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缘-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多情总似无情,此之甘饴,彼之砒霜而已。我轻轻抚着雪奴儿油光水滑的皮毛,温软笑道,“一世安乐、温饱无忧,原是我们这样小门小户出身之人的夙愿,叶姐姐可不要笑话我们才好。”
菫夫人虽是颇有感触,到底是大家出身,仍旧端庄应对道:“莞妹妹过谦了。如今天下尚未完全大统,各境仍有烽火不断,当此乱世而能得一世安乐、温饱无忧,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福分了。堇仪如何敢笑话妹妹呢。”
如此这般应对一番,着赤芙与娇莺各自添了香油钱,便与菫夫人双双出了殿门。刚走得几步,雪奴儿突然从我手中跃下,沿着回廊向后厢跑去,眨眼功夫便去得远了。我低低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菫夫人,当下提裙急急追了上去。
赤芙与一众侍女见状也跟着来了。赤芙又担心我磕着碰着,一叠声在后面叫着要我慢点跑,自己却不当心脚下一滑重重跌倒,连娣儿等人原本就跟得紧,又不提防,一下子你撞着了我、我绊着了你的乱作一团。等她们慌慌张张你扶我拽的起来站稳,我已经转过了几个墙角。耳边犹自传来赤芙的找寻声,只是一味的朝着后园去了。
听着一行人脚步凌乱去得远了,我方从隐身的侧院门后走出,雪奴儿伏在我手中兀自喵呜叫着,行至往日两府相约礼佛时常住的第二进院落。推开月洞门,一颗心越跳越快直要蹦出一般。
忽听见右手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不等我转过身来,便已听见耳边是昌若低低的叹息,“阿琰”。他和着甘松香的灼热的气息扑在颈项间,我不觉身上酥软松开了手中的雪奴儿,由着它轻轻跳下地去。
昌若扳转我的身子面向他,虽已极力按捺情绪,然而在面对他的这一刻,我仍旧落了泪。泪眼朦胧中看去,昌若比先前更沉稳许多,眉目间的云淡风轻也添了些许萧杀之意。想是近来忧思萦怀之故,心中一酸,泪珠儿更是滚个不停。
昌若宠溺的笑着,温暖而明亮。端详良久问出一句,“好吗?”
我不禁笑了起来,青杏一般的酸涩盈满齿间,仍是用力的点头,道:“好,很好。”
昌若犹豫一会儿,终于问道,“他呢,待你如何?”
我低头嗤笑,心中五味杂陈,这种问题却叫人如何回答是好,如果昌若说的是带我离开萧王府该有多好呢——可他显然不能抛下一切,这才有此一问。
不过,我亦不能做到的事情,又何忍苛求于他。含泪抬头问道,“你期望是怎样的呢,昌若哥哥?如果我说萧王殿下待我极好、我受尽恩宠,你可会高兴?”
昌若好看的唇角紧紧抿起,似一池春水般的眼波终于有了波澜,良久无声后迸出一句“阿琰,你知道我”
我用帕子按住他不叫他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彼此情何以堪,总是天意弄人罢了,又何必互相折磨。
故作轻松的笑道,“昌若哥哥,我有一事相托。我父母族人都发配往岭南郡服役,如若方便,能不能设法照顾一二,使他们不至太过凄苦?”
昌若似是料定我有此一说,很快应道,“世伯他们原本都是奉旨被押往岭南,我与父亲上下周旋,总算谋得你兄长改了发配地点,现下已在佐辕大营里服劳役。佐辕大营处我已去打点过,倒是岭南路途遥远,要费一番思量去安排了。此外,你家姐依然杳无音讯,我们已多方查找,还是没有消息,有时候听说很像她,待我们赶过去,却又不是她。”
我听了喜悲参半,昌若哥哥的父亲谢天一老爵爷,虽已自请从兵部尚书一职上告病卸任,但谢氏在兵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多在军中任职。现任佐辕大营统领的霍长风便是谢氏姻亲。长兄在谢氏势力所及之处劳役,境遇应该会好上许多。只是尚不知岭南那边的状况,长姐又不知流落何处,实在让人揪心不已。
昌若见我微微蹙眉,轻轻抚了抚我的肩头以示安慰,眼中是满满的怜惜,正待说什么,院落门忽地被人推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闯了进来。我与昌若大惊下回头,竟是阮良娣身边的惊鸿!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九章 惊鸿()
来不及做他想,惊鸿已近前来,鄙夷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萧王府的莞夫人和尚书府的谢大公子。莞夫人由来义正辞严、道貌岸然的,便连小厮进房都不许的,如今倒在这里偷汉子!”
言毕侧头打量我与昌若,如愿地在我脸上看到了惊惶失措的神情,更是洋洋得意,拉长了声调道:“啧啧,眼泪还没干呢。看这小模样,真是惯会勾引人的******,难怪迷得王爷昏了头,宠得厉害。”
昌若打断她道,“怎么你家王爷在你口中如此不堪么。大胆婢子竟敢诋毁家主!”
说话间重重一掌击在惊鸿后颈项处,惊鸿的身子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我的心也一样,径直坠了下去——我终是连累了昌若。
不及多说什么,昌若急急推我道,“你快离开此处,我来料理此事。”
我看着倒地的惊鸿,脑中一片空白,听了昌若的话便茫然的朝院外跑去,发觉脚下虚浮,倚在院门处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下来。
转身向昌若道:“你打算怎么安排善后?”
昌若安抚道:“你放心,我必叫她不能对你不利!”
我抱起过来在脚边蹭来蹭去的雪奴儿,俯身时瞥见惊鸿握着丝帕的手,丝帕的纹样十分鲜活,终究不忍,“能不能不要伤了她的性命,昌若哥哥?”
昌若目光有些游离,只低低催促我道,“快走,切记不动声色!好好保重——为了世伯也为了我!”
我点头,咬牙向院外奔去。刚转入回廊便迎面见赤芙和一众侍女从后园方向过来了,后面隐隐约约的是萧王和阮良娣一行人的身影。
赤芙一看见我便紧赶几步过来立在我身后,嗔怪道,“雪奴儿真是顽皮,倒叫我们好找。小姐是在哪里寻得呢。”
我尽力平稳了气息,轻轻抚弄着雪奴儿,笑眯眯的道:“这小家伙当真调皮,我遍寻不见,回来却看见它就乖乖伏在此处喵呜直叫呢,想是知道我们会来寻它,倒是有些灵性的。”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开天幕,厚厚的云层刚被撕开一道口子,倏忽又合为一体,天色显见的暗了下来。
蔻儿娇呼道:“要下雨了呢!难怪一直觉得凉飕飕的,是起风了呢。”
我点点她眉间,“真是后知后觉的小妮子!”
与赤芙她们闲话几句,萧王已经携了阮良娣走得近前来。
我看得分明,萧王的手极其自然的放在阮良娣的腰间,只做不见,微微侧头笑道,“殿下与姐姐好兴致,远远看去真是俪影翩翩。”
萧王伸手揽住我肩头,“那便对卿成三人吧。小莞等的着急了么,这就回府去了。”
我心中大感别扭,所谓左拥右抱当如是。然而未及答话,阮良娣已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叶氏?”
我稍稍从萧王臂弯中别过身子,向阮良娣道:“叶姐姐原和我在一处的,因着雪奴儿顽皮我便跑开了。这会儿倒不知叶姐姐的去向了。”
萧王面上淡淡的,“她左不过是在落轿处等候罢了”,携了我二人径自向山门走去。不想到了落轿处却并不见菫夫人和侍女的踪影。萧王也不在意,一边淡淡吩咐从人去寻,一边低低与阮良娣和我闲话。
阮良娣过得片刻便没了耐性,嗔道,“叶氏怎的越来越不知进退了。倒叫我们等她!”转向身后的侍女道,“惊鸿呢,怎的也不见?说是身上不太方便怕冲撞了,不随我进大殿也就罢了,连去后山也不侍候着,倒是我平日里宠坏了她了。”
我心中紧张,手上不免用力,雪奴儿有些吃疼的在我怀中叫了起来。
阮良娣身后的侍女躬身答道,“回良娣的话,惊鸿姐姐原在外厢房等候的,王爷与良娣从后山返回时我们已经让人去知会惊鸿姐姐了。不想厢房中无人,先前已经打发人去寻了。”
再等得少时,天色越发暗沉,开始落下零星雨点。萧王甩袖道,“我们先行回府吧。留几个人候着菫夫人。”
众人怕赶上淋雨,早耐不得,萧王吩咐一出,动作都是极快的,回程明显比去时要快上许多。刚进入府中换乘软轿,雨点便密集起来,不多时已是倾盆大雨。
阮良娣陪着萧王去了乐道堂,我自回多福轩。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章 秋雨(上)()
进得房中,湛露早备下热水和干净衣物。赤芙与我除下外衫后发觉小衣已被冷汗湿透。碍着湛露在房中不便多问。待到换好轻便干净的衣物,湛露去外间忙碌时,方才急急拉了我问道:“可见着谢公子了?”
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轻点头,“昌若哥哥说我父母兄姐目前尚好,他会设法照顾。”
赤芙低低念了声佛号,神情松快不少。
我瞧见不免挂心,赤芙总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惊鸿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的好,不然白白担心不说,只怕她难免会在外人面前露了形迹。
伸手按了按她的膝盖,问道:“那一跤跌到了何处?给我看看。”
赤芙不由笑道,“不妨事的,原本还怕不能支开她们呢,婢子这一跤摔的天遂人愿,可是值当呢,整个的也是机缘凑巧。”她这样一讲,我倒被她呕笑了。
湛露用托盘端了碗冰糖银耳羹进来,边递与我边道,“刚刚连娣儿听乐道堂洒扫的丫头闲话,阮良娣在乐道堂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对堇夫人发作了起来,王爷也劝不住,如今正不可开交呢。”
我慢慢搅动碗里的银耳,“叶姐姐回来了么?只是不知道又是哪里惹着了阮良娣。”舀了勺银耳送入口中,点头道:“煮的绵软甜稠,真是费了心思了。湛露和赤芙也用些吧。正当时令的,降降秋燥。”
湛露收了托盘,玩笑道,“都备着呢,不止我们,连娣儿和蔻儿她们都有。夫人打量着湛露是那般小气的人么。”说罢不以为然的接了句,“那位阮良娣若是隔段时日不寻人晦气倒才真是奇了。不过今日的动静倒真是大了点。往常再无理取闹,都会避开王爷的面的。”
我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且留个心吧。看有什么事,我们也好提防的。”
中午时候多福轩刚摆完午饭,乐道堂那边便遣了小安子过来传话:天降大雨,合家晚宴和赏月就免了。
湛露给小安子塞了个荷包,打发他笑嘻嘻的去了,转身向我道:“这可真是少见,往年即便是天气不好,王爷也必要合家晚宴的。尤其各院的无宠的侍妾可都盼着呢,一年到头的也就能让王爷见上这么几回。”
我搁下手上乌木镶银的筷子,用了连娣儿递过来的漱口水,方缓缓对湛露道,“不清楚是什么缘故么?”
湛露摇头道:“小安子也不晓得,只知道是堇夫人回府后去了乐道堂跟王爷回了会子话,阮良娣就当场闹起来了。”
我笑笑的看着连娣儿,连娣儿也会意的笑笑,放下手中的事情出去了。
过不多会儿,就见连娣儿打了油纸伞袅袅婷婷的回来了,蔻儿去接了进来,到底年纪小,不等连娣儿立稳已经迫不及待问道,“连姐姐,可问到了么?”
连娣儿温婉笑笑,拿帕子擦了擦鬓边发上的水珠儿,沉稳向我施礼道:“婢子去了乐道堂,听表兄讲堇夫人近午方回,回府后径直去了乐道堂面见王爷。”
赤芙与湛露这时也进房来了,连娣儿微顿一顿,续道,“堇夫人禀明王爷的话着实骇人,却是堇夫人在宝华寺撞见阮良娣身边的大侍女惊鸿与人私奔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一章 秋雨(下)()
湛露闻言道:“若说就是一个丫头跟人跑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各府里都有的事情。只是总是不光彩的,没的让人看萧王府的笑话,连带的王爷脸上无光。难怪会免了阖府晚宴。”
连娣儿点头道:“王爷自然要下令知情的人都不得外传此事,府中众人皆不得谈论提及,只是宝华寺里的情形很多人都看见了,想来纸是包不住火了。何况这种事情阮良娣如何肯依,贴身的陪嫁丫头就这么去了,还摊上这么个腌臜事儿,即使大家不往她的妇德闺训上想,以后各王府有位份的夫人们见了面,话里话外带上一两句的,她如何受得了,所以才同堇夫人当场闹了起来。阮良娣咬定堇夫人是血口喷人,掳了人不说,还给人安上这种罪名。偏生堇夫人又言之凿凿。闹了好一阵子,惹得王爷发了脾气才停住,现下已经遣人送两位夫人各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我颔首道:“这倒是,阮良娣一向自视甚高,这种事儿她若不想方设法的撇干净了也就不是她了。蔻儿,帮你连姐姐把雨水擦擦,换身衣服吧,回头着凉了也不是好玩的。这样大的雨,难为你跑这一趟。”
连娣儿脸上红了红,忽地跪了下来,抬头正色道:“莞夫人怎的这样客气,真是折煞我们做下人的了。何况夫人一听说婢子的娘亲有咳嗽宿疾,便立马打发人送了内造的丸药。夫人待婢子的这份心意连娣儿不敢或忘。”
“多大点事儿呢,便行这样大礼数。蔻儿快掺了她起来。”我淡淡一笑,柔声道:“我孤身入府,只有赤芙相伴,更无娘家倚靠,难得你们对我尽心尽力一味赤诚的,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愿意尽的心意罢了。实在不用挂在嘴边,如此倒没个开交了。快下去歇着吧,我也有些乏了。”
看湛露带了连娣儿和蔻儿退出房去了,我垂眼思量,看来昌若哥哥不曾伤了惊鸿的性命,如此就好,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也许离了阮良娣对惊鸿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何况王府外海阔天空。只是无端牵连了堇夫人被阮良娣怨怼,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也不知道昌若哥哥是怎样让惊鸿做了与人私奔的样子出来;更无从得知他是如何布局,竟堪堪让堇夫人撞见。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