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之夭夭-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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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显山不显水,可端的是真正好地段。主子日后出门除了奴说的那几家都可以不必避让。”
这里是一国首府,付葵仍记得前皇帝承志帝只是退位。于是她问道:“那前皇……”
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正不正确。
“您说的是琦王吧?琦王退位之后,就跟当今圣上要了新收回的二十八城当封地,年前和将军一起去了边关。”小厮一脸神往,还对天作了个揖,也不知道他尊地是谁。
像是出了城,草木多了起来。其中不乏名贵品种,但都好像无人打理,跟野草们混作一堆,一齐欣欣向荣。转个弯再走一节路,付葵就能看到碧叶连天的湖泊,朵朵粉荷娉娉婷婷。小厮向茅草亭子方向亮了亮腰牌,牵着枣红马上了折桥。亭子里的睡卧着身穿皂衣头戴蓑帽的人,他摆了摆手。亭子里还靠着鱼竿和鱼篓。在桥的对面似乎又是一座城。
“主子应该见过这条河,兴昌河。“
“我听过兴昌河的名字。”
“这是兴昌湖,过了这桥才到了真正的东市,权贵聚集之地。除了皇亲贵胄,任何人经过这桥都要让守桥人看得分明。咱虞州藏龙卧虎,稀奇事不少,守桥人姓甚名谁官居几品便是其中之一。其实奴觉得咱们东市比皇宫还要好上几分呢!”小厮卖了个乖巧的样子,“皇宫可没有这样连绵成片的丘陵,也没有这么多花鸟走兽。咱们付府也占了一个山头,还有一支兴昌湖的支流做内湖呢!主子,听说内院最好的是坐北朝南邻水向阳的朝华阁。最不好的是靠东方向的疏密园,不仅地势低洼还多虫蚁,只落得个大。主子您到时候可得挑个好地方啊!”
“就看主母的安排了。”
“夫人宽以待人,持家有方,定不会亏待了主子。主子大可放心,蒂锦小姐和蒂樨小姐可是同一个月里出生的。”
付葵点点头并不说话,可是她只在不知道主母宽厚跟府上两位小姐同月里出生有什么关系。小厮却没看见付葵的疑惑,继续嘴上跑马。
“主子共有兄弟姐妹五人,谦麟少爷和蒂樨小姐为夫人所诞,是府上的四少爷和二小姐;蒂锦小姐为蔷姨娘所诞,是养在老太太跟前的三小姐;五少爷谦实为通房所生,其母难产而死,后将军纳了赤姨娘,将五少爷养在她的名下。赤姨娘是五少爷的亲姨,于去年诞下了六小姐。六小姐还未满岁,所以未取得名字。”
小厮停了下来似乎在措辞,“蒂樨小姐性子可不大好,最喜欢作弄人了。”
“这样。”付葵远远地看去,前面繁花丛里似乎聚集了不少人,“那是哪里?”
小厮笑了笑,脚下速度快了几分。待走跟前,却又是一个转角,眼前豁然开朗,付葵这才看见一座低调而从容的府邸。
付府。
“吱呀呀——”
付府铸铁大门打开。
“恭迎大小姐回家!”
那些身着各色仆役服侍的大汉们拜倒齐呼,场面浩大,付葵深深被震撼。绿衣侍女过来扶着付葵下马,细心又妥帖。她引着付葵跨过高高的门槛,转过大大的影壁,向左边门边的小粉底白碎花轿走去。
大门慢慢关上,发出低哑的转动声。付葵回过头来看看,门外左右小厮正将怀里的铜钱撒将开去。约摸着这不是个好差事吧,付葵看到他们在阳光里高高扬起手,那铜钱像泼出去的水般闪着耀眼的光芒。它们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周围一片叫好声。
“大小姐这边请。”
付葵上了轿子,觉得更加沉重。轿子上的流苏不再是珍珠,而是透明的圆珠。她刚刚问过戊秀,戊秀说这是不值钱的水晶罢了,等她付葵正式上了族谱就可以领到专属四宝帘正红、正黄、正蓝、正紫四色四季四顶轿。
领路的侍女换了一人。她倒也尽心,一路上细心的地只是各处要紧。付葵哪里能记得住,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却又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好意。
在这个侍女带领下,小花轿踱了几处扶苏园,跨了三座曲桥,过了圆样、菱样的小门。付葵在一处水榭前下了轿子,在掀了各式的帘子,扶步而上,又转了几转廊桥,一时间叫人迷了方向。付葵只能看了看天,感叹一声侯门似海。
付府的富贵景象与她想象中的破落不符啊。
小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下去,引接的侍女依然穿着绿衣,不同的是群居边上多了几圈黑丝纹路。这通传的侍女边引路边悄悄的看付葵,又在付葵看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错开,仿佛刚才只是付葵的错觉。粉黄带着些宝气的少女为付葵打起最后一道帘落,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付葵对着这张陌生又布满笑容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是跨进去还是该停下来跟她先打招呼,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恍惚间就听到里间一声脆响:“可算是等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左上方目光盼盼的红衣女子,迎了过来。
付葵只能知道她是个妇人,比那小子穿着更加华丽。似乎对她有些失望,妇人的表情有些冷淡。
粉黄少女做了个向内请的手势,原来这也是个侍女。
付葵跨了进去。一抬眼间,她就看见对面满座的都是如孔雀般、大小不一、五光十色晃眼的好衣裳。一老太太居中端坐榻上,手拿浆冒油光的佛珠,左右各依偎着粉团团小姑娘。下方依次了排开红橙黄绿紫,额间花钿与唇腮色泽也许不一,但发上具插满金银,腰间坠着不同半月珏。一时间相顾无言,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只有冷冰冰目光打量。
付葵渐渐觉得如坐针毡,正在这时候半歪着的老太太说话了。
“找个位置坐下吧。知道你最近会回来,大家都盼着,你可别被这仗势吓到。我们付氏虽没落了,但逢年过节仍然能入宫中皇宴,胆量必须有的。等老太爷回来开了宗祠,就能为你上了族谱。琅女还不快给她介绍介绍大家,平时就你废话最多。”
老太太对上她笑容真切了些。
付琅已经牵着付葵的手,引着付葵去坐下。她眼神浅浅波动,念想儿不过转瞬间,依旧十分热情。
“你这孩子该是受了多少苦,看身量远比不得樨樨丫头,嫂嫂有的是忙了!来来来……这个你拿着。”付琅从左右臂上各撸下来个镯子,一为金一为玉,又从脖子上摘了长命锁与付葵带上,为付葵指认众人,“那上座的老太太是你祖母,也是吾母亲。吾可是特地回府来看你的,按辈分你得唤吾一声姑姑。那两个小的是你姐妹,名唤蒂樨、蒂锦……”
“噗嗤。”刺耳一声娇笑,也不知道是蒂樨还是蒂锦正用手指轻掩口鼻,目光盈盈却满是刺人的恶毒。
似乎是个信号般,原本打量付葵的目光全部多了不知名的笑意。
付葵忽的一紧,脸上蒸出蓬勃热气。之前她就吊着心,就怕哪里做错了,做的不合规矩了。付琅手放在付葵肩上,依旧介绍着众人。付葵虽不解却乖顺地顺着她的力道往前挪了挪,半响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通红。原来她多坐了几分绣墩,这就不符合规矩,叫人耻笑了?
这就是她以后要过的日子?
“……右边都是你同辈,来的不齐。吾就不与你介绍,你私下里摆个宴,约莫着就能认全。这左边第一位是吾叔母,你的叔祖母;第二位是你叔祖母的媳妇,你的珍伯母;第三位是你玑姑姑;第四位是吾;第五位是你拆姑姑;后座依次里是……”
第13章 付蒂樨的恶意()
付琅每介绍一人,付葵便羞涩起身喊人行礼,再由身后侍女接过她们赠送的见面礼。叔祖母跟前侍奉的侍女身着浅绛衣服,领口金纹,裙摆间是银线构成的仙鹤浮纹。姑姑辈的侍女大都着淡蓝色衣,银领红黄丝各种花纹。倒是对面同辈背后站了些粉黄衣侍女,同色领白丝纹了些各类花骨朵或蝠纹。
付葵很用心地记下这些细节,中间发生的小插曲让她不能座安,一颗心仍紧巴着。叔祖母暗暗叹了口气,看向假寐的老太太,付葵名义上的奶奶。
“甲果儿你先去她哪里呆上几天,戚嬷嬷呢?让她去挑些老实本分的丫头去……”老太太精神不济,打了打哈欠,“人都见过了,散了吧。”
甲果果然是绛衣侍女,她对着付葵福了福身。戚嬷嬷在外间候着,连忙跟上二人。
“大小姐,按例您有两个甲子一等侍女、四个乙子二等侍女、八个丙字三等侍女、两个管事嬷嬷、两个使粗嬷嬷,月例半两金、两身衣或四批布、首饰一套,日食一汤三菜、早晚各色粥点、上下午十六种茶,逢年过节、季度更变的另算。您住在朝华阁,可是大…二小姐并未来得及搬出,家居摆设也不知合不合您的意……”
“那么,我该住在哪里?”付葵笑问,声音厉上了几分。
“好大的架势!”
声音倒是脆婉清丽。
付葵转过身来,身形与她相似、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女抬起头来看了眼她,慢慢接过侍女采下的荷花。举止慵懒,神态舒朗。那侍女付葵见过,是为她打帘的那个。
“戚嬷嬷下去准备人吧,吾带姐姐去朝华阁。”
这应该是付蒂樨了。
戚嬷嬷福身应诺,退几步离开。
廊坊左右分别是湖泊与假山亭榭,向前几步是一个拱桥。付葵正在桥上,看着付蒂樨,这个跟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慢慢走过来。微风吹拂着她的衣裙,环佩轻吟。那一身服饰付葵不知道是否昂贵,可她外面的罩衫却是半透明流着彩的。后来付葵才知道那裙,叫红苑三十六摆,金的是真金、红的是红宝石和暖玉;那衫叫流霞烟,宫里的衣料。
“退下吧,吾跟姐姐说说体己话儿。”年岁虽幼,却自有一份霸气。
付葵从没觉得自己这一身乞丐服如此这般破败过、刺目过。
“好大的屁。股!”付蒂樨挑着眉,用荷花尖挑付葵的下巴,“吾盼望着你归来,你就长得这模样?”
付葵避过荷花往旁边避了避,那侍女仍然笑意盈盈地看着付葵。
“我回不回来、长得什么模样,与你有什么关系?”付葵十分不满意自己的气急败坏,可是却不能让她看出来。
侍女兜鼻笑了笑,“蒂葵小姐,在京城只有平民和上等奴隶才会自称‘我’的。”
“你回来当然当然与吾有关!还记得你那惨死崖下的兄弟、给了你一巴掌的父母么?可真是一部好戏不是么?”付蒂樨身量比付葵高上一分,她在付葵耳边轻轻说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连你一起弄死了事!丑如你这般,真的是她的野种么?”
付葵在她说道付夭时,内心就在剧烈波动。她抓住付蒂樨胳膊,恶声问她,“是你,是你做的!为什么你要和样做?那是一条人命啊!”
“所以,要不要吾赔你?”付蒂樨长得十分稚气,那双圆圆的杏眼稍稍上挑。本应可爱天真的眼睛里却冒着恶劣厉狠的光。
“大小姐,不要啊……”甲果破了音的呼喊十分凄厉。
可惜已经迟了,付蒂樨像被狂风卷动的荷叶歪向一边。而那一边,是水里。付葵愣在那里,一切像被按下了暂停又按下了开始。反反复复。那句话仍然荡漾在付葵的脑海里,让她反应不过来。身后传来一阵大力,紧接着付葵也坠向湖里。
这时候,付葵发现付蒂樨笑得像一朵绽开的食人花,美丽且危险。
她说,我要你回来,是因为付家需要选秀的秀女。
接连三声入水声。
“怎么回事!”
岸边人声鼎沸,红衣夫人小心翼翼搂着付蒂樨,厉声问着甲果。
“夫人……”
付蒂樨脸色苍白,她拉了拉夫人的袖子,“娘亲,与姐姐无关的。是吾……是吾提及容貌,让姐姐不开心了。”
“她算是什……吾的樨樨儿~本就体弱且不会水,可怜见的,这几日便与吾住吧!朝华阁?让她。”
付葵站在那里,浑身滴水。她手心里还有一团发丝。不会游泳啊?呵,那之前约莫着是幻觉吧。她看到了有主仆二人想要溺杀人呢。
红衣妇人抬眼看了眼付葵,眼中有说不出的厌恶。年华并没有在她脸上刻画下痕迹,她年轻貌美、体态轻盈、杏眼含波。想想也是,左司马丁家的女儿嫁到付家也不过十二年,年龄不过三十,怎么会老。
“你这几日呆在朝华阁里吧,安心思过。”
等安排妥当,已经是日落时分。
朝华阁不仅光线充足,轩窗外正对着朝华湖,满汤烁金,能将夕阳西落和即将会到来的朝阳景象收了十分。付葵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
“大小姐……”甲果很是为难。
“没事,让她们搬吧。”
“可,可是……”
付葵看着甲果,以及房中看似恭敬的众人,“既然都是她的稀罕物件儿,那当然要拿去。不仅如此,将她用惯的杯茶碗枕、褥被毯炉也统统拿走。这里这剩我跟金果二人,以及我座下这踏几就行。”
不多时就有嬷嬷送来了部分的日用,与甲果对接。甲果捧着白衫无法儿,只能咬牙接下。
“大小姐,奴侍奉您沐浴。戚嬷嬷已经选好人马。”
付葵正准备跟甲果去浴房,就被身后来人阻止。
“蒂葵小姐且等等,奴婢唤作甲灯。”甲灯依然笑意盈盈,“甲灯奉命前来取踏几。这可是大小姐的最爱。”
付葵笑了笑,按住甲果,“好好好,让她。”
沐浴焚香后,付葵那身乞丐似的衣服已经被扔了。甲果为付葵穿上白衫,弯弯的眼睛气得圆直。
“大小姐心性儿真好,这般都不生气。这身衣裳不仅不合身不合礼,怕是会被人笑话去。”甲果嘟了嘟嘴,“您恐怕要水深火。热过一段日子了。您是否愿意去跟老太太讨要我?”
“跟我比不过跟老太太吧。”付葵摸了摸平滑的白衣,心里却十分喜爱,“我穿对衣服,她们就不会笑了么?”
“老太太要将我配给蒋嬷嬷的侄子。”
“那我未必能护住你啊。”
“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