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成神-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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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衡愣在那,脑海里“是啊”的声音轰轰作响,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团火包裹,要融化了,如果不快点抽出来,整条胳膊,整个人,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这时,陈烨觉得自己笑得确实很傻,咳嗽一声赶紧止住,呼出口浊气,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呢?是不是呢?”
大厦噼里啪啦塌得一片狼藉,徐衡有些气恼,想冲他那张犹豫不确定的脸挥拳,转而却又释然,整个人似乎轻松许多,她用力嗯了一声,慢慢抽回自己滚烫发汗的手。
陈烨很舍不得,紧了紧双手却没能留住,只好讪笑,跟着她往前走。
“现在去哪?”
“听你的”
“刚不是叫饿了吗?买了汉堡和奶茶的,一打架结果给忘了,嗯,吃饭去吧,我知道一家大排挡,龙虾一锅香,特别棒!”
“听你的”
“吃完回家,然后,各走各路?”
“不要!”
“不要回家还是不要各走各路啊?”
“都不要!”
“总归,是要回去的吧,我肯定送你!”
“不要回去。”
“为什么?”
“家里只有鬼,没有人!”
“鬼看着凶,但未必害人。”
“不害人,但是打人。”
“那你想怎么办,再试一次离家出走吗,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不可能每次运气都这么好,都能找到你的!”
“在哪都一样的,不会让你再担心了。”
“那终究还是只能回家的吧。”
“不回去!死了!也不回!”
“那怎么办?要不我找你爸爸谈谈,没有父亲不爱女儿的,有什么事好好交流。动拳头打人,还是自己女儿,我想他肯定也不好受。”
“怎么谈,从后面拍他一砖头吗,好了肯定还是一样。”
一只蛾子扑棱撞在路灯灯泡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直线掉在地上不断挣扎,徐衡驻足低头看了几秒钟,忽而抬脚踩了上去,在更大的咔嚓声中,她整个人僵住,没一会眼泪扑哧扑哧地掉,淌过脸颊,渗进柔润的唇,汇聚、滑落,很快打湿了白色鞋面。
哭了一阵,徐衡哽咽道:“借肩膀用下”
陈烨站在她身前一米处,“不借”,说完还往后挪了半步,“我怕你不还给我!”
徐衡扑哧笑了,明艳动人,真应了那句,我花开尽百花杀啊
“那,做个游戏吧!”陈烨说。
下课铃响,林雅愁眉苦脸地走出教室,往常的三令五申都忘了说,同学们也没了以往的吵闹,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呆着,都没兴致玩手机、看漫画、聊,都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身旁的伍彦用力咬着笔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倒数二排靠窗空着的位子,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垂下头趴着不动,腮帮子鼓着在那憋气。
陈烨没理会,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擅长撒谎,特别是在伍彦面前,所以只能全神贯注、强开十二层功力做题目,黄冈题库数学卷,题目超难,非常有挑战性。
“你说”伍彦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手,压着声音道,“徐衡会不会没失踪,只是躲什么地方故意逗咱们捉急呢。”
一句话把陈烨的功力散了大半,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强行开启逻辑严密模式说道:“昨天早上,你说徐衡肯定跟是跟人跑了,煞有介事,连私奔对象的名字都有到了中午,一顿饭吃完,你说她八成是被人拐走了,不知卖到哪个山村里给人当老婆了等晚自习结束,你又怎么说的,大概被人杀了,尸体扔在马家洲的草荡子里。”
伍彦不好意思地抱着头,薄薄的下嘴唇翻出一线红润,闷声闷气地说:“我那不都是听别人说的嘛,她三天没来学校了,听说也没回家,我这也担心呀。”
差点没忍住揪下她的脸蛋,陈烨将桌上的课本和题集收进抽屉,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关键是,再说下去他怕自己露陷,伍彦的脑袋瓜可是顶级配置,灵光得很。
“哼,想着就气,都怪你,你真没用,一点用都没有,废物点心一个!”冷不丁伍彦咋呼起来,左右开弓在陈烨胳膊上来回打了好几下。
“我怎么就没用了?”陈烨糊涂了。
“你不是去追了吗,怎么就没追到,你百米十秒的人呢,你快跑三钟头的人呢,怎么就没追到,追一晚上,晚自习都没来,最后啥都没追到,哼,你就是没用,哼!”
发现四周寂静下来,大半同学都朝这边望来,眼神中透出跟伍彦一般的气恼和难过,陈烨忽然感觉心里暖暖的,终究是同学,情分难舍,平时怎么吵怎么闹,真遇到事情,都希望徐衡能回来,别出意外。
沉吟了一阵,陈烨晃晃脑袋,很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伍彦的脑袋,笑着劝道:“遇事多往好处想想,世上没那么多龌龊的,肯定好人遍地走,圣贤多如狗!”
“真的?”伍彦呼地直起腰,好几个同学也都异口同声地问。
世上本就多龌龊,蝇营狗苟尽是不堪之类,陈烨年纪不大,但他有个腌臜中摸爬滚打十几年、一颗心早黑了的父亲,他其实很想说假的,很想奚落一番他们的天真,告诉他们父亲常挂嘴边的话“人间事再恶意也不为过”,但他开不了口,伍彦顶着他的手心,一双眸子亮得刺眼。
又是自带圣光啊!
陈烨想着,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害怕被发现自己的心虚,特意眯起眼睛,站起身道:“没人上厕所啊,下堂课是物理苏啊,拖堂拖到食堂饭凉的神人啊”
顿时一阵轰然,教室空了大半,叽叽咂咂蔓延开去。
看来那天跟胖子动手的事情并没有留下后患,或者是没人报警,或者是胖子没被逮到,总之警察没有找上门来,而自己的计划正在完美推进。
从厕所回来,陈烨在楼梯口遇到一个人,是伍彦的心仪对象,可谓天之骄子、帅气学霸、五项全能、喝一两二锅头能吐出半个胆来的**,嗯,骂他**算是积德。
这个一长串名头的家伙靠墙站着,捧着本字典厚的奥数提高,右手顶着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装高深莫测。
知道他不至于如此肤浅,到初中部学妹面前装相,这多半是装给自己看的,陈烨只好踱过去,拿脚踩了下他雪白干净的耐克。
“这道题有点难度啊,用到微分不说,还得各种极限取值,你试试?”
陈烨成绩中等,偶尔超常发挥能进年级前一百,但数学方面还是比较强的,虽然完全比不上赫赫有名的单帮十虎,但还不至于完全没法交流,只是今天他实在没兴致。
“别装了,最近不行,我有事。”陈烨心不在焉地说。
“什么不行,别跟我开玩笑!一周一次,君子约定,谁也不能说了吐,吐了吃,吃了上天,信不信我找伍彦!”
“阮聃!”陈烨不是骂人,**自然有名字,不过相较于这个名字的尴尬,他本人没有更好的选择,“伍彦好不容易戒了,你别给我找事,最近真走不开,下周补上,就这样!”
“我说你这就没意思了哈,你能有什么事,一个人住,父亲不管,又没报补习班、提高班、强化班,你能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陈烨没好气道:“我要用心学习,用心钻研数学,我肩负了很重大的历史使命,你不懂。”
“我靠,你要参加戴奖的比赛,有没有搞错啊,你这点水平完全不够看好不好,分分钟被秒杀的节奏!”
戴氏三兄弟是黄州市最有名的海外华侨,为了支援家乡的教育建设,早在九二年便设置了戴氏数学奖学金,每年取额四十人,发给证书还有奖金,这项比赛历年都会受到全市各校的重视,社会上也非常认同它的意义和价值。
陈烨家庭条件优渥,情况比较特殊,按他父亲的说法,别去跟人抢风头,其实也未必抢得过,所以对这档事他不感兴趣,更从未参与。
对阮聃的不可理喻,陈烨无奈抚额轻叹,踢了他一脚便走。
阮聃在后面追了几步,很很不平地大声说:“好你个陈烨,食言而肥啊,本来我对戴奖不感兴趣的,这回我得去,不为别的,就为了抢你一个名额,你哭去吧!”
陈烨有些哭笑不得,这**,只是没答应去打雷电战机啊,至于这样苦大仇深吗?不过,呵呵,有志于戴奖的学霸们,你们哭去吧,单帮十虎的怪才**要杀过去了,哈哈
第005章 二梦数学狂人()
张衡失踪后的第四天,事情终于惊动了整个市区,整日里随处可见窃窃私语的人们,一批一批的家长涌到学校然后被劝走,各种谣言瘟疫般飞起迅速传播,人心惶惶不安。
学校的气氛也变得紧张,早操没出,体育课改成了室内,保安无论老弱要么在校园里游走,要么紧守大门,有辆绿色的重型防暴车在校园里停了一天,里面的人没下来过,窗户闭着,这般炎热的天气,想是难熬。
作为这一切纷扰的始作俑者,陈烨没有丝毫自觉,听到有人说是恐怖分子袭击,听到各种千奇百怪的猜测,他还会偷偷乐呵,有理有据地反驳,群体恐慌嘛,很不理智,很不可理喻,但很真实。
班主任林雅这些天变化很大,脸上常挂着的笑容不见了,终日木着一张脸,眼神也逐渐暗淡,晚自习更是头一次缺堂,听小道消息说是被领导喊去谈话了,校领导还有区里的相关领导。
同学之间偶有怨言,“为什么要让徐衡喊家长,不是没有找到证据吗”之类的话也在暗中传播,仿佛所有事情怪罪到她这个班主任身上,大家便能轻松些一般。今天在厕所听到有人说她好像要去职,学校和教育局都施加了很大的压力,还打算跟什么官二代结婚。不是一直很反感那个追求者的吗,有次在学校门口,亲眼看见林雅对他直接甩脸色,怎么就要嫁了?
陈烨隐隐意识到,自己改变了梦中的未来,改变的远不仅仅是徐衡一个人的命运,所谓的蝴蝶效应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不管怎么说,假如徐衡真的失踪了,林雅真的去职、嫁给那个不喜的官二代,结局不用脑子都能想象得到,肯定不会幸福,甚至凄惨!她的理想、她的爱好、她的心上人,这些她憧憬、向往并追求的东西,都将一一失去。
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或者说是后怕更贴切,喜欢徐衡,喜欢班上的每个人,同样喜欢林雅这个年轻的美女老师
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被我改变,那悲惨的未来,将不会再现!
离开学校,在公交站台与伍彦分开,到了自家楼下后,陈烨仰起头,望向三楼亮着的房间,久久驻足。
张衡应该做好了饭菜,冰上了大西瓜,开着空调守着电扇,光着脚丫躺在沙发里,手中拿一册猎人却看不懂,眼睛盯着电视上的跑男咯咯直笑,听到门铃声立刻就蹦起来,欢快地给我开门,然后说,“你总算回来了,等你吃饭呢,我饿了!”
陈烨忽然觉得满满的都是心安,仿若被浓浓的柔情包围,隐隐有些放不下,这几天的生活,“家里,有个女人,不,有个女性,才算是家吧!”
灯亮着,桌上摆好了饭菜,空中飘着淡淡的洗衣粉味,电视里的跑男正在撕名牌,电扇呜呜吹着沙发上的薄毯子,漫画书半翻着,一切跟昨日相同,但陈烨知道,徐衡离开了。
在桌边坐下,拿起碗下压着的信笺,有花边,有香味,上面写着端正的三个字,“回家了”。
字下面一公分左右,是两道不规则的皱褶水痕,陈烨微微用大拇指抚摸,脑海里映出张衡那泰半时候总是抿着的、湿润的、哭过后泛出迷人光泽的嘴唇。
徐家巷深处一公寓楼内,满是油垢的煤气灶烧着火,通红的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翻炒的是青椒肉片,油放多了,没过了菜,平常计较分厘的男人并不介意,沟壑纵横的脸疲倦中透出大喜乐,他弓腰驼背,一把盐花洒上去,心满意足,再无所求的样子。
屋内,灯光晦涩,摆设陈旧,木桌竹椅、矮床高柜,表面残留着隐约水渍,显是刚刚收拾过。
有些累的徐衡在桌旁坐下,手机放在一旁,支着下巴发呆,没一会菜香辣味飘进来,吸吸鼻子,用力揉了下脸颊,起身去拿碗筷。
饭菜在男人的絮叨声中一样样摆好,徐衡始终没有应声,待他坐下,便回身从包里取了瓶酒。
茅台,九三年的,陈烨家拿的,钱放盒子里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发现吧。
想着这些,徐衡将酒推到男人面前,慢条斯理地抓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开始吃饭。
“不喝了戒了,以后都不喝了喝了烂肠烂肚,烂心烂肺好酒啊,多少年没喝过茅台了留着吧,等你考上大学等你结婚,爸再喝菜够不够,再去弄个虎皮青椒,你喜欢吃的喜欢吃的”
男人抱着酒瓶,慌乱急步到厨房,摘下没烧开的水壶,搁上铁锅,倒油,用力拍辣椒,听见女儿徐衡喊了一声“别烧烂了啊”,毫无征兆,瞬间泪眼汪洋。
周末,下午四点刚过,天难得的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陈烨想着伍彦中午离开时没带伞,便拿上雨伞出门,坐公交车到青少年活动中心去接她,结果说好四点半补习班课程结束,没想单再安这个老怪物意外留堂,他只得拖了把椅子到凉台躺着。
徐衡回来上课了,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的,脸上总是带着笑,问她高兴啥,她说你猜不到的
林雅恢复了以往的雷厉风行,又开始重复她那奉为圭臬的三令五申,逮着机会总要跟人交心,不管别人乐不乐意
伍彦偷摸将英语速记塞进了我抽屉,应该算是又一次送给我吧,课间也没那么多唠叨埋怨了,大概顾不上,时不时跑去找徐衡说话,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话能说到一块去?还挺乐呵的样子。
还有那个**阮聃,终于如愿以偿了,连拉带拽的,去那犄角旮旯才能找到的游戏厅,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