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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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淳微怒。
继续再射。
将筒里箭支拿到手中,不断射去,可是每一箭出弓时劲道十足,飞了一半,就歪歪斜斜掉了下去。那山鸡连屁股都没挪,依旧待在那里,口中嘹亮的鸡鸣,像是在嘲笑某人那烂到家的射术。
大淳脸色变得潮红,心中大怒。
他出来总共就带了二十支箭,前十九支一支没中,手中仅剩一支。
其实这也怨不得他,只能说鄂老头手中活实在粗糙,这做弓的技术活对于他这个门外汉来说,难度太大。老头按照猎弓的样子打造出来,只能说是看得过眼,这射出箭的精度嘛,嘿嘿。
少年压住心头怒火,凝神闭气,卯足力气再次拉弦,那弓被他神力拽的都成了满月状,恐怕再大一分力弓身都要崩断。
手指猛放!
只听得破空之声大作,离弦之箭入闪电般飞驰过去,那七彩锦鸡应声而栽。
大淳大喜!
赶忙跑上前去查看,却没发现鸡有被箭射中的迹象,只是腹部有个圆形的窟窿,泊泊的流着血水。
大个子少年好像明白过来,扭头看向二蛋,只见那小子正举着手中弹弓,满脸得意的笑容。
二蛋被鄂师傅要求习武后,却不肯下半分功夫,每天不是看些野史杂文,再就是跟着娄秀才身后学习打猎。由于他身小力薄,拉不开沉重的猎弓,所以就托娄秀才给他做了个较为省力的弹弓。
不过这货也堪称一位奇才,只花了半年的功夫,这手中弹弓就练的百发百中弹无虚发,成为村中的屠鸟圣手。
三个吃货把寻鹤一事丢到脑后,没用多长时间,就把那只得来不易的山鸡简单拾掇了下。二蛋还掏出了几个瓶瓶罐罐,不断的往架在火上的锦鸡涂抹,随着不断翻滚,香气弥漫林中。
大淳将两只鸡腿先分给在旁口水直滴的妞妞,又把鸡翅拽下来给了功勋卓著的二蛋,自己只是扯了个鸡脖子啃着。
“小媳妇,你知道吗?那个鹤大得很,顶这个东西得有几十个!”二蛋边吃边张开手臂,形容自己要寻找的东西是多么惊人。
小丫头虽然吃得不少,但是离饱还有些差距,盯着自己相公哥哥的手,秋水眸子里泛出垂涎神色。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肥硕的食物就已瓜分完毕,二蛋肚中有了点东西垫底后更来了劲头,拉着大淳和妞妞就往树林深处里钻。
随着越来越往山腹中深入,大淳握着大刀的手也紧了起来,他知道这山中危机四伏,说不定碰着啥蛮荒凶兽,只能跟前面的坏小子靠近一些,以防不测。
“那边好像有东西!”
妞妞嘴里虽然塞着地瓜干,但也没忘记此行目的,看到一棵大树后面的草丛似乎在晃动,赶紧指给她相公哥哥。
二蛋眉头一挑,赶忙迈着小步跑了过去。
打开草丛一看,竟然是一头二百来斤的野猪。
它的身上满是鲜血,肚子被像是被利器划开,肠子内脏全都掉落出来,铺在了草丛上,四肢还在不断抽搐。
常在林中狩猎的大淳,心中大惊!
这么大个的野猪,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轻易放倒的,野猪皮糙肉厚,平时爱在泥沼里打滚,浑身坚如生铁,加上天生力量奇大,在这山中也是一霸。大淳看到旁边几个硕大的脚印,瞬间醒悟过来,猛然放口喊道:“不好!”
一个丈高硕大的黑影朝三人扑了过来。
腥风大作!
第十章 斗熊()
早已戒备的大淳汗毛倒立。
常在山中跟着师傅狩猎的少年,自然懂得在这紧要时刻如何处理才更为得当,憨厚的脸上没有惊恐,只是布满凝重,大腿和腰腹部瞬间爆发出巨力,犹若苍鹰般,张开双手,抱住二蛋和妞妞向前滚去。
没等他们落地,刚才驻足的地方已经有个悍然大物扑到!
三人慌忙起身。
扭头看去,一头丈余高的怪物横在眼前,小山般的身躯上下横竖一边宽,怎么着也得有个一千多斤。再往面相看去,更为骇人,眼睛透着残忍狠色,露出尖利的獠牙就足有半尺来长,猩红的舌头不断****爪子上的鲜红血迹。
这是熊?
大淳仔细瞧了瞧,才肯定到这个庞然大物确实是只熊。
不免缩了缩脖子。
记得以前听老人说过,这山里猛兽横行,其中最不能招惹的,是一猪二熊三老虎。不过老人说的是普通的情况,这头身形罕见,已经快成荒蛮巨兽的熊瞎子,绝不在这排名之内!
大淳头上不断渗出汗水,紧张望了下在浑身瘫软的二蛋和花容失色的妞妞,知道这时已经没有了退路,手中那柄雁翎紧握。
还没分辨那头巨熊是公是母,那头大家伙就移动身形,以和他身躯不相符的速度,瞬间扑来!
这头快成了精的熊瞎子极为奸诈,看到大淳流露出的气息颇为强横,于是先捡软柿子捏,率先袭击瘫软在地上的二蛋和妞妞。
高大的少年看到巨熊向他俩袭去,没有别的法子,手中长刀改为横握,全身骤然发力,将脚下不知名的白花踩倒一片,带起一股庞大的气流,和巨熊剧烈碰撞在一起!
轰隆声环绕鹤鸣山。
大淳这时已是若溪境中品,根骨经络已经打磨一大半,内力也修得小成,一身蛮力更加骇人,足足可以搬动千斤巨石,鄂师傅所教的开山刀法,每日里勤加练习,对于其中精髓,也领悟颇多。
可是就算少年如此的天赋异禀,还是有些不够看,和比他大了数倍的巨物碰撞后,犹如断线风筝,狼狈落在了几丈外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烟。少年起身后左肩有些歪斜,被巨大熊掌扫过,红了一片,鲜血从伤处流到指尖,不断汇集到地上,将本来黄色的泥土染成黑褐色。
庆幸的是,每日大淳的内力已经有了一定火候,收发于心,那一爪只是伤及血肉,并没有深入到骨骼经脉,所以伤势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巨熊也不好受,柔软的腹部给大淳划破了个尺长的口子,涌出的血水将它的皮毛泼洒的如锦缎一般。这山中霸主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双目变得猩红,口中连连巨吼,惊起无数鸟兽。
大淳对着还在趴伏在地上的俩人爆喝一声:“跑!”
妞妞愣了一下,急忙拉起瘫软的二蛋,手脚并用向大路上仓皇跑去。二蛋这个在村里恶名昭著的祸害,见到这只怪物后,却没有往日里的嚣张气息,一脸惊恐,眼神呆滞,要不是他的小媳妇拽着她,恐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那头巨熊看了眼逃窜的二人,没有理会,死死盯着将它弄伤的少年,獠牙外露。
这种活了几十年的凶兽已经初开灵窍,神智比起寻常的稚童也不逞多让,看到这个面前“矮小”的家伙有伤害到自己的实力,便没有急于攻击,一双圆溜溜的熊眼不断打量,在寻找面前少年的破绽。
大淳看到二蛋和妞妞也已经跑远,心中没有顾虑,肩部稍微活动下,感受到疼痛后,觉得战意冉冉。
鄂师傅曾对他说过,刀是死的,用刀的人是活的。这刀法本就不是刻板的东西,是需要对阵时一点一点琢磨出其中道理,平时练的再如何纯熟,到了和人以命相搏时,都会忘记的一干二净。
反而那些没有刻意练习招式的猛将,在疆场用命换来的刀式,往往最能一击致命。
大淳弓起身子,神色平静望着这只荒蛮巨兽。
没等巨熊先动,少年脚步一错,将地上踏个硕大的足印,身子呈‘之’字来回晃动,手中刀锋带起一道积蓄已久的内劲,斜着冲巨熊肋部砍来!
巨熊看似笨拙的身子,移动起来却分外灵巧,不顾砍来的刀气,口中大吼一声,如铜锣般的左掌抡的浑圆,朝奔袭而来的少年头部猛然拍去!
分明是以小伤换性命的打法。
大淳顿时感觉一股强大气流迎面而至,心中惊骇,但并不慌张,急忙把身子硬生生挪开一尺。
那巨掌收势不住,拍在地上落了个空,砸成个尺余大坑。
大淳看到这巨兽由于用力过猛而趴在地下,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可是由于身体侧倾,手中刀有些距离不够,只能迸发全力,伸出左腿,狠狠蹬在如磨盘大的屁股上。
真他娘的沉!
这是大淳的唯一感觉。
那巨熊庞大的身子被踹入草丛中,哗啦啦压倒一片嫩绿,连大地都被它震得连连颤抖。
巨熊迅捷的爬起,晃了下硕大的脑袋,神色间满是恼羞成怒,四肢并用,小山般的身体夹杂着一股腥臭之气再度扑来。
大淳看它来势凶猛,不退反进,身体陡然躺倒在地下,向前滑去。巨熊从他身上飞驰而过,带起一片破空声,腥臊的口水滴落在少年的身上。
大淳紧张地躺在地上,心中砰砰大作,万一这只巨熊从空中突然坠下,自己肯定得被压成肉饼。
这种最危险的手段,往往最有效。
少年和巨熊的距离,不过几寸。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手中大刀使不上力,只能竖起刀尖,斜着戳在巨熊肚子上。但是手中的湿滑,让少年感觉并没有将熊的身子划破,看到它溜光的巨大肚皮,大淳卯足全力,膝盖狠狠顶了过去!
山中霸王瞬间被顶飞,脸部朝下摔在地上,两只熊掌捂在裆部发出惨嚎,凄厉吼声响彻鹤鸣山。
原来大淳无意之中,磕到了这只公熊的命根子。
巨熊被打中要害,暴躁异常,也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只是用尽野兽的本能,用口中利齿和巨爪,向少年纵身扑去。
开山千刀本就是大开大阖的刀法,讲究“以势当头,以力御刀”,配着大淳的天生神力,倒也相得益彰。可是他毕竟年纪还小,内力也没修到火候,碰见这个比自己力气大了数倍的山林王者,这种优势就变成了劣势。
一人一熊又战到一处。
大淳仗着身法敏捷,不断依靠地形和树木来躲避巨熊的攻击,那巨熊好像受了重创,步伐有些踉跄,也没了刚才的勇猛,互有来往战了片刻,巨熊身上只是被刀划了几道浅印,大淳也被熊掌刮了几个血道,双方都没占得什么便宜。
巨熊这时的表情也没有那么凶狠了,腹部的鲜血越流越多,每次出击,庞大的身躯都有些摇晃,本来直立的身躯却匍匐在地上,略微有些抖动,像是刚才裆部的重创还没缓过劲来。
少年见它好像没有发起攻击,也驻足立刀,缓缓往后退去。
山中霸主也没有追赶的心思,只是大嘴里不时传来低沉吼叫。
离得十丈远后,身心俱疲的少年长舒一口气,扯下一块衣襟,将自己受伤的左臂简单包扎一下,就去追赶跑去的二蛋和妞妞。
那头巨熊片刻后也钻进了深山之中。
顺着崎岖的小路,大淳已经跑到二人身前,看到二蛋蹲在地上默不作声,还以为这家伙刚才不小心受了什么伤,上前扶着肩膀关心问道:“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妞妞将最后一块地瓜干放进嘴里,边吃边答道:“相公哥没伤着。”
大淳看着二蛋脸上阴沉似水,皱眉道:“到底怎么了。”
小丫头娇嫩脸上想笑不敢笑,肩头抖动,捂着嘴道:“相公哥,尿裤子了。”
第十一章 脱险又遇险()
二蛋干脆盘膝坐在干燥的山间小道上,被戳破糗事后脸色铁青,还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侥幸神色,使得他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妞妞看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不再打趣,伸出白玉青葱般的小手,帮他清理沾满头上的草叶,脸色恬静不苟。
虽然只是玩笑般言语间的称呼,可是出嫁从夫这样的古训,却是大多女孩从小就被灌输的大道理,往往被父母言传身教。浮华滥情的姑娘不是没有,但也被大多的世人敌视,三从四德才是贤妻之相。妞妞前些日子问过了娘亲,才知道相公媳妇之间的称呼,原来是相伴一生的含义。
还在垂髻之年的少女,已经略微领悟了其中寓意。
大淳的伤口已经结成血痂,若溪境已经对身体有着比起普通人较强的愈合能力,刚才肌肤撕裂的疼痛,没在他敦厚的脸上显露半分,只是凝望着最疼爱的弟弟,暗自思量一定要给他报这尿裤之仇。
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那么持续气性,被妞妞做了几个鬼脸之后,二蛋就憋不住了,虽然紧闭嘴唇,但鼻涕一下子蹿了出来。
三个寻鹤未果的孩子,手拉着手,由于没有找到传说中的仙鹤,还差点被熊瞎子吃掉,所以有些悒悒不乐的向家走去。
路刚走了一半,山中又噼啪下起了雨。
还在不断咒骂那头熊瞎子的二蛋赶忙闭住嘴,抬起脑袋,胆战心惊的看了看晦暗的天色,发现没有恐怖的打雷闪电,才稍稍松了口气,三年前被雷劈时候的酸爽滋味,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二蛋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说道:“不会打雷吧”
大淳挤着眼说道:“打雷多好,再劈你一下,不就又聪明了?要我说啊,你就每次下雨天跑出来,多被那雷劈几次,就成了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了?”
二蛋将还有些潮湿的裤子提了提,紧走几步,嘟囔道:“那还是傻点好。”
旁边的妞妞莞尔一笑。
雨势渐大。
地面已经被雨水打的较为湿滑,大淳怕不会武功的妞妞出事,便把她背在身上,又给她摘了个大点的树叶让她护住头。
这世间淋雨淋出风寒可不是什么小事,山中既无良医,也无良药,芝麻点的病都能夺人小命。豪门巨室家的子弟万般呵护,熬不过十来岁的都比比皆是,更何况妞妞不像别家的农家少女那样结实,身子骨较为纤弱。这阴风寒雨若是浇到身上,十有**得病上一场。
二蛋这个不怕冷的小子倒是无所谓,不用任何遮掩,冒着雨在路上大步行走,反正裤子上也不干净,淋淋雨倒还去些腥臊气味。
随着雨越下越大,土路上更加泥泞不堪,豆大的雨点都快形成了雨棍,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看到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