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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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口气悠长无比,仿佛要将他的肺泡榨干一般,足足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吐完。
之后张还生又轻轻吸气,顿时,舱室木壁上几个离地四、五尺高,井口大小的通气孔上的黑铁盖子,仿佛被力大无穷的猛士,拿着巨锤,用尽全力的敲击一般,瞬间被一股大力撞开。
无数新鲜空气化为呼啸的飓风,夹杂着雨水,冲了进来,只涌进了他的口鼻之中。
就这样,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吐故纳新后,张还生慢慢睁开眼睛,回过神来。
恍惚间突兀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来,仿佛天地皆能为其所用,反手便可翻山,伸脚就能蹈海的感觉。
轻轻摇摇脑袋仔细体味,他发现那种力可翻山蹈海之感,原来只是力量暴增后的错觉,自己能调动的元神之力和真元力量,其实比起前只是剧增了百倍,按照一般修行规则的推算,这距离大修行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远,只是勉强刚刚达到了地阶修士、武者的层次而已。
只不过虽然力量是地阶修士、武者的层次,张还生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不用施展神通,便可以凭着冥冥中的某种直觉,洞察到天象力量的运转法则,并加以影响。
而这却又是传说中天阶强者独有的本事。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一步登天的事情,必然是欣喜若狂,可对于早已智慧通达的张还生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天大好处,却是让人惊骇不已。
“八九玄功突破两层倒还罢了,可这种到此一游,马上由人阶十二品,蜕变至地阶境界,可以施展出天阶威势的情形是怎么回事,”盘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风雨刮过脸孔,他心中惴惴的想到:“大起之后几乎必是大落。
没有日积月累的筑基,在沙上造起高楼,那得安稳,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一飞冲天,未来未尝不会莫名其妙跌入深渊…”
想着想着,张还生心烦气躁之下,感觉打在脸上的风雨实在扰人,下意识的心念一转,那风雨竟自动避过了他的身躯,落在了别处。
初次不用神通驱风御雨,张还生忽然察觉自己适才不仅没有施展神通,更是没有调动体内的法力,那风雨竟是随着自己‘不愿风雨近身’的意念生出,便自然而然的闪过了他。
顷刻间,梦中经历轮回世界记得一句,和刚才的情景虽不十分贴切,却也有几分相似的词在张还生脑海里浮现出来,令他心中灵光一闪,马上不管不顾的冒着风雨,如同鬼魅一般的从通风口蹿出巨舟。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张还生顶风冒雨,一跃十丈的来到海边,马上发现自己法、武修为降回了人阶低品,转身再回到巨舟旁,修为竟又骤升到了地阶。
现实印证了心中猜想,他心中一喜,不由哈哈大笑着喃喃自语道:“这可是比‘运来天地皆协力’更上一个层次,可谓是天地之力尽皆为我所用了。
原来这地阶力量、天阶威势并非是我真实所有,而是在我元神霸占之地,天地自然与我契合成为一体,产生了一种加持之效。
这就不是沙地筑塔,平步登天了。”
心中忧患一去,那玄功接连突破,内外修行兼济而成的喜悦不由袭上心头,张还生不由心念一转,将周身淋漓的水珠尽皆驱散开来,立于暴雨之中,欢喜的想到:“八九玄功二层大成,我的武修品级至少也提升到了人阶十品达、通、纯中的通级武者。
实际结合念法、神通,便是成堆七品、八品的武者只怕也不是…”
正思索间,突然他头顶劲风凛冽,一个嘴脸狰狞,周身长满鳞片的怪人从不远处巨舟之上随着暴雨一跃而下。
双手交叉着在雨水中虚虚一抓,竟然将无数雨点化为两把七、八丈长得薄刃水刀,凌空剪下。
与此同时,张还生身边的水幕竟变得坚比钢铁,将囚禁在了方寸之间,化为了待宰的羔羊。
三十五章 此方天地皆佛土 那容凡人逞英豪()
这于暴雨之中施展出天命之力,化水为刀,布雨为牢,意图以双刀交击招数将张还生剪为两截之人,正是浪里蛟。
适才巨舟在暴风吹拂,骇浪推动之下,以离弦之箭的速度,颠簸之极的冲上海岛,其间甲板上至少八成的船夫水手都被甩飞、冲走陷身海底,就只浪里蛟、钻海鳄、笑面鲨这三个结义兄弟,和少数武功精纯的小头目,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巨舟在山缝中倾斜着停稳,浪里蛟马上召集起幸存的手下,冒着暴雨,探查起巨舟受损的情形。
得知船上帆折、浆裂,船底还铜皮开裂,露出几处丈许的大洞,不进船坞大修恐怕根本不可能再次起航后,他心中不由腾起一股惊慌之感与无名火气。
眼下困在荒蛮大洋深处的海岛之上,去上哪里找船坞修船,若是不进船坞巨舟便不能再次起航的话,岂不就意味着自己要被活活困死在这孤岛之上。
浪里蛟正越想越郁郁失措时,无意俯瞰见一个五尺身影从脚下的巨舟舱室中蹿了出来,施展出轻身功夫,一步十丈许的跃到海边之后,又莫名其妙的返回了巨舟旁的山缝中,哈哈大笑起来。
他本就是表面豪爽,内里阴毒的性子,一生信奉的便是,非友即敌,而对敌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因此根本就没想过要探明那人影到底是谁,浪里蛟便悄然施展出天命之力,以狮子博兔亦用全力的气势,将满腔怒火夹杂在杀招之中,双刀夹击攻下。
他天命之力乃是蛟龙之属,最善驭水,于这暴雨之中,海岛之上施展出来,恰合天性,威力大的惊人,自己都感觉酣畅淋漓之至,仿佛大地都能被刀锋剪为两段一般。
可就在浪里蛟那数丈长的水刀,即将交叉中击中站立山缝中那道人影时,他所在的一方小小天地,突然间像是时间不再流逝似的微微一滞,本来受其天命之力驱使化为长刀、囚牢的雨滴。霎那间恢复成了水珠的模样。
与此同时,山缝中的人影突然冷声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芒。”,接着便口占出一句似诗非诗,似词非词的偈子来,“此方天地皆佛土那容凡人逞英豪”
而随着这句,合着雷霆、风啸之声在天地间响起的偈子出口,一股飓风围绕着心中预感不妙,双足在船身上借了下力,正想逃回巨舟的浪里蛟瞬间成形、
搅动的数万雨珠仿佛刀锋般坚韧、锐利,只呼啸着一卷,便将他绞成了肉酱、骨渣,化为点点血红的雨水飘然落在了地上。
巨舟甲板上的笑面鲨、钻海鳄以及奴隶贩子中的十几头小头目,从浪里蛟出手偷袭之时就一直偷眼观瞧着一切。
此刻看到自己心目堪称俗世一流武修高手的老大,被人以其最擅长的天命驭水之力一招剿杀,不由一个个心惊胆战,惊惧到了极点。
而船下,一举击杀了至少也是三品武修,还拥有着天命之力加持的,浪里蛟的张还生却觉的心中畅快,双足一跃,腾空而起几十丈高。
悬空盘膝而座,他施展出《龙象根本经》中的法门,将雨水凝聚出或是兽首人身,手持法杖、宝杵;
或是狮虎豹豺等猛兽,却前肢化为人手之形,身披宝缎袈裟、僧衣、甲胃,人立而起,怒目横视的外道护法之形,侍奉于一旁。
以无尽威势居高临下,淡淡瞧了甲板上的众人一眼,张还生开口问道:“尔等天良丧尽,竟勾当着将与自己同根同种的同胞当成货物贩卖,可知罪否?”
他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送进了每个人的耳中,钻海鳄及那十几个小头目闻言,竟马上跪倒在地上,不住的叩头胡乱嚷道:“我等知罪,望大尊饶一条蚁命啊…”;
“小的知罪,从今往后一定积德行善救赎前罪,还望尊者大人大量,宽恕则个,宽恕则个…”;
“尊者容禀,小人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八、九岁的一双儿女,实在是日子困顿极了,才不得不做了这丧天良的勾当,日后自愿痛改前非,便是穷死也不做了…”…
只那笑面鲨肥壮的身体抖了一阵子,突然咧嘴,狠狠朝甲板上吐了口吐沫,不屑的说道:“真是些孬种,为了活命竟然连这种谎话都说的出。
钻海鳄啊、钻海鳄尤其是你,真真是枉费了老大的器重,枉费老天爷让你觉醒了天命之力!”
之后他扬起脑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悬空而坐的张还生满脸狰狞的吼道:“老子,福也享尽,大块分金,嫖那青楼最美的娘子,穿那坊市最贵的绸缎;
孽也造绝,将生了疫的肉货,不拘是老叟还是孩童,活生生的丢进水里溺死,把那强壮汉子卖到西秦斗兽场上喂狮子、老虎!
今日死了便死了,你也不用装神弄鬼…”
张还生俯看到笑面鲨那死不悔改,还自觉是英雄、豪杰的样子,不由心生厌恶,不等他把话讲完便伸出右手,做拈花之状道:“你这孽畜,真是死到临头还无悔意,合该下那十八层地狱,永世受苦。”
话音刚落,甲板上那笑面鲨的身躯便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一般,一下僵住,之后周身碎裂开来,被四周风息挤压成了一堆肉泥。
瞥见张还生轻描淡写的以极为酷烈的手段又杀了一人,甲板上的钻海鳄、贩奴头目,头叩的不觉间更加用力,有些人的脑门都渗出了血来。
海上行舟可是门需要先从学徒做起,慢慢几年出师,再几年熟悉才能得心应手的营生,张还生还幻想着要靠钻海鳄等十几个人操舟返回东洲大陆,本就想要饶他们一命。
瞧见他们心惊胆裂的样子,觉得火候已至便话锋一转开口说的:“按着你们的罪孽,本是不可饶恕的,但上天有好生之德。
今日既然在天罚之下,这一船丧尽天良之人许多已经葬身鱼腹,只还剩下你们几个,我也不以为甚,就暂且留你等一条性命,先起来吧。”
三十六章 伪作仙佛救众生()
听到盘坐天空,恍如神佛现世的强者,嘴巴里说出宽恕之语,钻海鳄等人高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中,全身发虚的又叩了几个头,才战战兢兢的按着张还生的吩咐,从甲板上爬了起来。
而这时,张还生又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慈悲为怀饶过了你们,汝等却还需自己去了断因果,这便到船舱中把那些被囚的奴人释放出来,以赎前罪吧。”
听到这话,甲板上了十几个奴隶贩子相互看了看,噗通一声又齐齐跪在了地上。
见别人不敢吭声只顾着叩头,钻海鳄咽了口吐沫,硬着头皮道:“大尊容禀,这次小人们贩卖的奴隶中,有四、五百的权国军士,极是彪悍,被吊着答几十鞭子都不吭声。
若是现在把他们放出来,除了镣铐,只怕一时三刻便能把我等生吞活剥了。”
“我说恕你们死罪,就恕你们的死罪,”张还生冷冷说道:“几百个凡俗军士又岂敢造次,汝等不要啰嗦,只管将人全都放出来就是。”
“是,是。”钻海鳄等人得了张还生的保证,急急忙忙的下去舱室放人,十几个人足足忙碌了几个时辰的功夫,才终于将巨舟三层装人的舱室中,三千余人全都带到了甲板上。
这期间,张还生一直悬浮于空中,在雨水所化的数十释教外道护法的簇拥下,装神弄鬼的闭目诵经。
而被三千释放的奴人,有的直接从钻海鳄等人的嘴巴中,有些靠着彼此口耳相传,知道空中那宝相庄严宛如神佛在世之人,便是将奴隶贩子点化成了好人,释放出他们的救星。
不由一个个感恩戴德的哭号着跪倒在地上,膜拜不已。
风雨中几千人顶礼跪拜倒也蔚为壮观,让张还生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欢喜。
但可惜的是,巨舟甲板虽大,却也经不住几千人这样折腾。
不知不觉间那倚在山壁上的船体,因为一侧吃力,倾斜的越来越厉害,很快便惊得满船奴人慌张的站了起来。
舟倒船塌之势眼看已难以逆转。
就见盘坐空中的张还生双手结印,向地上虚虚一击。
顿时,雨水横溢的山地之上大堆的土石隆起,从地壳中钻出几名几十丈高,没有五官的泥石巨人,大步跑到巨舟旁边,围着将其搬起,紧贴住山壁,重新放了下来。
之后,张还生双手的印法一变,虚空召唤出无数股的旋风,将巨舟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包裹了起来,呼啸着卷起,送到了地上。
先以威赫绝伦之资登场,同时无声的示之以恩,紧接着又展现出通玄手段解其危难,张还生一句话都没讲,便已经在那三千余名幸运获得自由的奴隶心中,种下了其神通无边,圣贤情怀的种子。
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可人心无尽,偏偏有人获救后,激动的重新跪在地上,开始哀求张还生去救自己不久前因为巨舟冲锋时速度太快,过于颠簸,撞的骨折筋伤,苟延残的亲人。
而这还不是最离奇的,还有些奴隶竟还求告张还生将其早已经葬身海底的儿女、父母救活,直让人感到无言以对。
“难怪上古大德总是说世人太贪、太愚,不得渡化。
修行当只需自身成就成果,得大自在便算圆满了。”于暴雨中俯瞰着遍地跪倒的奴隶,张还生心中忍不住不屑的想到:“生死之隔,乃是宇宙乾坤间最不可逾越之天堑,便是佛陀、神仙真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也不敢轻易沾染这种因果。
我才刚刚救了他们自由,这些家伙便贪心不足接着让我去救他们待毙的亲人,死掉的父母。
我若真再救了他们的亲人,这些人是不是就该求阖家都荣华富贵、长生不死了!
哼,真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当我欠他们的吗。”
心里这样想着,他口中淡淡的说道:“世人生死皆是劫数,你等命中合该遇此劫难,死伤者皆是应劫,便是我也救不得,需得靠着天意渡难。”
听张还生这样讲,地上有些奴人还要哀告着强求,突然就听奴隶中有人吼道:“没听过‘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俗语吗。
天上这位尊者从奴隶贩子手中救下我等,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