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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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术士向她求爱,却遭到了季雁奴的拒绝。季雁奴告诉术士她丑陋无比,根本配不上术士。然而术士却说,自己根本不在意季雁奴美貌与否,因为他知道有一颗纯净美丽的心在他面前,那是世界上任何浅薄的美貌所不能媲美的。所以他希望她嫁给他。”
“季雁奴终于说,如果在他复明之日依旧坚定自己之前自己的决定,她就做他的妻子。两个人终于等到了那一天,当术士的眼睛终于复明之后,他看到季雁奴,毫不犹豫地走过去跪在她面前请求她嫁给他。季雁奴被感动了。这时候天上降下一道闪电,雩姬出现在二人面前,在术士身上施了一道法术,雩姬对季雁奴说,只有她的命才可以救术士,否则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术士必会殒命。”
“季雁奴整理好衣服,在术士面前盈盈一摆,说道,感君遗珠意,惭无倾城色。术士泪流而下。妾久迫于淫威,不得善生,问君,君既慕雁奴,妾今死,君可愿随妾而去?术士大恸,曰相恋勿复离,说罢,便自刎而死。季雁奴见术士已死,不悲不痛,转而朝雩姬作揖,笑曰,谢君上夺我容颜,拘我此地,雁奴得此一人,胜过苟延残喘一生。说罢,用术士自杀的剑刺入自己腹中。”
“顷刻,风雨大作,雩姬悲切,被二人所感,她最后施法将二人救活,并且恢复季雁奴的容貌。从此,季雁奴同术士双宿双栖,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贩说完这个故事,故事突然间从大悲转而变成大喜,一时之间众人未曾适应过来,仿佛这结局只是为了照顾今夜跳月乃是祭祀月神雩姬而特意编的一般。皖清眨眨眼,从小贩手中接过那张面具,笑道:“我买了。老板,你还有那个术士的面具吗?”
小贩大喜,从一堆面具中翻出一张年轻男人面孔的面具递给皖清,皖清微微一笑,将那张术士面具戴在秋皑脸上,低声道:“这张比较漂亮,你戴着吧。”
秋皑朝他伸了伸舌头,调皮一笑,也帮皖清戴上季雁奴的面具。一丑一美,两张面具之下的情侣相视而笑。
拾寂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最后,当二人执手离开不久,他慢慢踱步至卖面具的摊子旁边,随手拿起季雁奴的面具。他低头凝视那丑陋的面具片刻,最终踌躇着开口道:“老板,这张面具我要了。”
小贩殷切道:“公子还要术士的面具吗?”
拾寂想了片刻,摇摇头,给了钱踱步离开。
时间逐渐接近午夜,人群突然间骚乱,人流巨大的推力冲击着拾寂将他不断推向前方,嘈杂的人声中有人不断呼喊着:“到时间了,到了!熄灯掐火!”猛然间天地骤然隐入黑暗,原本明亮璀璨的大街全然笼罩在未知的黑暗当中。
拾寂皱眉,却不欲动用法力维持自己的身形,他被推搡着朝前走去,内心早已经是十分明朗,跳月仪式已经开始,从现在开始,将有一炷香时间的黑暗等着他,拾寂并不担心自己会弄丢那二人,他天生夜视如昼,惬意得很。
然而,突然间有一双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
温暖湿润的触感,贴着自己干燥的手背传来,拾寂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难道是自己被人发现了么?他全神贯注感受着那双手,没料到一声轻轻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皖清。”
拾寂心中安然。原来是混乱中自己被认错了。他并不出声,将少年揽近身边,不动声色地避开混乱的人流。正专注间,突然间城市中心破空而出一道锐利明亮的光芒,接着万籁俱寂。
无边的黑暗,仰头便是灿然的光芒,巨大的光柱静静地伫立在空中。穹空之中,月眉骤然爆满,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光芒几不可直视。即便是魔,拾寂也不禁被这样虔诚而神圣的神迹所感动。
他拉着秋皑的手,向生长在这青陆上的所有生灵一样,朝着满月跪了下去。月华满天地,拾寂侧头几乎可以看到秋皑面具之下白皙的脖颈。所有人戴着表情呆滞的面具,众生百态在这一刻被淹没,虔诚成为主题。
他看着少年转头,秋皑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千百年前术士和季雁奴之间的深情对视。拾寂那刻觉得好笑,谁又知道面具下隐藏的是什么呢。
他看到周围的人挥手丢下面具,露出泪流满面的面孔,过于灼亮的光芒照射得一张张面孔无比苍白,然后,拾寂看着秋皑摘下术士的面具,那张青稚而漂亮的脸上,幽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他,嘴角嚼出温暖的笑意。
拾寂僵硬了一般。“怎么了你?”秋皑蹙眉伸手便要帮他摘下季雁奴的面具。不知怎么,拾寂心中突然间一慌,他想要挥手挡开秋皑的手。念头一出,就在此刻大街灯火瞬时通明。
两个人怔怔地注视着彼此。拾寂觉得无比尴尬。
秋皑哑然失笑。
他复又戴上了那张术士的面具。
接下来的事情让拾寂觉得很不可思议。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之上,一言不发。他为他买他喜欢吃的小吃,他喜欢的灯笼。初夏的午夜,微风阵阵,带着袭人的香浪。盛世太平。
蓦然间,秋皑轻轻问道:“为什么你会喜欢季雁奴这张面具呢?”
拾寂一愣。低声含糊道:“因为,你喜欢。”
“不是。这不是你的理由。”秋皑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
拾寂无奈,思索片刻,便说:“因为,我欣赏那两个人相知相许的信任,这种信任已经到了生死相托的地步,令人钦佩。”对情爱厌憎如他,着实说不出情意绵绵的爱语。更何况,当他第一次听到这故事时,唯一震动的地方便是这儿。
他全然信任她,他知道她的命为他而活。他相信自己的心意她全然明白,于是他甘愿为她死。而她,亦是抱着如此想法。所以,她对他说出那一番话时,全然没有解释,只是眉眼之间的相望,两人便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这样的信任,饶是拾寂也震动异常。
许久,仿佛是触动了什么,秋皑突然间紧紧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君既慕秋皑,秋皑今死,君可愿随秋皑而去?”
拾寂一怔,鬼使神差一般,他脱口而出:“相恋勿复离。”
秋皑浑身一震,抬头定定地望着他,良久,他取下自己的面具,踮起脚尖,推开拾寂的面具。不知怎地,拾寂的心跳那一刻仿佛慢了半拍,他急速地寻思着当少年看到面具背后的那张面孔不属于他情郎的时候他到底是何表情。
没料到的是,那张面具只被秋皑推开一半,他的唇和鼻尖暴露在空气之中。拾寂嘴唇微微张开,然后,秋皑毫不犹豫地,将唇覆了上去。
温暖柔软的触感。湿润的鼻息。舌齿相交的窒息。拾寂要推开少年身体的手无法移动半分。
很久很久,秋皑方才离开了他的唇,定定地注视着季雁奴的面具,对着面具之下的那人缓缓坚定地说:“谢秋氏拘我十六年,秋皑得你一人,胜过苟延残喘一生。”
第 10 章
(十)
那日,秋皑睁开酸痛的眼,一瞬间,窗外明媚的阳光刺进来,痛得秋皑又紧紧闭上眼。少年蹙眉,双手无意识地四下乱摸,想要找到昨晚那个温存的怀抱。
伸手,却是扑了个空。
秋皑怔了怔,慢慢地睁开眼,乌黑的瞳孔失神地向天花板望去。他又伸手摸了摸脖子,微微的疼痛瞬间从伤口处传来,秋皑这才确认昨晚所发生的事全是真的。
心里一阵酸酸涨涨的感觉翻涌着,他起身,一眼瞥到放在枕边的纸笺。粉地黑字,纸是青楼最常见的簪花笺,男子的字迹飘逸洒脱,很漂亮。秋皑读了一遍,拾寂留书大意说,他回去复命,他日再见。
所有人都离开他了。秋皑轻笑,扶住榻沿起身离榻,昏昏沉沉地朝着房间外走去。
那个人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用火术一眨不眨就击毙他人的秋皑吗?昨夜十五已过,尘缘石又不在自己身边,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虫而已。
没有人关心,没有人记得的可怜虫。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要紧,反正,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走出翠竹楼之后,秋皑茫然地望了一眼一平如镜的鉴湖,天湖同一色,远山苍茫,笙歌艳舞在耳,丝弦阵阵,唱得是一曲繁华,红尘碧落。少年一阵茫然,只觉得天地之大,自己不过沧海一粟,又将要在哪里寻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揽月馆?不,自己再也不要回到那个空虚的笼子里去。
秋皑呆滞地注视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慢慢踟蹰,突然间眼前一黑,秋皑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了下去。昏睡之前,秋皑茫然之间听见有人走了过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这位小哥?”
他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觉得很累很累,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秋皑蓦地一惊,大脑顿时清醒。他现在身处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内,浑身被绳子绑住,身边还有与他年龄相同的少年数名,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
秋皑心里莫名一沉,稍微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他微微用力挣了挣缠在手腕之上的绳索,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几乎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秋皑顿时脸色惨白,糟糕,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这种事情!他现在根本施放不出火术,也完全没有力气解开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秋皑大脑里顿时一阵混乱。不一会儿,房间的门缓缓开了,门外走进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獐眉鼠目,细细打量了捆在房间里的少年,最后目光停留在秋皑的脸上,他一脸得意地凑到秋皑的面前,哈哈笑道:“今天可真是赚到了,竟然拐到这样一个好货色。”
秋皑冷笑,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快放了我,否则我非打得你跪地求饶不可!”
男人脸色大变,站起来朝秋皑肚子上就是一踢,几声咒骂过后,他阴着脸一笑:“你小子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进了我们窑子还能翻出什么天来么?”
秋皑吃痛,皱着眉咬住下唇硬是不让自己呻吟出声。他狠狠地瞪着那男人,大骂道:“你别让我活着离开这里,否则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非让你叫天不灵叫地不应求死不能!”
“你信不信我今晚上就让你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男人□起来,他捏住秋皑尖俏的下颔,细细打量少年秋水般清澈的容颜,“小贱人你倒是挺辣的,一听就是那种在床上叫得销魂的货色。”
秋皑脸色顿时苍白,咬唇低声道:“你杀了我罢,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怎么舍得杀你?你可是我的摇钱树。”男人贪婪的嘴脸几乎要扭曲到了一起,“我们馆子里好不容易有了你这样的上佳货色,看这小身板,好好调教以后绝对是头牌的料子。”
“我看你这模样,应当是哪家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吧?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非得偷偷跑出来,逛窑子?还不怕别人逛了你!身上竟然连籍址都不带,到了这勾栏里,可不就是让人卖的嘛!”男人又在秋皑脸上抹了一把,□,“别怕,你可是上天降给我的一块好宝贝,让爷好好心疼你一回。”
秋皑突然间疯狂地挣扎了起来,朝那獐眉鼠目的男人肩膀上就是狠狠一口。男人闷哼一声,接着就一堆咒骂声脱口而出。秋皑还没有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脸上开始火辣辣地疼痛起来。秋皑瞪着他冷冷一笑。
“你可别怪我不心疼你。”男人阴恻恻地笑起来,起身又给了秋皑一巴掌,秋皑眼前顿时白晃晃的一片,大脑开始止不住地疼痛了起来。他缩在地上,身子不断颤抖着。男人却仍旧不放过他,抓起他的领子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如此反复多次,直到秋皑神志不清全然放弃了抵抗。
“让你咬,你这贱人!”男人冷笑数声,一把撕开秋皑的裤子,将身下的欲望塞进去。
一瞬间,惊人的剧痛刺入脑海中,秋皑尖声一叫,却再也无力挣扎,随着身子无力地抖动,剧痛的感觉愈发地模糊,他拼命咬住自己嘴唇不让哀叫再次从自己口中泄出。
过了半响,男人发泄完毕,将他狠狠地丢进草堆里,凶神恶煞地瞧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其他少年,恶狠狠地说:“你们这些小贱人敢逃敢反抗?告诉你们,进了我这儿就别想再出去,否则,哼哼,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秋皑蜷缩地伤痕累累的身子,牙齿忍不住地抖着。良久,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爬过来,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秋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绝望不断地涌上来,半响,银牙里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拾寂,我要你碎尸万段!”
我绝对不会死的,要不是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秋皑今日也不会沦落到这种下场,你等着,我一定会出去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之后,每天都有人将房间里的少年一个一个挑出去,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再扔回来。房间外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叫人彻骨而寒,秋皑失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房间内那扇小小的窗户,对房间外的响声无动于衷。
他咬着牙挺过酷刑一般的调教,心里一直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一遍一遍,每念一遍恨意和绝望就加深一分,拾寂拾寂拾寂,你等着,只要我出去就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每日里催动仅剩一丝的灵力护在心口处,不断地集结,只求哪一天让他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一把火烧了这里,天若是怜悯自己就让自己从这里逃出去,否则……就让他在这里同那些王八蛋同归于尽!
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秋皑觉得自己差不多也麻木了。某一夜,那间狭小逼仄的突然间开了,有小厮将他从草堆上拉了起来,男人在门外站着,眯眼盯着他沉声道:“今晚上你伺候的这几位可是贵客,若是让他们欢心了,我就把你从这里移出去,别门别院住着。否则……”
男人冷笑数声。
秋皑默不作声,跟着他们出去。焚香沐浴完毕,站在镜子面前少年盯着自己清透如玉的脸庞,突然间就凉凉笑起来。他朝门外看了一眼,转眼间就朝窗户外跳了下去。
秋皑提气施展开许久未用的步法,朝院外逃去,身后不断传来惊呼声,一时之间,火光四起,不过片刻,秋皑就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少年低声咒骂了一句,返过身看着已经围成一圈的护卫,男人站在他面前,秋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