“勇敢和愚蠢只有一线只差。”
黑鹰想起了某个古文明中的揭语,那是一位剑义制裁者的临终遗言,这位作恶多端却仍旧滋润的老人畅快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八叔已经红肿的面庞,柔声道:“流浪的垃圾,果然配得上你这一身装扮,如果没有金币,记住了,三天后给我滚出极夜之地,而且。”
黑鹰露出了一丝诡异笑容,道:“极夜之地已经被一位大人物给看中了,如果你还要拉拢着那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负隅顽抗,结果一定会与哈迪斯大域中那些赞美异端的恶魔很相似。”
第三章:第六百三十二封文献()
呆在肮脏下贱的泥瓦房屋中一直呼吸着污浊空气,实在不是一位高贵领主所能承受的折磨,尤其是在这间房子里四处蔓延的劣质啤酒气味近乎要了黑鹰的老命,尽管只是身为下层居民的掌权人,但黑鹰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绝对骄傲,冷冷瞥了一眼八叔,目光锋锐如刀芒,这位与阿森纳城邦中某位大人物关系匪浅的老家伙眼中流淌出一抹狠厉。
不再多说任何毫无意义的威胁,黑鹰头也不回走出了木门,八叔低眉顺眼,搓着双手面带笑脸恭送他离开,周易一言不发站在八叔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换了五年之前那个没有读过几本世俗文献的小牛犊子,他会直接拿起案板上那柄缺了口子的菜刀冲上去也说不准。
鲁莽只是懦夫为了掩盖无知的最后一道屏障,当摒弃了鲁莽之时,一个人也才会真正的成长,周易在思考着自己与这个老人的差距,最终结果却让人心生无奈。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没有可能摘下黑鹰的脑袋,因为他对‘命徒’这个概念还仅仅局限于书本,书本上吹嘘者将一位能激活人体源力的命徒夸赞不已,浮夸词藻如天花乱坠,而诸多生活在古老时代的鄙夷者则怒斥这是一种暴力的产物。
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没有拼命的勇气。
八叔在黑鹰走后去缓缓将木门掩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被虐待羞辱之后的尴尬,极夜之地仍旧维持着安静,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家,加上多数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精,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
门外几位老人围绕着槐树散步,对八叔微笑点头,后者也是满脸微笑着回礼。
“饿了吧,我去做饭,你去看书。”
听到了八叔话语,周易点点头,走到泥瓦房屋中唯一一件还值点金币的家具前,那是雕刻着智慧灯塔的小书橱,他从里面取出一本本破旧书籍,心思却不再上面,望着系着一身大红色围裙在案板前忙活不止的八叔,他突然很想大骂几句,内容多是问候一下这个男人血缘亲戚的粗话,那可要比一些无病呻吟的哲学概论要舒坦多了。
可是不能,一个男人能够低眉顺眼弯腰前往南城区捡垃圾,为了能让自己身后那么一些人笑着吃到还算可口的饭菜,在周易眼中,这已经不差于历史车轮下任何一位英雄的史诗传奇,所谓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其实也能在一方小小的厨房中完成,若是一个男人有了牵挂,在哪里都是王者。
“八叔,如果刚才那个老头想要杀你,你会怎么办?”
周易心不在焉翻阅着手中冗长的文献图纸,忽然开口询问出一个致命问题,他看见了八叔身形猛然顿了一下,但旋即便又传出了一阵颇有节奏的案板切菜声。
“八叔,我觉得你能打得过那个浑身冒着糜烂气息的老头。”
呲啦。。
一阵黄油下锅的声音响起,八叔吸了吸鼻涕,放下了菜刀拿起一柄炒勺,在黑锅中翻来覆去腾云驾雾,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将一碗肉干放在了周易跟前。
“我要去一趟南城区,大概两天左右,这些日子你可以去隔壁那个老头子那里要点黄油面包,就是刚才和我打招呼那个。别瞎跑,更不要妄图用一柄生锈菜刀去弄死别人。”
“嘿嘿。。”
周易往嘴巴里塞着肉干,满脸怪异的盯着八叔,那番洞穿一切的模样足以让很多焦虑症患者感到可怕。
“捡垃圾么?”
八叔披上了一件黑色风衣,看那样子质量不错,除了几处鲜艳的黄色补丁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杂色,周易的话他一贯报以沉默然后离开,但这一次似乎感觉自己亏欠了什么般,竟然停下了脚步。
“从来到极夜之地开始我让你书本与文献,其中参杂了多少知识你自己心中应该有一杆平衡之秤。”
“天文,地势,权,谋略,命徒修炼理论,最多的是诺亚区历史,不对,就是历史,不仅仅包含诺亚区,乃至于整个大陆都有一层模糊轮廓。”
听见周易淡然却自信的回复,八叔松了一口气,这个男人背起麻袋,指了指堆满了杂乱文献纸张的书橱。
“五年时间我一共让你看了三百三十本在诺亚区被封禁的黑色书籍,其中还有两百多本是你自己寻找的,加上你手中的文献,一共是六百三十一章。”
六百三十一,一个精确到让人无法挑出毛病的数字,周易放下碗,沉默的看着这位铁打般的男子。
“在书橱下面有一个小夹子,听起来可能有点庸俗。那一般是南城区那些开着敞篷源力车的贵族才会这么干,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那个小夹子里面有一本书。以前一直不敢给你看,但是现在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不妨去看看。”
向来以面皮堪比一位八十岁老贵族而著称的八叔竟然罕见的面色微红,这不由得让周易在心里一阵嘀咕,其诧异程度仿佛是见到了一只苍蝇正在与天鹅共舞,对于一位在阿瑟纳城邦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流浪者来说,能让他脸红的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粗俗的东西,周易曾经在一本《科比提尔遗言的智慧》中知道了一个道理。
除非是掩盖与在乎,否则没有人会手足无措。
通俗点说就是身为流浪者的八叔不会因为一些粗俗小事而如此慌张,甚至周易心中已经在猜测,这个男人是不是要开诚公布一些掩盖多年的秘密了,譬如他一直穿着粉红色背心睡觉之类的。
“我会看的。”
周易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八叔蓦然不言,就像是一桩心愿已经了结了般。
“人在无知之时往往也是最快乐的时候,没有争权夺利的欲望与讨好,做每件事情都会以为那是正确的,那确实没有错误,死海文书中一句话你应该读过,拥有一颗沙子,背后却会丢失原本该有的苹果。”
八叔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无异于一颗在贫民窟中闪闪发亮的金子,周易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在颓坯城墙间悄然逝去背影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命徒,命门,诺亚区,哈迪斯大域。”
怔怔出神凝望着天花板上那一盏微弱的煤油灯,周易口中默默诵读着一个个陌生字眼,忽然感觉新世界的一扇大门正对他缓缓展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他耳畔传出一道身影。
“你叔走了吧。”
来了一位老熟人,一个小胖子在木门边沿探出了一颗小脑袋,光秃秃的,只有两根稀疏黄毛搭在上面,一双黄色瞳孔就像是探照灯般打量着泥瓦房,似乎很害怕被人看见。
极夜之地虽然没有真正朋友,但也没有绝对的敌人,贵族不愿意用他们的靴子踩在这片肮脏土地上,可这片被遗忘土地中却不乏一些智慧堪比大区老爵士的家伙,而眼前这位胖子正是其中一位老迈者的孙子,周易也曾经见过那位住在他隔壁的老者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间将外界一群暴怒的地痞给哄骗服服帖帖,甚至还帮助他打扫了家里的卫生。
手能杀人,嘴巴也可以,唯独让人愚蠢的愤怒却毫无用处,对此他深信不疑,这也是他没有盲目去奢望报复黑鹰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