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贵公子-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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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肆意飘扬,在黑玫瑰的旗帜之下,锋利的长矛指向了畏缩地躲在皇宫前衣着华丽却胆战心惊的前一任国王的近侍们。
那是奥斯库特之战,特萨认出了壁画的内容,皇室卡佩家族的祖先,征服者欧尼斯特·卡佩攻下奥斯库特山脉、将黑玫瑰的旗帜插在皇宫顶端的那一天。
特萨想起了欧尼斯特·卡佩的传说,征服者欧尼斯特厌恶碎嘴而无能的谄媚者,他亲手斩断了前一任国王身边近侍的头颅,令人切下他们的牙齿和嘴,用魔法黏成一团然后吊在皇宫之上整整三天,以彰显新的王朝绝不会被这些碎嘴的小人所左右。
真是个好故事,虽然现在看来,这可能并不只是个歌功。颂德的故事。
特萨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焚烧殆尽的肉球,忍不住轻轻地带着无比的讽刺地笑了一声,然后推开了门。
门的另一边倒是非常明亮,特萨忍不住遮了一下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光芒,这才看清这是一间环形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有一只被某种魔法紧紧束缚着的怪物,似乎还在不断挣扎着,而环形的墙壁上有十二扇门,已经有九扇被打开了,其中八扇门后面一片黑暗,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只有一扇门后面还有光亮和打斗的声音传来。
特萨警惕地侧行了几步,背靠着墙壁,在身前布下两道魔法屏障,确定大厅中央的怪物确实无力挣扎之后才抬起头,看向大厅顶端的壁画。
这一幅画的内容与之前的并没有差多少,仍旧是征服者欧尼斯特·卡佩高举着黑玫瑰的旗帜,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而他身后,是著名的第一代黑玫瑰皇家骑士团的二十二名黑玫瑰骑士。
在传说中,这二十二名骑士忠诚而无畏,拥有着这世界上可以用来形容骑士的一切美德,他们曾经每人切下一截小拇指作为祭品来发誓,他们将会永远效忠卡佩家族的每一滴血,并且永远守护欧尼斯特的荣耀,而且,他们确实也做到了。
在卡佩王朝占领了大半个大陆之后,骑士们随着他们的王者欧尼斯特回到了王都,为卡佩家族鞠躬尽瘁之后,他们先后病逝,传说他们的亡灵依然在守护者卡佩家族,他们是卡佩王朝最忠诚的守护者。
按照之前那个怪物与壁画中传说的关系推测的话……特萨盯着大厅中央的怪物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那个被囚禁起来的怪物果然是一大堆小拇指糅合在一起的诡异模样。
英勇而令人心潮澎湃的传说,在这里却变成了令人憎恶的事实。特萨警惕地四下打量着,稍微眯起了眼睛,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九扇门中的打斗声终于停了下来,特萨立刻在双手上都缠上了风,背靠着墙壁,绷紧了神经,死死地注意着那扇门随时打算反击,门里先是有半截还在挣扎的旗帜状的扁平怪物被甩了出来,在特萨来得及动手攻击之前,那半截怪物摔到了地面上安静了下去,散落成一地各色的长发。
曾经有过传说,在故乡等待骑士们归去的母亲与妻子们,曾经剪下了自己的长发,编织成满怀思念的旗帜,不远千里地送到前线,赠与自己身处战场的亲人。
特萨更加警觉地戒备着,看着那扇门里慢慢出现了一只……骷髅?
“雷伊?”特萨看着那还拎着一把大剑的骷髅,震惊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雷伊看到特萨的一瞬间,猛地放下了心,连大剑都没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他两步冲到特萨面前才刹住,然后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转头扶住旁边的墙壁,背对着特萨,将自己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的模样慢慢收起来,不想被特萨看见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那一面。
特萨没事,他拼命地将积攒的惊慌失措发泄到扶着墙面的手指上,指骨的前端捏碎了墙壁,直到温暖的怀抱圈住了他的肋骨,特萨少有的温柔的声音终于让他舒缓了下来:“雷伊,我没事……”
“你……怎么花了这么久。”他的牙根几乎颤栗得无法控制,好不容易说出话来,“……没有声音……这么长时间……”
特萨越过雷伊的肩膀看向那边九个打开的门,突然明白了雷伊之前在做什么。他大概是追着自己坠入了流沙,而后落在了另一个房间里,当他杀死自己房间的怪物、并且来到大厅之后,他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甚至没有一扇门里面听起来有打斗的声音。
她那时候正在装死养力气,而门外的雷伊想不出她没有挣扎、没有战斗的原因,他甚至没办法确定她确切的位置,为了找她,他只能一间一间地搜索着房间。
雷伊的骨架还在轻轻颤动,从雪山,到此刻,短短几天之内一连两次差点以为特萨死了,让他几乎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会发现特萨并没有出现,这场噩梦还在继续。
“雷伊,我没事。”特萨苍白地安慰着对方,仰着头,“我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雷伊稍微冷静下来,努力平静地回答:“我知道。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出去?”尖利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响了起来,“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再离开了,这里是忠诚者之墓,是黑玫瑰骑士的坟墓,我们以忠诚守护这个国度,你们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是我们忠诚者的一部分,已经发誓至死向卡佩家族效忠!即使死了,你们也要留在这里,永远不可能离开忠诚者之墓!”
82。Chapter 19()
随手设置在身体周围的魔法屏障并不够强韧,刚刚被召唤过来的忠仆阿尔弗雷迪也没法挡开所有的木偶,时不时有一两个木偶会将手伸进来,冰冷的刀锋从他脸上划过去,温热的鲜血慢慢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卡特琳娜曾经问过,你的血是热的么?现在他可以回答,是的,姐姐,我的血是热的。
木偶们几乎如同蚁群一样扑了上来,几乎把这个只身一个人带着忠仆踏进他们中间的男人彻底淹没了。站在人群这边,远远看过去,只能看见修拉拖着一大堆木偶,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为什么不攻击?”德伯特往特萨身边挪了一步,低声问道,“那只忠仆一个人应对那么多木偶很勉强的样子,修拉大人似乎一直都没有攻击。”
“等着。”特萨远远地看着几乎已经彻底被淹没的修拉,绷紧了嘴唇,轻声说,“德伯特,等着,等修拉走到它们中间的那一刻,你就撤开蝙蝠,能向后逃走的都向后逃走。”
德伯特侧目看着特萨,在她灰色透明的眼睛里,并没有什么担心的神色,相反,那里有某种强烈的希望和憧憬在熠熠闪光。
“特萨……”
特萨轻轻摇了摇头:“再稍微等一会儿,你就会明白,他为什么被称为**师修拉。”
先是一阵低声如同絮语一样的吟唱,从遥远木偶们中央传来,而后,这模模糊糊飘飘渺渺的声音如同叠加在一起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发声,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一把精致的小锤子,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猛地敲击了一下,带来清脆的声音和颤动。
就算是特萨,也是第一次听到修拉吟唱。那声音随着吟唱进入中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令人耳膜震痛,越来越令人觉得恐惧而难以承受。
在场有好几位自愿加入日落山脉的、来自各个种族的黑魔法师,尽管后半段被彻底改掉,但是前一半召唤闪电的咒语对他们而言不算陌生。
然而在这一刻,这些黑魔法师们却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咒语,如同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明白看这个感觉,如同耳聋的人突然之间恢复了听力。
就好像过去的那么多年里,耳朵上一直被蒙着的一层纸,被这越来越清晰的吟唱声狠狠地撕开了。
木偶们已经不再向着日落山脉的人群靠近,他们放弃了进攻,转而向着那声音的来源疯狂地扑过去。特萨却并没有撤回魔法屏障,反而迅速吟唱了加强的后续咒语,然后顶着那近乎让人崩溃的吟唱声和吟唱声带来的恐惧,转头向着其他人喝道:“往回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德伯特一边指挥着吸血鬼们离开,一边嘴角抽搐地对着特萨吼:“我过去绝对没想到,如此狼狈地逃窜不是为了躲避敌人,而是为了躲避自己人的无差别攻击!话说特萨,你不躲开么?”
“不是为了躲避无差别攻击。不躲不会有事,他的魔法不会攻击到这里的。”特萨并没有动,远远地看着修拉,察觉到自己的手指久违地开始发抖,“我只是担心,假如不躲远一点,你们可能会留下毕生的心理阴影。”
听特萨这么说,德伯特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住了,带着一脸被看扁了的郁闷地看着特萨:“难道我的心灵在你眼里如此娇弱?连这种场面都看不了?拜托,木偶又不会流血,我不会晕过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特萨抿了抿嘴唇,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那冗长的咒语开始进入了尾声。
德伯特咒语声停止的下一刻猛地因为失力而跪倒了下来。从指间开始感觉到麻痹,在几个瞬间里,连四肢都彻底失去了感知。他的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几乎是超出承受能力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
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其他感觉,仅剩的视觉也开始摇晃,眼前的场景几乎已经变成了无声的灰白色幕布,透过黑白的颜色,他看到有如被放慢的画面从面前缓缓出现:
如同海洋一样浩瀚的电光在战场上扫过,而在那电光之间,修拉的魔法力几乎有了实质的形态,不只是闪电,还有精神本身,从一个几乎肉眼可见的密度,将这些灵魂拖拽在世界上的精神刻印生生摧毁。
假如他不是血族,早在这一刻或许就已经因为这种有如身处深海之中的窒息而死去了。
没有哪个黑魔法师没有憧憬过见到修拉,没有哪个奥斯库特的少女没有憧憬过成为修拉的妻子。即使是身为外族的德伯特,也在少年的英雄梦里面崇拜过这个男人,幻想过能得到他的指导,然后和他并肩作战。
然而等到这一刻,即使特萨在他面前张开了魔法屏障,那些冲击有大部分都被特萨承受了,德伯特察觉到的,依然只有力量的差距带来的恐惧。
“特萨……”德伯特并不知道自己在那种恍惚中过去了多久,当他的视觉和听觉都终于开始恢复的时候,他听见自己上下排的牙齿不断撞击发抖,特萨说得对,他可能一辈子都会怀着这个阴影了,“这怎么可能……”
尽管因为巨大而长时间的消耗,修拉的魔法力已经开始减弱了,然而在这片战场上肆虐着的魔法力依然让人觉得惊恐。特萨回答的声音不算大,听得出她撑着魔法屏障抵抗修拉的魔法力也很疲惫:“他没有在用魔法攻击这些木偶。要是攻击木偶的话,即使是修拉,也不可能尽数摧毁这个数量的木偶。
他只是借由闪电这为媒介,用自己的精神力直接摧毁了爱丝忒拉用来召唤灵魂的精神刻印。说到底,现在不过是爱丝忒拉和修拉两个人之间的精神力厮杀。”
所以说……这种事怎么可能?德伯特缓慢地咽下了自己的震惊:“……哪边会赢……”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修拉不可能赢。”特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风暴中心的人影,即使是她,在这场风暴的边缘也觉得相当吃力,“爱丝忒拉在亡者森林,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加适合一个亡灵使用和补充魔法力,假如继续消耗下去,修拉一定不可能赢。”
德伯特的瞳孔一缩:“那……”
“我们在赌一件事。”特萨握紧了魔法杖,咬了咬嘴唇,“爱丝忒拉现在能造出的木偶有限,在她找到大量尸体之前,她承受不起这样大量的损失,我们在赌,在修拉耗尽力气之前,爱丝忒拉会因此选择退回。”
“胜算多大?”德伯特觉得胆战心惊。
特萨抿了抿嘴唇:“既然修拉决定去了,那就是绝对能成功。”
爱丝忒拉的认输来得毫无征兆。那些漆黑的潮水一样涌上岸来的木偶,在其中大半都彻底失去了灵魂倒下之后,剩下的部分再度如同退潮一样飞快地爬回了海洋深处。
狂暴的魔法力停止得非常突然,在那碎裂了一地的木偶中间,黑袍的青年晃了两下,勉强借由魔法杖才站稳了。一直在他最近的地方抵抗着逼近的攻击的阿尔弗雷德,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紧跟在木偶们身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海洋,应该是去探查木偶们的去向了。
特萨立刻撤掉了屏障,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修拉身边,勉强扶住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修拉。他的精神还不算太差,但是因为短时间之内消耗了巨大的魔法力而开始虚脱,重重的汗水渗透了整件魔法袍,体能的消耗带来了急促的喘息,特萨察觉到他几乎把大半的体重都靠到了自己身上才勉强站住了。
染色的魔法因为魔法力的透支而开始不稳定,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双眼中若隐若现,特萨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把他带回去,而是让他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起码让染色的魔法能够维持了,才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这一段时间里,原本躲起来的人群已经大抵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远远的看着他们向回走。
并没有英雄归来一样的欢呼。并不奇怪,大多数人这一刻看着修拉的感受,和刚才看着爱丝忒拉的木偶们差不多,即使理智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无法停止本能的恐惧。
表现稍微如常一点的大概只有德伯特了,尽管他的指尖还泛着白,不过他已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回了常态,他拎着通讯水晶凑过来:“红鹰大公问我们还能撑多久,修拉大人,你觉得现在这是结束了么?”
修拉回头看了一会儿背后一片失去精神印刻印的木偶,犹豫了一会儿:“不……我想还没有,集中攻击行不通的话,大概会开始小范围一边消耗一边试图抓住小群的流浪者吧。让奈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