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妻-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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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林芳语低头沉思,唇瓣勾起:“接下来啊,就是一出鼎鼎有名的好戏了,我们只管看戏就是。”她从来都没有打算相信巧儿,一直都是巧儿自作聪明地误解了她的意思。重回一世,她变得敏感多疑,也更加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莫要说巧儿这种拦路出现的,就是常年跟在身边的紫萝紫荆,她也未必肯多信几分。但她不准备告诉蒋嬷嬷,涂添担忧罢了。
既然姨母要她相信,她就相信好了。她以为巧儿是因为宫柏希的事情,顺藤摸瓜被扯出来的,其实不知道,早在林芳语南下金阳开始,就已经布局了,不管出现的是不是巧儿,她都会给姨母下这个套,就看她,最后会中几次而已。
不是巧儿,还会有旁人。不是宫柏希,也可以从宫家旁枝造谣生事,要破坏一个家族的名声,她一人势单力孤,但加上白逍遥掌管的明月楼,就是小菜一碟了。
但她不屑用那样的方式方法,因为宫夫人不配!
巧儿来到竹园,或许是心中有愧,也许是惧怕病魔缠身的宫柏希,以往总爱在竹园上蹿下跳的她,今日奇迹般地安静,她几乎是飞速地冲出竹园,更是无言面对总爱拌嘴的小竹。但这种愧疚只是一瞬,就被宫夫人首饰盒里五颜六色的珠宝勾了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过怕了那些苦日子,大少爷你不要怪我。巧儿心中道。
冷冰冰的屋子里,还刮着一阵阵猛厉的风。那风透过窗幔,一下一下地横扫着室内的东西,不时有不合时宜的碰撞声传出,犹如人的呜咽。留在枝头的一两片枯叶,也不时发出破碎的哭声。
灯光照在林芳语身上,把她纤瘦的身材掩映得越发单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外衫,跟着腰上一紧,林芳语想也不想,便知是妹妹,她笑了笑:“怎么,又睡不着了?”
林夫人身子不好,怀着林芳菲的时候害喜得严重,吃尽了苦头,用进去的补药全都被她悉数吐了出来,还生了一场大病,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林芳菲才会一出生就畏寒,有时候会失眠,特别是在严寒的冬季。
以前在林府时,她也总要林芳语哄着才能睡。所以冬至过后,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林芳语还是命人将她的被褥一并抬进内室,姐妹俩晚上睡在一起,正好紫萝自宫老爷大寿后一直不知所踪,林芳菲身边少了服侍的人,如今也就剩下一个蒋嬷嬷了。
做奴婢的卖主求荣的事情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林芳菲不是不能接受,她只是纳闷,紫荆那么好的一个丫鬟,怎么也犯这样的浑呢,她把这种疑惑告诉林芳语,林芳语只是笑笑,叫她别操心,别的却是半个字也不肯透露。
林芳菲看着遥望远方的姐姐,大眼睛扑闪闪的,忽然有了主意。
雪,像烟一样轻,像银一样白,飘飘摇摇,纷纷扬扬,自天空中洒下来。林芳菲进的屋来,在火炉边坐下,搓着手,笑眯眯地告诉姐姐她听到的趣闻。
“希表哥一大早去衙门了。”
“哦?好好的,他去那里作甚?”羸弱的宫家大少爷,是什么事惊动他不顾病重的身子呢?
“听说他是去帮望表哥求情的。”林芳菲好是不解:“望表哥打了他,还大放厥词,骂他是有爹生没娘教的贱种,可希表哥居然不计前嫌地帮他求情,还居然要求知州大人放过望表哥。”
林芳语动了动,天气冷了,穿得太笨重,连动一动都很累。她微微抬了眼帘,示意妹妹继续说下去。
希表哥啊希表哥,你当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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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翻手为云()
“嗯,我也是听说的,姨父生辰当日,望表哥去寺庙给姨父请佛,好巧不巧地看中一尊,可是却已经被人定下了。望表哥不信,便要与人对峙,可人家不露面,只说也是为了家中长辈,断断不能割爱。望表哥以为是推搪之词,找人进去就好一番拳打脚踢。在这途中有人说来的是宫家人,是他的兄长,望表哥只以为希表哥尚在病中,不可能外出,对方是诓骗于他,便不曾停手,然而刚好被京官看到,将他提到了知州大人的衙门。”林芳菲说得双眼放光,恨不能亲眼一探究竟,这个张狂的表哥啊,居然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林芳语笑笑,没有阻拦妹妹的叙说。如果她知道,一切都是那可怜的希表哥操纵,不知又当如何?但她不想去深究,宫柏望经此一事,前程大受阻碍,就算是有着血缘亲情,姨母怕是也不好开口替他求亲了吧。当年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芳菲会是宫家唯一的夫人,会永远受到宫柏望疼惜与尊重,她所生儿女就是宫家的继承人,可是成亲不过三载,宫柏望就暴露了本性,后院的姨娘一个一个纷至杳来,妹妹在一日又一日的等待中逐渐枯萎。
现在的宫柏望,还没有到凶残的时候,但是后院因他而亡的,也有几个婢女了吧,宫夫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没有不透风的墙,宫柏希将她原本的计划提前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菲儿认为,你望表哥是个怎样的人?菲儿难道不替他担心吗?”弑兄之罪,可大可小,就看如何操作了。宫柏希是个没有官身的白丁还好一些,如果伤害的是朝廷命官,那宫柏望就不要再妄想有好日子了。
“怎样的人?”林芳菲扑闪着眼,想了许久,继而看看四周,方笑道:”怎样的人,是个蠢货呗!“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怎么都停不住。
林芳语便也跟着笑,妹妹说出这样的话,她总算是放心了,要是妹妹对那宫柏望有一点怜悯,林芳语势必要将宫柏望弑兄的罪名落实。如今发觉妹妹一丁点对宫柏望的好感也无,她也乐意留下宫柏望一条命,好好看清楚他们母子三人最后的下场,至于宫妙音,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是她最大的拖累,可也是最厉害的武器,有了弟弟,她自然有耀武扬威的本事,如果这个弟弟再也没有指望,还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耻辱,不知她会不会哭过去?
一丝冰冷的笑意,从林芳语的唇畔划过,接下来就是看好戏的时候了。看似她什么都没有做,而实际上,她也无需在做什么,只要,推波助澜,便是足够了。
宫柏希这么多年卧薪尝胆,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他先是跪到了知州大人府门前,知州大人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宫柏希便不肯离去,坚持为弟请命。知州大人再是不见,只怕就要魂归天际。左右为难的知州大人决定将他送到白逍遥处,只要这个见证人肯松口,一切都好办。岂料白逍遥也是个不怕折腾的主,硬生生让宫家这个大少爷跪到吐血,抬回府就一直昏迷不醒。终于松口,宫柏望好歹算是从牢里被解救出来了,养尊处优的他在牢中担惊受怕地过了一段日子,惊吓不少,宫夫人好容易盼着儿子平安归来,但看到儿子一脸倦容,还是忍不住把恨埋藏起来,只等合适的机会东山再起。
官老爷为此大受感动,在小竹的哭诉中他大抵也知道庶子的苦楚,怕是宫夫人并没有面上说的那么好,然而庶长子以德报怨,这份广阔的胸襟十分难得。就连宫大人,从来没有把这个庶出侄子当回事的,也破天荒地送了东西,还亲自来探望了一回。
至此,宫柏希凭借此举,成功扳回一句,不但使得官老爷摒弃前嫌,反而对他更加珍视,他摇身一变,成了宫大人跟前的红人,官老爷至爱的长子,宫家人的英雄。这般翻手为云的本事,这般狠毒的手段,叫人咋舌。
隔天白逍遥就寻着机会找上了林芳语,好一阵夸耀:”你的表哥可真是个演戏的好手,若非是我事先知情,也要被他感动了。“
他说着赞赏地看了眼面前的女子:”你是怎样想到他会倒戈?“
”倒戈?“林芳语冷哼:”堂堂的明月楼楼主,居然会看不出这样的小伎俩?芳语不才,不敢在白大人面前班门弄斧。“这个心机深沉的少年,别当她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要借着她的口,说出下一步的行动,这样,就可以把她牢牢绑在一起。与其说是他换个由头说宫柏希倒戈,不如说是在告诫她,不要想着有倒戈的一日。开什么玩笑,天子密令,她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跟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作对么。
白逍遥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道:”时候也差不多了,陛下要我转告给小姐一句话。“
林芳语面色凝重,这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吧,之前的那些,都是个前提,虚以委蛇罢了。她有些不安,有些惶恐,又有些疑惑,一时诸多的情绪掺杂在一起,叫她五味陈杂。
天空失去原本的颜色,太阳躲进云层,冷飕飕的风呼呼挂着,树杈摇动翻飞,树叶随风而舞,不一会,想不消多久,这些树叶就会悉数地掉个干净,变成秃老头,把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天空。
这样的时节,这样的情境,并不叫人赏心悦目。白逍遥却恍若未觉,仰头看天,即使那呼啸的风吹动他的衣衫,吹乱他好不容易用玉簪固定的发。他的眸中神色不明,仿佛只是按照圣意宣旨的侍从,只听他轻轻地道:”冬天快要过了,春天也该来了吧。“
林芳语不去接话,她深知此时此刻白逍遥要说的并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此前都只是铺垫而已。蓦地她隐隐感到一股不安,而白逍遥接下来的话彻底证实了她的预感。
”每三年一次的选秀,终于也要到了呢!“
林芳语踉跄一步,缓缓退后,手中的帕子不经意地坠落,它薄如纸片,毫无归属感,只会顺着风的速度被动地坠落。它在空中不停翻飞,那帕子上的花朵像是活了过来,摇曳地盛开着,转眼,无声地飘过,一直飘到白逍遥的长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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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覆手为雨()
“皇上还有何吩咐?“末了,她淡淡地问了一句,吐气如烟。
白逍遥还想说些什么,发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眼前的女子冰雪聪明,何须他再多言?
选秀的时节就要到了,就要到了,就要到了。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紧紧地敲击在林芳语的心上,一下又一下,一次又一次。
它是那样的沉重,又是那样的让人苦涩,甚至,叫人窒息。
可笑前一刻还在欣赏别人,前一刻还在操纵别人的人生,竟不知危险一步步的来临。这样斗来斗去,争来争去,最后不过是想安生地活着罢了。就是这个小小的愿望,于她而言,终究也是奢侈的吧!
自诩无欲无求,自诩活着就是为了安排好弟弟妹妹的一切,自诩守着自己不让那颗心陷落,因为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将来,替弟弟妹妹安排妥当后的将来,一个被最亲的姐妹背叛,被最爱的男人伤害的女子,早就死了心,哪里还有多余的情分,留给旁人。
但是这个人是皇帝。
宫柏希翻手为云的本事她也算是领教了,而真正覆手为雨的,是天子啊!
不是没想过,早在她与白逍遥的第二次会面,她便猜测了一二,可以为不过是对她怜悯,一时兴起而已。她还没有决绝到,敢拿家人的性命做赌注的地步。
万圣选秀,先帝因不好女色,本是五年一选。现今天子继位,根基未稳,朝臣纷纷请愿,加之尹绍瑞妃嫔稀疏,便应了这一次,且是大选。凡民间女子,年十一至十四岁,品貌端正,家世清白者,皆可应选。若是落选者,方可自行婚配。
尹绍瑞正值青年,又是仪表堂堂,王宫贵胄之家,也多有将女儿送入宫中的意思。因为到目前为止,皇后之位悬空,没有任何妃嫔诞下龙子龙女,不失为要振兴一个家族的好时机。
手中冰凉的物体,犹如林芳语此时的心情。
”烦请白大人帮我转交给皇上,就说他的好意,臣女心领了。“
这玉坠是他所赐,如今用来许愿,他也不会强人所难吧。
”你不肯?“白逍遥诧异,已林府目前的局势,要想走出困境,重整家声,光是靠林茂之一个人是不行的,姑且不说他还在幼年,就是林宅那一堆人,也注定是拖油瓶。但凡世家女子,自出生起肩上承担的责任就是为家族努力,努力地向上爬。做皇上的宠妃,是最好的捷径。再者,皇上还对这个女子颇为有意,即便将来她未必盛宠不衰,起码也不会太过凄离。
”白大人只需要把话带到,别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得,又碰了一鼻子灰。
白逍遥看着低眉的女子,那长长的睫毛像一片云,投影在她优美而削瘦的面频上,他微微怔了怔,知道她是把他也算在了罪魁祸首的行列,他下意识摸摸鼻子,以他相貌堂堂的容貌,卓尔不凡的气质,还有百年屹立的家世,尚且不能让她动容。打那时起,他就以为此女是攀龙附凤之辈,加之天子对她也有些赞赏,之后的每次见面,白逍遥便将她视作后宫女子。倒不是说他非要此女不可,只是人难得虚荣心爆棚,硬生生被被人比了下去,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吃味。
而今,她居然坚定地拒绝了皇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忽然觉得不那么憋屈了?
”你就这样的不想入宫么?“随着一声凌厉之声,尹绍瑞一袭蓝衣走了进来,白逍遥将含在嘴边的话收回去,林芳语也见了礼。
”你先出去,我有话想单独对林小姐说。“尹绍瑞毫不客气的撵人,他惯是知道白逍遥的性子,在他出门前道:”听闻金阳的蜜枣糕甜而不腻,你去给朕买些回来吧。“
白逍遥恬不知耻地凑上来:”皇上,买蜜枣糕这等小事还是交给公公来办吧,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臣必须要从旁护卫”接受到那剜过来的生硬目光,他咽下了其他的话,调转了方向:“顶多,臣在门外候着就是。”就算是撵他到十米开外,只要没出了院子,就凭他的顺风耳,也能听得真真的。通常,陛下是要他在门外候着的。
“既然白卿家这么中直,朕也不好推辞。你就到院子外护卫吧,严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