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之夭夭-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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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讨厌啦!”那个看不见的小东西每次都这么回答她。然后就不见了!
过一段时间又在她耳边“嗡嗡嗡”的说的话。
在那两个奇怪的人没有跟她之前,付葵真的是悲伤到想死的时候,就会跟它说说话。
那个乞丐窝子里面的乞丐,一度不敢靠近她。以为她发疯了。
石英去了西边说过一段时间回来,而付葵无处可去,还是留在了庆阳镇。
每天浑浑沌沌,不用想太多,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作为一个乞丐,没有人会投给你太多目光。也不会惊讶于你做出任何举动。乞丐的悲伤和快乐都很简单。那一天要是没吃饱就会很痛苦,要是吃饱就会很开心,很开心。
这样简简单单也好。
“喂,你最近都不跟我说话了!快说话,快说话,快说话呀!不要装作听不见我!我知道你是看不见我的,连我自己都看不见我自己呢。嘻嘻嘻嘻……”
这个小东西总是这么吵这么烦。
“老乞丐你还活着吗!?”付葵对着山神庙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复。
付葵有点慌,等她到了床边,老乞丐基本上全是凉的了,只有胸口有点余温。
这种情况是生还是死?
“喂喂喂!老伯你不要死呀!我没钱给你置办棺木的。别死……”
为什么还有人在她眼前死去呢?这种缓慢的死去的方式,让人措不及防,又无可奈何。
“死了,死了!彻底断气了!”小东西尖锐的叫起来。
付葵浑身一颤,憋回了眼泪,颤着嗓子说道:“我再也经不住死亡啊……”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扑在老乞丐身上反而能哭出来了。
“咦?活了,活了。竟然又活了!不对!诈尸啦,诈尸啦,诈尸啦!!!”小东西惊得极细,声音慢慢跑远了。
“活了?!”付葵盯着老乞丐看。
不知道时间是过去了一会儿还是只有一刻,老乞丐白蒙的眼睛突然睁大。付葵没有被吓倒反而靠的更近抖着他。
“老伯老伯!你要坚……”付葵话还没有说完。
“噗噗噗——”
老乞丐喷了付葵一脸的碎骨头渣渣。
“哦哟,老夫差一点就死掉了!”
付葵嫌弃地抹了一把脸,在床单下面的稻草里摸索着,提出来半个烧鸡。
“呵呵呵……”付葵笑的阴惨惨,“您老人家原来是吃独食被卡住了呀,怎么没卡死你!”
“老夫好不容易得来的鸡,这不是没把持住吗?差一点晚节都不保……小姑娘!那是我的……注意点吃相,吃慢点!”老乞丐咽着口水说的。
第七十七章 除妖人()
付葵懒得跟他说话,蹲在床旁边吃得狼吞虎咽。
老乞丐目露慈祥,他伸手摸了摸付葵的头,“小丫头,吃个鸡为什么要哭?是因为难过吗?……是啊,有谁愿意当乞丐。只有乞丐才这么落魄呀……”
付葵眼里裹着大包的泪,“我这是开心!开心,你懂不懂?你这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一点点就死掉了!我以为你死了呀!嗝~你哪来得鸡?”
“你还想吃呀?这里没有鸡,但是有其他东西。”
老乞丐从一个黑油油散发着臭气的袋子里面倒出来几个雪白的馒头,还是散发着刚出锅的热气的。
那巴掌大的小袋子里,怎么倒出来这么这个馒头?而且……
“外面有人!”这句话刚说完,付葵就想打自己的嘴。
“他们已经走了。”
老乞丐也能看到他们?
付葵吃惊的看着老乞丐,老乞丐也睿智的看着她。
“吃吧。”老乞丐现在说话也不断断续续的了,声音里满是慈祥。
付葵低头咬馒头,一下一下的,“你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要当乞丐?”
“……”老乞丐他沉默了一会儿,“被逼无奈,遭到追杀,沦落至此。”
“不像你这个傻孩子,变成了乞丐,反而觉得是个解脱。”
“你什么时候走?”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相逢是缘,你这破山神庙多我一个老头子又不多……”老乞丐的深沉马上不见了,变回了乞丐堆里面常见的市侩。
“哼!”
几日过去。
“天打五雷轰哟,有人为老不尊哟!”
老乞丐用付葵扎的破扫帚弹着高处的灰尘,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勾着付葵。
付葵在温暖的阳光下抖着腿,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旁边的破瓦罐子里面氤氲着白雾,发出沸腾的声音。在往里面能被风吹到,但是不会被雨打湿的地方,挂着一些肉。
“少废话,多干活!活动活动筋骨,远离死亡。费伯你要相信我,我也算个医者。”
这样的小日子挺好的。
费伯一口痰重重吐在地上,“看到没有?我这叫唾弃!这山神庙本来就是属于山神的。你一个小野丫头占山为王,还要我这个老骨头打扫整理来换得一席之地。哎……要是我再年轻点,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付葵不听他啰嗦也不生气,从瓦罐里面倒出熬好的药,“费伯乖,来喝药!”
“又拿我来试药!前些天我身上长出了红疹是不是你干的?你这半吊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医者。”话虽然是这么说,费伯手上端药喝药的速度哪有慢半分?
付葵嗤笑,“你看看你眼中的白衣,还有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跟你之前差点死的模样差了多少?不识好人心!”
费伯现在眼睛里好歹能看到眼珠了,看他说话利索的样,也知道他快好了。
“咦!?”付葵盯着费伯,“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总觉得你有点面熟啊?”
“哦,你想起来啦。去年过年的时候你还好心的赏了老夫几个肉包子呢!”费伯从另外一个石灶里端出来个碗,里面有一个馒头。
这么几天没上镇上,存粮也渐渐告罄。
“老人家老喽,馒头也吃不下了。”费伯从馒头上撕下了一小块,将大的给了付葵。
这是怕她吃不饱呀,最近她长身体吃东西的样子的确馋了些。
“是这样的吗?馒头你吃好了,”付葵推开馒头,“我要吃肉包子,刚出炉的肉包子!”
“这里哪有啊,你这小要饭的还那么多要求!”
“那我去镇上讨呗!”付葵赶忙跑出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确定费伯不会追上来,付葵才停下来。
“我可真没用,差一点就哭出来了。”这好不容易再次得来的别人的关心……
是不是终于她的劫难结束了?
“小东西,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是妖,没办法引导你成长。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你想要什么?”付葵问道。
“桦很开心,因为它有了灵魂。像我们这种低等妖精是没有灵魂的,死了就死了。”
“嗯。”
“可是桦有了灵魂!我也想要灵魂!”
“可是我没办法给你呀!”
“有的,你有办法的!”小东西暴躁起来,“你这个坏人,付葵是坏的!”
“喂喂喂!你把话说清楚啊,我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给你灵魂呀!”付葵朝着空气大喊道。
那家伙又跑了?
付葵在它几个常常出没的地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它。突然她脑门一热,天上凭空掉下来好多滚烫滚烫的包子。
“……”付葵沉默,这有多烫多痛知道吗!
“快吃吧,快吃吧,这全都是刚出炉的!”
一个滚烫的肉包子挤着付葵的嘴。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烫?!”
“……”小东西不说话,包子也停在了空中,“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真没有用。嘤嘤嘤……”
那包子歪歪扭扭往远处飞。
“回来,回来,你别这样,我没有生气啦!”付葵真是操碎了心。
突然一道强烈的光束罩住了包子,付葵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更大的圆圆的包子抱住了一个那小的包子。那个就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东西吗?可惜只有一瞬间,过一会儿光束里面只有一个肉包子了。
光束是天上一个悬空的镜子发出来的。
“嘤嘤嘤——好难受,好难受!烫烫烫!”小东西凄厉的叫起来。
“终于等到你了,包子精!”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人正在控制着镜子。
那浑身杀气的人对着付葵说道:“你能够看到它,也算是有天赋的孩子。好孩子,这种东西就是妖精,是大虞不允许出现存在的。来!”
那人往付葵方向扔了一把骨质匕首,“只要你亲手杀她,我就收你为徒。教你如何斩妖除魔做一个除妖人!”
这是除妖人!
小东西叫的更加凄厉起来。
“还在犹豫什么!像你这样能看见妖怪和妖怪沟通的孩子,我就是杀了你官府也不会追究!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付葵颤颤巍巍捡起匕首,慢慢走了过去,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放了它!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杀它,所以才让我动手。如果你不放了他,我就杀了你!”
第七十八章 拜师()
除妖人看着付葵脏兮兮带着眼泪的脸,还有那抖得不停的手,大声笑起来,“杀呀!你来杀了我呀!”
“嘤嘤嘤……”小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弱,“快走,快走,你快走!他也想杀了你,我知道的,你快走!”
“没错!你现在不杀我,等我力量恢复过来,你们俩都得死!”
这个所谓的除妖人这么嚣张?官府不会管这些人吗?
“你这样不怕被官府抓起来吗?”付葵问道。
“官府?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小孩子!你眼里的世界只是你眼里的时间罢了。我再给你个机会!杀了小妖精我就收你为徒!”
付葵似乎下决心,“啊——”
匕首戳进了那人的腹部。
“他不会死,你再加几刀子!”小东西的声音越来越轻。
“什,什么?!呃——”
付葵还在犹豫间,但是除妖人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悬空在树上,窒息的感觉让她痛苦不堪。
付葵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有什么托住了她拿匕首的手一直抬高,停在了某个位置。
要杀了眼前这个人吗?
要杀了眼前这个人吗?
他也许是某个人的儿子,某一个人丈夫,某一个人的父亲,如果他死了,他们会不会难过?
可是我也不想死呀!
“扑哧——”匕首扎入血肉的声音。
付葵掉的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她不敢看自己的右手,那上面满是血迹。
“太好了,你可以活下来了,付葵!我……你可以给我取个名字吗?我不想叫小东西。”
“走开,滚啦!”付葵听到那声音就暴怒起来,“你知道你刚刚让我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我根本经受不住死亡?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你逼我杀人!我怎么可以杀人?都是你,都是你!”
“喂喂喂!你说话,你说话呀!这时候你不应该委屈的哭出来了吗?嘤嘤嘤?”
付葵有点慌起来,“你说话呀?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莫大一片天地,只有付葵的一个声音。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或者说只有她一个人被抛弃了。
有一种想法一直盘旋在付葵脑子里,可她就是不想承认!
暮霭沉沉的时候,费伯拄着拐杖找到付葵。
付葵窝在两块石头的缝隙里,神色恐慌又脆弱,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死掉或者疯掉。
这孩子是怎么了?
费伯看了看旁边新翻出来的土,蹲下身来,细声细语的问道,“小丫头片子,你怎么了?跟费伯我说说好不好?”
付葵抬头看着他,笑的渗人:“我,我杀人了……”
虽然她在笑,但是她的声音在发抖,费伯盯着她的脸。付葵脸上流下两行晶莹的泪痕,硬是将白皙的肤色洗了出来。
费伯一挥手,那片新翻地土壤重新变得陈旧。
“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了。就算重新挖开来,也没有人会发现底下的骸骨。放心,没事的。”费伯摸了摸付葵的脑袋,安抚着她,想要把她拽出来。
“可是没有人怪我吗?”付葵执拗地看着费伯。
“没有人,会舍得怪你。”
“你骗人!他的亲人会怪我!而且,而且……它死掉了呀!”
“谁?谁又死掉了?”费伯问道。
可是付葵哭得惊天动地,浑然忘我。那是真正的大悲伤。
后来付葵很安静,就这样静坐了几日后,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费伯跟前。
第一次她跪了付天启,因为奴性。
第二次她跪了苏宁,因为无力。
第三次她跪了费伯,因为祈求。
那些不敢想的她通通都想了一遍。
为什么靠近她的人都变得不幸?
因为她随波逐流,从不主动应对生活,因为她……没有力量。
为什么她的生活会变成这般境遇?
因为她没有生存的能力,不懂得与人相处交际,也因为她没有身份地位以及财富。
付葵细细地吸了一口气,慢慢俯下身去,“求费老收我为徒,教我本事。”
费伯一口水呛在嗓子里,他也就是块腐朽的老木头了,“老夫自身尚且难保,着实没有精力收徒。而且我这里也没有可以教你的东西。”
付葵后脑勺颤了颤,“我的弟弟死在了我跟前,我的父母跟我断绝了关系,我的亲友远离了我,一直伴随着我左右的伙伴,因我而受到牵连。我不想这一切发生,可是他们已经发生了。”
“我不想死,我会好好活着。所以我还会有朋友,将来还会有家人同伴。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期盼,那就是当不幸来临时,我能和他们共同面对,而不是拖后腿……”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已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再次发生!那让这里,”付葵直起身,摸着心脏位置,“好闷,好难受,好痛!而且一直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