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爽世界崩坏中[综]-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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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先生……关于这一切,我都感到非常抱歉。”
她淡淡地说着,语调里仿佛也并没有深刻的悲哀,只有无能为力的叹息和无奈。
“我啊,在渡海前往虾夷之前的那几个月里,经常遥望着北方虾夷地的方向呢。”
“虽然暂时见不到土方先生的面,但是我坚信着在相同的一片天空之下,土方先生一定也非常努力地生存着。”
“土方先生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某处,在我看来,这比什么都好……”
土方的呼吸似乎有一瞬沉重了许多,像是极力隐藏着心中翻涌着的诸多情绪;但是他仍然沉默着,也并没有回视她。
柳泉深吸一口气。
很好。现在就来分别吧。
“没有尽力营救近藤局长,并且欺骗了大家这么久……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我没有立场为自己辩解,但是请看在我也曾经为新选组赌上自己性命去努力的份上,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知道这是很任性的说法……我大概也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
柳泉再度深呼吸,终于艰难地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即使不能够再重逢了……”
“……我也希望土方先生好好地活在这片天空下的某处,一直活下去。”
“直到,大家都承认新选组的信仰和精神、怀念新选组作为武士的路标所存在着的那些日子……”
“新选组总有一天会重新赢得大家的尊重、敬仰和怀念。到了那个时候,总得有人能够堂堂正正地重新把那面诚字旗所代表的、高尚美好令人敬佩的东西传递出去……在我看来,没有比土方先生更好的人选了。”
“为了这一目标,请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把生命应当用于更有意义的事情之上’,您不是曾经这么对我说过吗?”
“……所以,尽管我没能做到当时和您约定的事情,还是希望您能够答应我这个任性的愿望。”
即使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土方却仍然顽强地保持着沉默。在她的声音落下之后,那层弥漫于他们之间的沉默骤然扩大,变得令人尴尬起来。
土方微微垂下视线,眉心紧皱,表情严峻,就像是面临着多么巨大而难以决断、无法轻易作出回应的困难问题一样。这种表情即使是在纵横京都的鬼之副长时代,都很少在他脸上出现。
注视着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柳泉的心中一瞬间浮现出了某种歉然的怜悯,几乎要战胜了即将离别又不可言说的无奈和沉痛。
副长……原本并不是期待听到这样的话,而是想要听她说,九条道清所说的一切都是卑劣的污蔑,都是妄图动摇和分裂他们两人之间牢固羁绊的谎言吧。
她几乎要在他脸上看出那种明晃晃的潜台词来——他想说的是。
他的呼吸也很沉重,显示着他正在与内心中涌现的种种痛苦、矛盾和为难之处作着斗争;他甚至微微抿紧了嘴唇,表情像个倔强又无计可施的少年,明明知道自己正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件重要的事情,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正确,不知道自己作何选择才不会后悔。
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渐渐变得无限延伸,似乎覆盖住了整个世界,并且令人窒息。
最后,他终于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试着发出了一点声音。
“你总是这样……”
他的声线嘶哑,声音低沉难辨。说出这么几个字以后,他却又停了下来,似乎思考良久,在寻找着能够表达自己心情的确切字眼;最后,他好像放弃了一般地又开口了,径直说了下去。
“说着要跟我作什么约定……然后,我就相信了你……”
他顿了一顿。
柳泉:!?
一瞬的惊愕之后,她已经意会到,他大概想起了之前在箱馆的最后一战中,她以“击金为誓”作为借口,骗他要去弁天台场刺探消息的事情吧。
她的唇角不由得浮现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突然,土方猛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于绝望的神情。
“……我再问你一遍——当初在江户……你真的,并没有任何营救近藤君的意思,也并没有真的努力去救他吗?!”
他的声线像绷得很紧、因为过度用力而震颤的琴弦,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断裂似的。他的眼里闪着痛苦得近乎疯狂的、绝望的光。
柳泉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地一下,跳漏了一拍。
心脏那里传来可怕的颤动,像是下一秒钟就要咚咚咚地震破胸腔,又像是马上就要砰地一声炸裂,迸射出大量狰狞猩红的鲜血似的。
土方死死盯着她的眼神宛若已经落入陷阱的困兽,他的眼圈都红了,仿佛有一种野蛮的痛苦在他胸中挣扎而横冲直撞,假如他不勉力抑制的话,下一刻那种痛苦就会砰然爆发出来、摧毁这个世界一样。
他身上那种深刻的痛苦和悲伤切实地传达给了她,让她一瞬间甚至要产生动摇,想要回答他他所渴望听到的答案,想要拥抱他因为刚才以一敌多的苦战而染血甚至受伤的身躯,想要亲吻那双又绝望、又脆弱、又不甘的眼睛——
……可是,她不能。
到了这种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做,除了道别之外。
[我真是个渣啊……]
这样的念头茫然地浮现在了她的心底。
因为假如不是她拼命去追逐他的话,他现在就能够和真正温柔体贴的女主角小千鹤达成他的个人线的he了吧?即使世界毁灭又有什么关系呢,副长是那种因为害怕世界会毁灭、此身会陨落而退缩不前、转而寻找其它退路的庸懦之辈吗?!只要能够实现理想、获得幸福,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毁灭,根本无所谓吧?
然而现在她都在做什么呢。为了这个世界不毁灭,所以她摧毁了他实现理想的机会,剥夺了他获得幸福的时机,然后以拯救世界的大义为名,自私地一走了之,把他一个人独自丢弃在这个大将、兄长、友人、同伴和部下都已经离去的荒凉世界里,以为这样就算是最好的结局?!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土方岁三并不是宗像礼司。他永远也成为不了宗像礼司。正如宗像礼司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土方岁三一样。
同样都是牺牲,对于宗像礼司而言,他的大义就是为了维护整个世界的公正、和平与绝大多数人的福祉;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恋人也好、同伴也好、友人也好、自己也好,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在他看来,信念也好、理想也好,都是为了维护这个世界而存在的。出于维护世界之和平的大义,他可以暂时搁置理想、放弃友伴,甚至牺牲自己。
然而土方岁三不一样。或者说,他的大义跟宗像礼司的正好截然相反。对他而言,信念和理想,以及他所建立起的新选组的大将和同伴更值得去拼力维护,而这个世界的存在与否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证明他的信念和理想是超乎这一切存在之上的,是闪光的,是令人认同且敬佩的。
对宗像礼司来说,世界大于理想,也大于个人。所以他虽然想要挽救她的生命,但当她被无色之王夺取身躯、有可能危害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咬牙忍痛也要将她毁灭;正如在无尽殿堂中她所观看的投影里,他尽管非常想要挽救即将掉剑的周防尊,然而还是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维护这个世界,一剑穿过周防尊的胸膛那样。
然而对土方岁三来说,理想或个人,都大于这个世界。他并不真的打算深究他决意捍卫幕府的信仰是否与这个世界的正确发展方向背道而驰,他所在意的是自己所坚持的信仰和正义,是否能够得到有始有终的贯彻、传扬和伸张。
所以,她拿着对宗像礼司的理解,去面对土方岁三这个人,本身就是对他们两人都不公平的行为。
柳泉深深回视着土方那张显得憔悴而痛苦的英俊面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第298章()
土方:……!!!
“辜负了你的期待,我很抱歉。”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似的,继续说道。那双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明澈如昔的黑眼睛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眸,像是要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去一样。
忽然间,当年在江户黑暗的死巷尽头,在近藤面前说出类似的话语时,他的回应蓦地浮上她的心头。
毫无预兆的泪意忽然涌上眼眶。
柳泉慢慢将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倔强地拼命将眼泪忍了回去,命令自己继续直视着土方的眼睛。
那个时候,近藤这样地对她说道。
必须拿出勇气来啊……必须好好地结束这一切才行。
“结果……我还是被自己身后的这片黑暗最终同化和吞噬了啊。”她竭力振作起来,以一种平淡的口吻试图把自己的对白——也许还有即将到来的不告而别——编得尽量圆满可信。
“从这一点上来说,九条道清还是成功了……可是我可不想看到他在三途川边得意地笑啊!”
她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所以,您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都要用力地活着,活得又平安又精采,让那些想要看新选组笑话、想要破坏新选组的坏家伙们不管什么时候都决不能如愿才行啊——”
出乎土方意料地,她下一句话居然是这种毫无章法的对白。
……到底还能不能给他认真一点啊喂?!
他当然很痛苦,也很愤怒。那种愤怒混合着无法置信的情绪,几乎要令他一瞬间就激愤得难以遏制。
他竭力命令自己保持镇静,一点点分辨着九条道清所说的所谓真相以及她承认这些真相时的言语之间的联系和细节,最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那个结论,听上去像个荒谬的笑话——
那就是,清原雪叶对新选组的一切付出都是真挚的,然而与此同时,清原雪叶对新选组的一切付出也都是有目的的!
一瞬间,她那些闪闪发光的努力、那些曾经赌上性命也要完成的付出和贡献,都如同甜蜜的毒/药一般,让他感到一阵咽喉紧缩、心脏抽痛。
她的真诚混合着她的欺骗,她在努力的时候同时也存有刺探,那一切的一切,好与坏,光明与黑暗,都渐渐在她身上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他竭力想要想清楚这一切,想要从这一团乱麻一样的真相和思绪之中找出一条对他们双方都最好、最适合的解决之道,然而他失败了。他什么都想不出来。他一想到自己是曾经如何地信任着她、近藤君曾经是如何地信任着她,把她当作最可靠、最优秀、最心腹的队士来照顾和信赖,她却在最后无情地抛弃了那样的近藤君,就感到心底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一瞬间都仿佛变成了一柄被砍卷了刃的钝剑一般,在他的心上来回拉锯,缓慢地一点点切开心上柔软的血肉,撕开一个狰狞的巨大伤口。
他沉默良久。最后,他移开了视线,望着树林的深处,低声说道:“……我要一个人去走走。我得把这些事都想清楚才行……”
她没有回答。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暂时不去看她,但平时总是开朗又话多、让他觉得简直难以招架的她沉默下来,总让人觉得有点异样;他忍不住又瞥了她一眼,刚巧看到一丝淡淡的阴影在她的脸上飞快闪过。
他不由得有点惊讶,刚想多说些什么,可又忍不住觉得她值得给点儿严厉深刻的教训;或许冷一冷她是个好主意,她也同样需要严肃认真地反省,更深刻地道歉才可以——这么一想,他就又咽回了自己想问“怎么了”的冲动,语气有丝生硬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当时会选择不去营救近藤君……你明明知道这会让我感到痛苦!”
然而这句泄愤似的话刚一脱口而出,他就猛然噎住,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到底在干什么?!像个拖拖拉拉毫无决断力的家伙一样啰啰嗦嗦地抱怨还是诉苦?!这种感想完全没有必要说出来!然而为什么还是脱口而出呢,是因为她刚才一再的致歉其实已经让他些微有点动摇了吗,还是因为她脸上闪过的那丝阴影令人有点在意?!又或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某种程度上依赖她,习惯了对她述说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感受?!
习惯,真可怕啊。他这么想着,有点狼狈似的猛地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往树林的深处走去,甚至没有再对她多说一个字。
然而在他身后,她却提高了声音,叫住了他。
“……土方先生!”
他脚下猛然一顿,却没有回过头来的意思。
他以为她是想要道歉,或是更真诚、更深刻地解释她当时所面临的危险或困境,她作出这种令人不解的选择背后的理由。可她只是好像斟酌了一下,然后居然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即使再令人痛苦,也只能坐视它的发生……”
“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她最后的一句话里仿佛带着深长的叹息。他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然而她却好像没有了继续说话的意思;先前那种令人尴尬的寂静忽然又重新笼罩了他们两人。
土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因为她这句话听上去太奇怪了,而猛地回头盯着她。
然而他一回头就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她就站在九条道清的墓前,正抬起眼来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像是难过、像是不舍、又像是一种释然,复杂得仿佛蕴含了无限话语,难以言说。
但是当他因为太过惊讶而不由得眨了眨眼之后,却发现那种神情一瞬间就自她脸上消失了。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而平静,刚才那种奇异的神情简直就像是一个梦一样。
“……那么,我先回去了。”她温和地微笑着,那双即使经过了猛烈的黑暗风暴席卷,仍然显得清澈明亮的眼眸静静地停留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