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博物馆-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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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某种魔法来掩盖自身,但她本人却没有掩盖气息。”
“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愤怒无比的气息,仿佛要撕掉路上的所有人。”
……
在半个小时前,缪可正坐在世界秩序的支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周边村子新采的花,总是能第一时间被自己得到,用温水浸泡,这便是她一生当中最珍爱的滋味。
从一百三十年前,再到今天。
花农已经更迭了三代人,但味道却始终不变,总能让缪可感到安宁。在暖暖的阳光下品茶,无论碰见什么事情,都无法打搅她风平浪静的心灵。
缪可又抿了一口,等待着夜幕降临。
那将是死谷竞拍开始的时刻——作为世界秩序的一员,要假装收到信息,然后带人在适当的时机,很愤怒地去清理现场,对邪恶的艺术品交易活动进行打击。
然后,数十万枚金币就将入账,哪怕是黄金之乡的史诗级,收了钱也不会再说什么。
“计划顺利。”她呵呵笑着。
几分钟后——有一阵让人厌恶的阴风,悄悄将一张纸片送到了她的面前。
“呀,无臂者那家伙碰见急事了吧,不然也不会冒险送信到我这。”她笑着自言自语,依旧处变不惊,“我来看看……”
——“致黄道之光·缪可女士,咱们的计划完蛋了。”
读完第一行,她额头的青筋拧在了一起。
一口气喝干整整一杯茶水,这才敢看下一行。
——“有一个隐藏了实力,来自‘菜刀商会’的古怪商人混进了竞拍。据我推测,他无意间发现了竞拍的真相,进而愤怒的杀掉了所有人,又把整件事公布给了那些商人……
所以,这场竞拍在这家伙的干扰下,彻底失败了。
我仍记得第一次与你交手的那一天,我们说出了意外契合的话,就此走向通往共同夙愿的苦长道路上。我们努力到了今天,一切本该万无一失,但我们的路,比预期还要崎岖。
黄金之乡的怪物收不到财富,必然不会允许我们去做那件事。对她而言,碾碎我们这些违约、拿不出财富去上贡的人,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我的挚友,黄道之光·缪可,做好最后一战的准备吧。你与我皆是强者,既然道路受阻,自己开辟也是理所当然。或者……你就此退出,保全自己的名声吧?”
缪可捏碎了这张纸——连同茶杯一起。
在瓷器碎裂的音色碰撞地毯间,她沉稳但气势万钧的声音,闷闷响起:“我不在乎名声,只想将往昔的神祇从沉睡中唤醒,并向祂提出质问,得到解惑……与你一样。”
带着掩藏不住的暴怒,缪可没有请假,便离开了自己的职位。
和一位位居民擦肩而过,和一辆辆马车争抢道路。只是为了去和怀有同样夙愿的人,走上同一片战场。用了十分钟,她便从十色城疾驰到了死谷。
她知道,无臂者正在这里等待自己,这也是密谋很久之后养成的默契。
再无半点属于财富的气味,氤氲于这片山谷之间。有的,只是一个独臂的阴沉男人,扛着一袋灵魂金沙。
“我知道你会来。”无臂者浑身洋溢着豪迈的力量。
“我也知道你会等我。”
“那……”他没有掩盖自己的笑意,更不会因为手臂颤抖而羞愧,“做好向一位活着的史诗提出抗议,并改写史诗……甚至终结它这鸿篇巨著的准备了吗?朋友。”
缪可也说出了悲观的话:“但就算以我们联手,更可能的结局,也只是成为她这位史诗之所以伟大的理由之一。”
“那不会是我们的结局。”
说完,无臂者呼唤了黑色的风,它们凝固、成形,将一把如同月牙般弯曲的法杖召唤到了主人手中。
缪可也抬起手,仿佛要握住空中存在的太阳光线,又或者,是从弥漫整个壳之世界的阳光中打捞起什么——她的法杖,也从光的海洋中显现了。
斗志满满,心怀恐惧的二人,穿过了灵魂金沙堆砌的大门,走入了黄金之乡。
那破旧不堪的小宅,依旧容纳着一位衣衫褴褛、宛如乞丐的优雅少女。
“欢迎。”普露托伸出了手,“你们遵守了约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钱,但我很乐意笑纳。”
“贪欲之始·普露托!我们是来抗议的!”
“我们可没带钱来。”
这理直气壮的话,让普露托的眼神寒冷如同凛冬:“说说理由吧,不然,就请你们成为我宝库的一部分了……”
无臂者豪迈地说:“一个叫菜刀商会的组织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没钱孝敬你了!”
“……有这商会吗?”普露托眯着眼,困惑无比。
第112章 伟大的开端()
普露托的质疑是有力的。
她身为世间与财富相关的万物之起源,属于她的史诗里,有着历史从古至今的无数名字。那些都是与财富相关的名字——包括了各家商会、每一笔财富、有什么商人。
所以,普露托能够在自己的史诗之中,了解这一切。
然而她思考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把无臂者和缪可都晾在一边,到他们开始发困了,也并未发现,有什么叫“菜刀商会”的鬼东西……
要么,这不是商会,而是其他组织的化名。要么,这就是纯粹的虚构之物。她的断言,如同世界上的法则一样可靠。而问题也随之而来,这可能是他们俩为了逃避上贡编造的理由,又或者,是真的有人破坏了这场上贡。
正好,在这几天里,普露托并没有闲着。
为了调查自家饲养的财富之魂离家出走事件,她已经动用权能,在浩瀚无垠的金钱流动中,查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此刻,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有某种淡薄的财富往来,在相连着这两件事。
于是,普露托伸出小手,向着这两位访客。
“给我几枚金舍克勒。”
“你要做什么?我们已经说过了,没钱再从你这里买到高抬贵手。”
“是啊,我们的努力已经彻底失败……”
因为总是在无人陪伴的黄金之乡里,沉溺于睡眠当中,普露托并不太擅长与人交谈,她没有解释理由,而是使用权能,将对方兜里的金舍客勒掏了出来,放在自己手中。
在常人看来只是普通钱币,但对她而言,任何钱币都是流动的。
钱币会透过无数次交易,在许多人手中辗转。
它们会参与到大大小小的买卖当中,作为世界上最沉默、最有力的观众,见证贸易的兴衰。
普露托正如自己的称号一般,能够看见每一枚钱币所经历的故事,以及与之相连的无数历史。比如说,这两位九阶的小朋友在密谋的事,以及每一场秘密的私会。
把钱币丢还给他们后,她合上了眼睑,笼住金色的瞳仁。
“你们想要呼唤不可见的至高者,向这位壳之世界的造物主,诘问你们人生的困惑。”
普露托的话,戳破了二人的夙愿。
但无臂者和缪可,都没有因此而惊讶。
“是啊。”
“你不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来阻挠我们,还想从中牟利吗?”
普露托没有解释那些误会,没有揭露她自己的冤枉,只是如同善良的前辈,在向走入歧途的小朋友传授睿智的见解:“不可见的至高者,是不会回应你们的。”
“我们会唤醒祂的,我们有这个自信。”
“对造物主,我们的了解并不浅薄。”
普露托又说:“那只是一头恣意妄为的怪物,虽拥有凌驾一切的智慧,可怪物有自己的选择权,也许,祂只是以愚笨而单纯的方式看待世界,祂会刻意忽略你们的邀请和召唤,那是祂保持愚笨和单纯的方式。”
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使得二人都眉头紧皱,一道道抬头纹正表达着他们的困惑。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回了正儿八经的话题。她虽然搞懂了事情的始末,是有人在嫁祸自己,但这也不是减免他们债务的理由。
反而,能有个借口躺着多收一笔钱,这种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普露托非常严肃地警告道:“三十一万枚金币,我必须得到,因为你们曾许下了诺言。”
回应她的,是两把高高举起的法杖。
他们本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但这中间有点小误会,我倒是可以多给你们一点时间,你们慢慢弄吧。”
“误会?”缪可很是困惑。
而无臂者则想得更深:“真是个好借口呢,其实,面对我们两位等同于传奇的强者,即便是你,也会避免正面交锋吧,所以才会提出这种借口。”
“随你们想。”摆了摆小手,普露托打着哈欠说道,“和你们打起来,我这小屋得破几个洞,修补也要钱的。毕竟……只要半秒时间,你俩就会变成尘埃,那就无法用你们的躯壳来填补破洞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一霎之间,勾起了他们心中最深处的绝望感。
这句话仿佛被烙印了传奇魔法,甚至足以将肉眼所见的现实扭曲。
他们仿佛能从屋子里,残破不堪的每一面墙壁上,看见数千具惨死、变成建筑材料的人发出怨恨。也能从普露托满是补丁的破烂衣服上,看见死者曾经流动过血液的身体纤维……
这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哪怕鼓起人生中的一切勇气,对她而言,也仅是一句话即可熄灭。
“您会额外给我们多少时间?”缪可已经屈服了,她紧紧按着膝盖,维持自己身为强者的仅存自尊。
“这个嘛,没想好,反正在我去找你们之前,你们得把钱拿过来……至于我什么时候去找你们?等我想起来就去。”
毕竟,她还得趁着新鲜感,先去掏掏另一帮家伙的钱袋。
……
在十色城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有一家关门已经接近半个月的工匠房。
安泽尔父女的工艺店。
这就是八月·安泽尔,以及他的女儿九月,父女俩一起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小店。不知是不是关门闭户也无人问津,它的招牌和大门,都有种被时代遗弃了的错乱感。
正好,它毗邻着一家冷冷清清的小酒馆。
路奕在酒馆办了入住手续,挑了间意外还不错的房间,又将马车放好,便从后门悄悄来到了他们的工房——这次委托的报酬,将在这儿索取。
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打开大门,说不定,这附近就有黎明黄金的眼线在埋伏着。
黎明黄金多半已经知道死谷的事,更知晓,所有工匠都已失踪,便有极大可能加大巡查的力度,以求寻找到毁了竞拍的人。
路奕警惕无比,但对这里的主人,却是另一番感受。
“爸爸,我们……回家了。”
“嗯。”
“呜,我平常每天开店前都要打扫一遍的,堆了这么多灰尘!”
“没事。”
路奕敲了敲墙,催促道:“赶紧进去吧你俩,还有一帮人等着呢。”尤其是他,对于报酬已经渴求很久了,但也不好意思明说……
这七名获救的工匠,他们都是被抓、被买的无辜者,和八月这种幸运的人不同,他们多半都已经家破人亡,事业毁灭,换言之,一时半会也没有地方可以投靠。
虽说靠着永不过时的手艺,迟早都能再次让生活好起来,可在那之前,他们希望得到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一顿饱饭。
“既然回来了,就谈谈正事,我对那本魔法书很……”
“九月,能麻烦你去做饭吗,我们都很饿。那些草能够治愈伤痕,但无法填饱肚子。”
“嗯!啊?魔法师先生,您刚刚说什么?”
“算了……你先去做饭吧,没食材的话去那扇大门里取。”
“感谢!那扇大门真是不可思议呢……”
当九月小跑着离开后,八月将他消瘦而颓废的面孔,转向了路奕。他确实是故意打断的,但当女儿走后,他露出了极其谦卑的态度。
“我女儿……究竟向您许诺了什么样的报酬?才能请动您们这样的人物?”
“放心吧,她没把自己卖掉。”路奕随手拍去灰尘,坐在工房的椅子上。
看得出,八月深深叹出一口气,终于捏着胸口安下了心。
他一路上的态度都非常冷淡,既是在女儿面前露出的坚强,也是一直在担忧这件事……如果还很小的自家孩子,干了蠢事,被人糟蹋了该怎么办?
这位工匠的喜怒哀乐,还有心里的诸般思绪,全都很清晰地写在脸上。
怀着一种调皮的心态,路奕顺嘴说:“但按照情况,我可能会把她拿走,用来抵偿不够的酬劳。至于拿去卖,还是拿来当仆人,那就不一定了。”
“……什、什么?”如果不是没有双腿,八月肯定已经跳起来了。
“所以,得看你的手艺了。九月说过,你的手艺非常棒,可以打造任何——”
“我的双手会一辈子为你服务!求求你不要动我女儿。”
有位非常年长的工匠,从旁笑了起来:“傻子,这位大人物如果想要你女儿,还会和你这么商量?更不会让你们重逢。”
“啊?这玩笑也……太过分了。”
路奕咳了咳嗽,不好意思地说:“只是看你担心成那个样子……好了,玩笑话就到这,报酬是金币,你的手艺,还有一本魔法书,叫做《绘翼法则》。”
“是那本充满呓语的假魔法书?”八月摸着下巴,非常苦恼,“搞不懂,你这种大人物为什么想要那本垃圾,莫名其妙的,真的……真的没欺负九月?”
年长的工匠又在一旁提醒了:“因为那本书肯定不是垃圾啊,你的眼界怎么能和人家比?”
八月愕然不已:“什么?不是垃圾?那难道是非常珍贵的宝物?该死,我们这不就是亏了吗?”
“再怎么值钱的宝物,来换你们父女团聚还不够?”
“也是……感谢您。”
他总算纠结完了,这才对路奕说出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