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故国神游-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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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不和他客气。直到蔡京说动元十三限,要其阻击进京的二师兄,他才蠢蠢欲动,打算在天…衣居士死后,以大功臣的身份返回京城。
这些经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他,在这个世界中,他依然藏身深山,专门在天…衣居士身上下功夫,偶尔出山办点坏事,日子过得倒也舒心。但天…衣居士洞若观火,五湖龙王未卜先知,于是他的命运已然注定。
有那么一天,他突如其来就死了。他的生命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尚无机会大展拳脚,便被风雨摧折。
他这人不仅武功奇高,为佛门顶尖高手之一,头脑也极为聪明,下手杀人时,往往采取不为人知的方法,丝毫不露锋芒,以免别人发现他武功比传言中还高。然而,他能悄悄杀人,人家也可以悄悄杀他。苏夜本想亲自出手,事到临头,仍选择相信自己的部下。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回音,证实她的信任是正确的。
她端详一下这脑袋,想把它拿起来仔细看看,手探到一半,鬼使神差地缩回,将它留在原处。然后,她微微一笑,合上箱盖,顺手扳动机关,露出藏在木板里的夹层。果不其然,夹层里放着两封信。
这两封信封皮一片空白,显见寄信人无意署名。不过,信笺末尾倒都有草字画押。其中一封来自程英,另一封来自天…衣居士。
她研究信的时间,几乎是关注多指头陀脑袋的一百倍。读信期间,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花。雪絮半是洁白,半是通透,像柳絮一样,轻飘飘随风晃荡,过了好一阵,才无可奈何地飘落大地。每一片雪花都带来一丝寒意,聚集在一起时,具有大声疾呼的效果,昭告着冬日再度来临。
这场雪虽然小,却下得异常坚定,并没越下越大,却不见停止的势头。地面先被雪水濡湿,再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毯。苏夜把信折好、放好的时候,正好看到窗外完全变了颜色。她目光所及之处,已换上了冬天特有的冷淡色泽。
分舵占地广,分舵里的人更是不少。声音时时刻刻响起,来自四面八方,让她想忽略都不成。但雪一下,园林立即变的清冷寂寞,就像积雪掩藏了一切,不再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展现给人看。她盯着飘拂舞动的雪花,神情出奇专注,也出奇温柔。没过多久,专注与温柔都化为另一种情绪,为她罩上一张写着“若有所思”的面具。
若有所思的五湖龙王和睥睨群雄的五湖龙王,究竟哪个更可怕,是无人能够回答的问题。公平地说,她的本质从小到大都一以贯之,心思亦很好猜。江湖中人认为她城府深沉,不可捉摸,其实有冤枉她之嫌。只要是了解她、信任她的人,不难猜出她的想法。可是,这种人实在太少了,少到用十根手指就可以数出来。
她回归到收信前的沉思状态,如同从未改变,唯独面前多出一个装着人头的箱子。假如外人不来打扰,她能保持同一姿势,永无休止地思索下去。不幸的是,今天她明显缺少这个运气。
脚步声再一次响起,轻快中透出匆忙。苏夜长长叹了口气,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问道:“又怎么了?”
来人仍是那名青衣婢女,仍是奉程灵素之命而来。她了解程灵素,也了解她,丝毫无惧五湖龙王的所谓“威势”,从容自若地答道:“有贵客来访。”
她们判断贵客的标准不同于普通人,只会按照她的喜好,不会随便追捧达官贵人或江湖枭雄。如果她们口称贵客,那她一定乐于和客人见面。
苏夜微觉讶异,笑问道:“什么贵客?”
青衣女道:“戚少商,雷卷。”
戚少商进京拜访她,是意料中的事情。自从收到他的信,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不过她没想到,雷卷竟选择与他同行。
戚少商自不必多说,乃是她熟识的老朋友,离开连云寨之后,长期孤家寡人,似乎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雷卷名义上是小雷门门主,手底却没见几个部属,通常也是孤身一人行动。两者不同之处在于,戚少商很喜欢她,雷卷则不那么喜欢。
无论金风细雨楼还是十二连环坞,都是霹雳堂的敌人,都与雷门作对。很多雷姓子弟不在乎这件事,因为他们生出了异心,不再认同霹雳堂,但雷卷绝非不念旧情的人。幸好如今木已成舟,她在长江以南占据绝对上风,又未对霹雳堂赶尽杀绝。雷卷纵有意见,也不会是势不两立的大仇。
因此,青衣女说出这两个名字时,苏夜只愣了一愣,立即站起身来,洒然笑道:“好,我去见他们。”
戚少商给她留下的印象,是白衣,独臂,佩在腰间或挂在身后的长剑。雷卷的形象要独特一点,是毛裘,毛裘,终年裹在身上的厚毛裘。这次见面,两人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可戚少商脸上不可避免地多了风霜之色,有种充满沧桑的魅力。
他们比邻而坐,神情迥异,打量着满面春风进门的她,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能把她和以前那个“苏梦枕的师妹”对应起来。这间偏厅只有他们三人,不必担心被人窃听或偷看。正因如此,她一进门,空旷的厅堂立刻有了焦点。她每踏一步,四周的摆设都以她为中心变幻,不由自主地模糊了。
不管怎么看,她容貌都没变,气质亦未有大的差异,但她和过去的差别同样显而易见。说她是他们熟悉的陌生人,或是陌生的熟人,都不算错。两人紧盯她时,蓦地心灵相通,都产生了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
苏夜无视这四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容落座,向两人分别一点头,微笑道:“戚兄,久违了,你最近过的好吗?卷兄,唐二娘呢?她怎么不来看我?”
一时之间,雷卷当场把“不知该说什么”抛到九霄云外,咳嗽一声,淡淡道:“她很好,不劳你挂念。”
第五百四十二章()
他的病没好转也没恶化;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裹着那件闻名遐迩的毛裘,只露出一张脸;双眼嵌在青白的双颊上方,眼底幽幽发亮。两人对话时,他的声音冷而硬,答完了她的问题;又主动问道:“苏梦枕呢?他好吗?”
苏夜抿嘴一笑,坦然微笑道:“他不好,至少;没有卷兄你这么好。”
方才她问起唐晚词;用这个优美缱绻的名字,勾勒出那位如醇酒般醉人的女子身影,令人情不自禁追忆往事。其实她知道,唐晚词正忙着重建碎云渊,正考虑要不要延用“毁诺城”之名;虽然忙碌,却忙得充实而有意义。雷卷答话与否;都不影响她掌握的消息。她只想戏弄他;调侃他,松懈一下凝重的气氛,使他们愿意说出真实感受。
但是,这番苦心大多白费了。她的身份摆在这里,做过的好事仍历历在目。现实犹如一道沟壑,浅是很浅,却踏实地横在了双方中间。
他们一听说她是五湖龙王,当即拨云见日,心想难怪龙王能在关键时刻赶到,难怪九幽神君死得那么痛快。事后回想起来,那场逃亡看似惊险万状,实则有惊无险。苏夜一直把握着局面,把文张等人当作猫儿爪下的老鼠,轻轻松松地戏耍玩弄,直到皇帝颁下那道荒唐圣旨。
有了这层交情,两人自然不是她的敌人。可这不代表他们认同她的一切事迹,无条件地拥护支持她。
戚少商从未忘记,是苏梦枕派她去帮忙,助他一臂之力的。苏梦枕看重他,打算援救他,希望他逃出生天。何况他与苏梦枕神交已久,均很欣赏彼此的为人,无需见面,便把对方引为生平难得的知己。苏夜忽然翻脸,让金风细雨楼大伤元气,也让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在他们眼里,苏梦枕乃是被师妹暗算的受害者,一如被顾惜朝暗算的戚少商。而苏夜做人极不厚道,平时扮出一副行侠仗义的模样,一遇权柄利益,立马变成无情无义的枭雄。她这么做,几乎是另一个雷损。十二连环坞与六分半堂,到底有多大区别呢?
戚少商心下为难,所以不想咄咄逼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来见她,主要目的也并非为苏梦枕讨公道。但雷卷不是他,雷卷一点儿都不为难。他向来有话直说,这次亦不例外。
“两位想打听苏梦枕,不该找我,”苏夜幽然叹息一声,继续说下去,“该去金风细雨楼。等你们见到苏梦枕,自然能发现他到底好不好。”
雷卷冷声道:“是吗?我倒认为,你是最了解他现状的人。”
苏夜笑道:“原来如此。卷兄左一句苏梦枕,右一句苏梦枕,我已明白你的来意,你是为他打抱不平来了,对不对?”
雷卷只说了一个字。他说:“对。”
苏夜道:“你成名已久,历尽了风浪波折,应当明白江湖是个怎样的地方,为啥不肯体谅我的难处?请容我说一句,苏梦枕技不如人,可不是我的过错。他以前强撑病躯,硬是要把风雨楼发扬光大,实非明智之举。他不行,就得退位让贤,以后我不行,也会有人取代我。”
她每多说一句话,身上散发出的陌生之意就浓一分,说到最后,好像变成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物。厅中原本十分温暖,随着她温柔动听的言语,忽地多出丝丝寒意。这一刻,戚、雷两人同时感到,他们过去认识的苏夜仅是幻影,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五湖龙王。
此前,戚少商只打了一声招呼,再未开口,而他也不需要开口,因为雷卷正在说出他的心里话。
雷卷平静地说:“苏梦枕也许不如你,可他绝对不会伤害你。他比你更难得,你永远比不上他。”
苏夜面露诧异之色,然后笑了,“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更适合这个江湖。”
雷卷再度咳嗽起来,咳声又快又轻,仿佛不胜其寒,或者不堪重负。咳声停止的时候,苏夜恰好笑道:“说实话,我打心里喜欢两位。”
她语气极其诚恳,全无正话反说的意思,“你们觉得苏梦枕有道理,我没道理,就义无反顾地维护他,不肯附和我的说辞,不肯讨好我,即使我帮过你们大忙。如果多几个你们这样的人,江湖将会美好的多,不至于人人捧高踩低,去逢迎有权有势之辈。”
雷卷握掌成拳,捂住自己的嘴,应当是在强行压制咳嗽。戚少商面露苦笑,默然等她往下说。
她悠然道:“不过,话说了这么多,我倒有些糊涂了,不知两位找我的目的。如果只为当面指责我,请恕我无暇配合。”
雷卷咳完,青白的脸色陡现潮红。等上涌的血气退去,他才冷冷说:“你这人虽不好,却远远算不上最坏。”
苏夜道:“多谢夸奖。”
雷卷道:“至少你不肯欺凌弱小,滥杀无辜。”
苏夜笑道:“我应该再谢你一次吗?”
雷卷无动于衷地道:“我雷门之中有不少败类。他们之所以离开霹雳堂,并非理念不同,而是贪图荣华富贵,甘心做奸党走狗,妄图借着蔡京等人的权势,在长江南北乃至京城一鸣惊人。”
他突然停下来,似乎有不少感慨,不少不满,却拒绝在她面前流露真情。直到此时,戚少商才说了第一句话。他替雷卷说道:“最近我们碰巧得悉,又有一批高手被说客说动,纷纷北上来到开封府,意图不言而喻。”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画面。方才的剑拔弩张已消失了,化作一股严肃凝重的氛围。他们居然收起对她的不满,主动向她通风报信。显然,在蔡党和十二连环坞之间,他们旗帜鲜明地支持后者,不愿见她吃亏。从这件事上,她能轻易看出他们坚不可摧的原则,好感亦再进一步。
她柔声问道:“这批人是谁?”
戚少商与雷卷对视一眼,缓缓道:“你一定听过他们的名号。据我所知,有‘破坏王’雷艳。”
苏夜笑道:“哦,和‘杀戮王’雷怖齐名的那一位,但年轻的多。与其说我熟悉他,不如说他熟悉我。”
戚少商道:“还有‘杀人王’雷雨,‘放火王’雷踰,‘金腰带’雷无妄。”
他语气颇为沉重,如同在掂量这些人的斤两。大约一两秒钟后,他接着说:“‘老字号’温家,蜀中唐门,大口孙家,‘金字招牌’方家……诸多武林世家大派里,全都不乏这种人。十二连环坞风头转盛,反倒成了他们心中的好事。他们把你看作建立大功,在太师面前出人头地的机会,并不怎样畏惧你。”
他见苏夜沉吟不语,犹豫一下,追问道:“你怎么想?”
苏夜当然在想,想的东西也很多。但她的想法十分怪异,属于剑走偏锋的路子。她想,雷无妄绰号“金腰带”而非“金腰带王”,简直太不谐和了,真是缺乏团队精神。她还想,七绝神剑进京了没有,认识这帮姓雷的好汉吗?
她听戚少商发问,才冲他微微一笑,答道:“我收到消息应当比你们早,但我仍然感激你们。”
戚少商讶然道:“你知道?”
“我的确知道,眼下我知道的事,应当多过我不知道的,”苏夜笑道,“事已至此,我能怎么想?他们进攻,我便抵挡,他们叫阵,我便接战。你们呢,你们有啥打算?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无妨。”
第五百四十三章()
金风细雨楼之主苏梦枕;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苏梦枕的住处;也是个高深莫测的地方。
他若把卧房的陈设公之于众,一定会让很多人失望。这是个疏朗空旷的房间,有桌子;有椅子,有大柜子,有一张大床,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些家私结实、高大、简朴;毫无花哨之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床底和柜子里均设有机关;供他走投无路时使用,但就外表而言;它们实在非常普通。就连那张怪怪的椅子,也被放在他书房里,与卧室没多少关系。
卧房位于象牙塔最高层;俯瞰周围四座木楼。它有如一座小小的堡垒;是他厌倦世情时的隐居之地。总体而言;他享受独自坐在塔中的感觉。这地方的清冷孤寂;比外界的繁华喧闹更适合他。
床上悬挂布制帐幔;桌上放着一面铜镜。他不喜欢照镜子,因为总会看到满面病容。换句话说,如果一个人外貌不出奇,就不可能产生揽镜自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