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妻-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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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孩儿心绪难平,不曾让他陪读,只是老嬷嬷这两日身子也不爽,孩儿一时找不到人,便想着让他陪我做个伴,谁知四处唤他,也不见他来,不曾想却在这里。
宫老爷道:“他当然不在这里,因为他狼子野心!”
小竹碰碰地叩头,连声叫屈。
“快,他意图对老爷不利,赶快架住他!”宫夫人忙道。
“少爷,小的是冤枉的!小的是冤枉的!小的没有和人私会!”小竹连连呼唤,他挣扎着要挣脱身上的束缚,只听得叮叮咚咚,接连从他身上掉落好几件东西,皆是玛瑙玉器。
柳姨娘大叫:“这不是老爷你的鼻烟壶么?还有夫人的翡翠镯子!”
宫柏希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大喝道:“大胆的刁奴!你意欲为何,还不从实招来!”他又急又气,又羞又恼,一口气忍不住,险些晕厥。
宫老爷也察觉事情有异,道:“是啊,你若坦白,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鼻烟壶和玛瑙镯子都是之前被摔碎又粘合的,并不值钱。有时候主家弄碎了东西,一时兴起让粘合了,不到三五日又厌弃了也是常有之事。伺候的下人稀罕这些,悄悄私存了,主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听说还因为碎了被抛弃的东西定了下人的罪的,宫老爷说得漫不经心,实则是敲山震虎。
小竹连连叩头,鼻涕眼泪一把抓:“小的不敢欺瞒老爷,小的是大少爷的书童,打从被卖到宫家,就一心一意地伺候大少爷,从来不敢有违逆之举。大少爷常年多病,纵然夫人诸多照顾,也难免有疏忽的地方。府里头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见我们大少爷不得老爷亲睐,全都变着法儿地冷落他。有时候该是大少爷的东西,也说要等等。克扣布匹银两是常有的事。都说大少爷的身子要将养,可是我们去厨房取补品的时候,不是缺斤少两,就是低等货。小的是下人,受了委屈不打紧,可大少爷不一样啊!打从服侍的嬷嬷回乡之后,伺候大少爷的除了小的,也就是一个聋哑的嬷嬷了。有时候大少爷喝了苦药,想吃个蜜饯,也拿不出多余的银钱去买。小的实在心疼少爷,又不想少爷知道这些事伤心,便寻思着弄些东西,悄悄拿到外面去变卖了,也能贴补些。”
末了,赌咒发誓道:“一切都是小的自作主张,大少爷根本不知道!要不是今夜被抓住,小的也是要瞒着大少爷的。”
宫老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可你为何深夜变卖?”
“大少爷身子不好,十有**都是在床榻歇息,小的是等着大少爷熟睡了,就到四处去打探消息,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柳姨娘说老爷碎了一个鼻烟壶,又见夫人的嬷嬷丢了一些零碎东西。小的便趁着没人看见,悄悄地捡了来,虽说是碎了粘合的,不值几个钱,总也有些存处,日后大少爷想买个喜欢的东西,也有银钱可取。”
“那你如何解释,柳姨娘的彩穗子。”
小竹瞪大了眼:“小的是无意之间捡到的,并不知它有这么贵重。小的以为是和碎了的鼻烟壶一样不要的物件,要是知道是柳姨娘的东西,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明目张胆地偷啊!”
柳姨娘含着泪汪汪的大眼看向宫老爷:“贱妾正想向老爷禀报,这彩穗子上的袋子里装了些干花干草,贱妾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所以就让人收起来了,怎么会在此处?”
宫老爷探究的目光,远远地朝宫夫人看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八十一章 偷鸡蚀米()
第八十一章偷鸡蚀米
宫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赔笑道:“可是有丫鬟亲眼看到你来此与人私会,妹妹又要作何解释?”
宫夫人的计划里,原本就有要除掉柳姨娘的意思,她下了一番功夫,没想到被柳姨娘三言两语就扭转了,更让她气愤的是这个庶子,无端端跑出来搅局。但是宫夫人不气馁,只要那个丫鬟咬死了亲眼看到过,还是不能排除柳姨娘不忠的嫌疑。
“亲眼见到?”柳姨娘不屑地看了眼跪在地上头也不抬的丫鬟,她搀扶着嬷嬷的手,步履缓慢地走过去,忽而蹲下身,抬起丫鬟的下颚,轻慢道:“你说你亲眼见到,可还记得是何时?”
丫鬟不过是个扫地的,平常连内院也进不来,这次也是壮着胆子,为了前程搏一回。她本是按着别人吩咐办事,忽然见了柳姨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眼神极尽温柔却像是淬了毒针一样,丫鬟没经历过什么大场合,当即慌了神,他们没有交代得这么仔细啊!于是她哆哆嗦嗦地回道:“是是在上个月还有还有大前天”
柳姨娘站起身,眼神无意扫过宫夫人,又轻轻别开,冲着宫老爷的方向咯咯地笑:“老爷,大前天晚上,您可是陪着贱妾一宿的,这小丫鬟说你是奸夫呢!”
言罢得意地看着宫夫人。
宫夫人浑身一震,怎么可能?
“老爷”她向宫老爷投去目光,想得到否定的回答,但是宫老爷让她失望了,只见他捻着胡须道:“是,大前天我上香以后,就去柳荫那儿了。”
宫夫人面色一白,还要说些什么,却是无力地闭上了。
千算万算,还是疏漏了啊!
看柳姨娘的眼神,更加怨毒了。
那丫鬟一听,知道事迹败露,还不及求救,忽然听到宫老爷问道:“希儿的事情一向是你在管理,怎地连他院子没了伺候的人你都不知道!”
不是询问,是责备!
“可怜大少爷身子孱弱,还要受这样的委屈,真是罪过啊!”柳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是被宫夫人摆了一道,马上就要还回来。
宫夫人此时也顾不得对付柳姨娘了,放低声音,正要开口,她的嬷嬷忽然道:“老爷,这里还有一个人,您不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而无端端猜忌夫人,她是您的正妻啊!”
宫老爷眉色一冷,再是被人算计也是后院失火,他容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揉沙子,特别是外人。便道:“你说这嬷嬷是语儿家的?”
宫夫人有些尴尬:“蒋嬷嬷是姐姐的陪嫁,妾身在娘家时,她也曾经伺候过一段时日。大概姐姐也是念在这一点,才让语儿带了她来,谁知道她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宫老爷点头:“她是你姐姐的陪嫁,也就是林府的人,还是把她交给语儿处置。”
宫夫人暗暗松口气,本以为事情就这样揭过去了,谁知道宫柏希咳嗽几声,凝眉道:“孩儿也曾见过蒋嬷嬷,似乎比之要矮小些,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宫老爷将一腔的愧疚都表现在了脸上,听到儿子说话,自发地就道:“希儿也见过蒋嬷嬷?”
宫柏希不好意思地说道:“几年前表妹来时,母亲曾经带孩儿见过一次,蒋嬷嬷心地善良,还给了孩儿一些汴都特产。”
宫老爷神色恍惚,几年前看来他忽视这个儿子太久了,久到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儿子。而被他忽视的儿子,似乎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宫老爷深觉亏欠,见儿子已经踱步到那嬷嬷前,仔细凝视,宫夫人暗叫不好,道:“大少爷可别过去了,小心她伤了你。”
柳姨娘道:“是怕被看出破绽吧!”
“父亲,如果儿子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并非蒋嬷嬷。”
宫夫人闻言深吸了口气,但她终究是慢了一步,柳姨娘来之后,她一门心思倾注在扳倒柳姨娘身上,全然忽视不知何时被解开束缚的小竹,小竹是宫柏希的书童,早就在宫柏希靠近那嬷嬷之时揭开她的毡帽,柳姨娘看得仔细,道:“这这不是夫人你院子里的嬷嬷么?”
宫夫人还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岔子,就听柳姨娘一阵呼天抢地:“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贱妾自打跟随老爷,是日日盼夜夜盼,终于怀上了老爷的孩子,谁知道就是因为这样被人妒忌,想置贱妾于死地!老爷!还有大少爷,您看,他如今这么瘦弱,定然是那些人得了夫人的命令,克扣了他的伙食!说不定,说不定还在他的饮食中下了什么手脚!老爷!贱妾死不足惜,可是再怎么说,这肚子里的孩子和大少爷一样,都是您的骨肉,难道因为他们没有出生在夫人的肚子里,就全部都要命丧黄泉吗?”
柳姨娘哭得肝胆俱裂,半推半就地扑倒在宫老爷身边,也许是动气过度,她哭着哭着,竟然真的昏了过去!
宫老爷好不着急,想起爱妾的种种,立时觉得她受了万分委屈,看宫夫人更是不顺眼。再思及今晚,细细回想,思量着是被宫夫人当猴子一样耍了,顿时怒火中烧!
他抱起柳姨娘,怒目看向宫夫人:“看你干的好事,若是柳荫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为你是问!”
宫夫人战战兢兢地,解释道:“是妾身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请了老爷来,连累妹妹受苦。等妹妹醒来,妾身一定登门道歉。”
宫老爷气色方缓和了些,见到伫立一旁的儿子,道:“你身子不好,好好休息。”
只是简单几个字,就让宫柏希感动不已,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纠结了半响才道:“孩儿孩儿谢父亲关怀。”
宫老爷看着小题大做的儿子,想到若不是宫夫人从中作梗,可能儿子也不是这个样子,联想起柳姨娘的话,宫老爷的眼神登时变得不太友善,宫夫人立马表态:“妾身明日就让人多送些东西过去,再派些下人去伺候。”
宫老爷凝视儿子病态的沧桑,道:“你母亲都答应了,你先去歇着吧,莫要再出来吹风了。”
宫柏希躬身:“是,孩儿记住了。只是他们”
宫夫人想要求情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宫老爷毫不留情地说道:“小竹私偷财物,念你初犯又情有可原,罚月银半年。至于你们拖下去,乱棍打死!”说完大踏步地离去。
小丫鬟一听,直接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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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纸上谈兵()
第八十二章纸上谈兵
宫夫人身子一软,直接跌倒在地。老爷的意思再是明显不过,柳姨娘被冤枉,大少爷被虐待,矛头直接指向了她。一个可以用银钱收买的丫鬟没有什么可惜,一个垂垂老矣的嬷嬷也不可惜,可惜的是,她明明算计了这么久,才想到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怎么会偷鸡蚀米的呢?
“夫人,老爷已经走了,回去吧!”贴身嬷嬷过来搀扶,宫夫人抬手就给了一记耳光:“混账东西,谁让你多此一举的?”
嬷嬷很糟心:“是夫人您说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好时机”
宫夫人大叫道:“好时机!没有我的吩咐你也敢自作主张,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假如没有嬷嬷后来多嘴的几句,她还可以把罪名安插在别人头上,柳姨娘的事情可以说是被人告密,她也是为了宫家的名声,这样谁都说不出她的错处来。大少爷的事情就更简单了,他有手有脚,又是那么大的人了,想要什么东西不可以自己来找她呢,分明是给她上眼药水!
是,她是对庶子没怎么上心,是克扣了他的物资,但是哪个人家不是这样?凭什么到了她这里就罪大恶极了?
宫夫人怒气难忍,看着嬷嬷也觉得碍眼,站起来冷冷扫视了一圈,冷眼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宫柏希孤寂地站在那里,恍若没有听到宫夫人的问话,良久,直到宫夫人都以为他已经晕厥过去的时候,他却开口了:“孩儿关心母亲,母亲未曾移步,孩儿如何敢擅自回去。”
宫夫人胸脯急速抖动,颤抖着指尖道:“好,很好,就连你都跟我作对了。”
宫柏希掩下心中苦涩情绪,道:“在宫家母亲已经算是只手遮天了,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呢?”
正妻的地位,权势,权利,她应有尽有,为何还是如此?
“苦苦相逼?”宫夫人看了一眼宫柏希,尽是鄙夷:“你一个庶子,也配?”
宫柏希苍白的面容像是被无情的风霜洗涤,他看着宫夫人颐指气使地从他身边离去,看着她将他碾作尘埃一样的孝心,看着她眼底从不掩饰的轻视,忽然心痛莫名。
“噗!”
“少爷!”小竹惊呼一声,忙搂住主子,人迹罕至的竹园,又是一整宿的灯火阑珊。
宫柏希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身处床榻,药香味萦绕在整个屋舍。他环顾四周,眼睫遮盖住失落:“你怎么还未走?”
林芳语捻起棋子,正欲落子,黑色的光晕在昏黄的夜里被镀上一层光晕。她回过头,笑看着宫柏希,道:“你这屋子,着实够闷的,真不知这些年来,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闷到除了下棋了饮茶,都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她走了是不是?”宫柏希猛烈地咳嗽起来,气息很是不稳。巧儿在一边看得着急,忙去安抚,一面有些心疼,不由多说两句:“大小姐,少爷现在还是个病人,您就”
“滚开!”宫柏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大力推开巧儿,他掀开棉被,就要下床,忽然脑袋一阵晕眩,他不及站稳就扑倒在地。巧儿一时也顾不得自己摔坏没有,忙又去搀扶宫柏希,宫柏希像是发怒的羊,他双眼血丝,盯着林芳语吼道:“她是不是走了,是不是?”
林芳语啧啧叹息,黑白相间的棋盘上胜负已分,她语音极尽温柔:“真是可惜,好好的一盘棋。”
回过头,笑容闪烁:“你以为她称呼你一声大少爷,就是心中有你了?因为你的存在你的出现,让她儿子的地位岌岌可危,试问这样的你,她如何会有真心?”
宫柏希强撑:“我从来没有想过”
“这世界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呢?”她逼近了宫柏希,冷淡地看着他,那眼中连一丝怜悯也无。这样懦弱着希冀别人垂怜的人,怎么会是宫夫人的对手?也难怪宫夫人一直坐视不理,因为对方实在太弱小了,弱小到她根本不屑一顾!
“呵呵呵呵”宫柏希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眸中就润湿了,他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