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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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儿嘻嘻笑着在苏月怀中撒娇:“娘亲,姝儿最是乖巧了,怎会惹祸啊!姝儿还练了不少字帖,是父皇教我的。父皇说了,这些日子娘亲你都去寺庙祈福了,希望姝儿能够健康成长,姝儿也不能偷懒呢!”
说到“父皇”,苏月不难听出女儿的喜悦和骄傲,心中消失的落寞复又回来了。
从前在“秋浦镇”时,姝儿便成了别人口中有娘养没爹疼的孩子。纵然她将关爱加倍给她,姝儿也时常问她“爹爹在哪”。当时的苏月也只能撒下温柔的谎言,说她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月知道女儿想爹,但她无法做到放下执念,去找穆凉彬认下这个女儿,日子也便就这样过来了待到姝儿大些,懂事了,她也不再提起。
可身为娘亲,知女莫若母也只有她知道女儿心中仍存着对父亲的向往和思念。
眼下见到爹爹,她自然兴奋不已,倍感珍惜。
思及此处,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
孽缘啊!孽缘!纵然她和穆凉彬不会有好结果,她也不希望连累子女一同受苦。当年,这个小生命如此顽强地来到世间时,她便下定决心会一人抚养她长大
宠溺地揉揉姝儿的小脑袋,苏月牵过女儿的小手,快步走入殿中,见锦竹早已备下茶点和浴水。
锦竹见到她,连忙上前,扶身笑道:“恭迎娘娘回宫!太好了,娘娘,您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对于皇后娘娘遇险之事,虽然太后极力封锁消息,不让它传至宫中,惹来什么风言风语。但锦竹还是略有耳闻。毕竟,太后的命令也抵不过皇上的眼线。
坐下同姝儿又说了会儿话,便让宫女带她下去休息了。
苏月欲回身洗漱,忽想起什么,忙问向一旁侍候的锦竹:“哦对了锦竹,我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宫中可出了什么事?”
“倒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两天皇上为国事烦忧,镇日宿在御书房。趁着娘娘在的日子里,各宫妃嫔都想方设法地面见皇上。据奴婢观察,除了素幽宫的吕昭仪,其他妃嫔到都大大小小有些动作”
锦竹说到后妃争宠一事,侍立在旁的锦翠还时不时地给她递眼色,苏月不以为然,面色冷然地静听阐述。
锦竹聪慧,看出了其中的意思,再一看主子的脸色,自然觉出些蹊跷,连忙噤口不言。
“怎么不说了?”屋内突然安静下来,苏月奇怪地抬头问道。
锦翠连忙摇头道:“娘娘,此事不提也罢。反正皇上可谁都没召见,一直忙于国事。”
“是吗?”苏月闻言,垂目低喃后,兀自走向浴桶。
沐浴一番,苏月自屏风后出来。褪下车舟车劳顿后的风尘仆仆,整个人带着出浴后的香气与蒙蒙水汽,像是一朵天然出尘的白莲。
今日她身心俱疲,早早地就挥退宫人,卧床歇下了。
*******
锦竹最后掩上房门,看看四下没人,便连忙将锦翠拉至角落处,小心翼翼地问她——
“锦翠,娘娘这是怎么了?听说你们一进宫就去御书房找皇上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你们在宫外又发生了什么险事呢?”
锦翠闻言,轻声开口道:“锦竹姐姐,你的问题一连串说得太多了,宫外之事说来话长,我先同你说说锦翠之事吧。”
“锦翠?她又怎么了?”听到这个名字自锦翠口中蹦出,锦竹不禁惑道。
锦翠眉头一皱,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讲了出来。虽然期间因为自己对她的厌恶,冷不防地添油加醋了一些,但还是贴近事实的。
“无缘无故地,她从御书房出来,脸上还一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太让人费解了!她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竟然堂而皇之地出入御书房,哎娘娘就是为了这事,还和皇上闹不愉快了呢!”
锦翠本就对锦兰那丫头不太有好感,如今提起此事就来气,义愤填膺地将满腔怨气发泄出来,瞬间为主子打抱不平起来。
闻听此话,锦竹着实一惊,望了望四周后压着嗓子不可置信地道:“竟有此事?!皇上何时派人传唤她过去的,我也不知啊!奇怪今日是我当值,怎也没见着金隅殿的人上这儿来啊!”
“哎呀!难不成皇上没传那丫头,别是她自己屁颠颠过去的?”锦翠惊言。
接着又忿忿不平道:“我们在这边奇怪这些做什么?直接把那个锦兰叫过来,当面对质不就成了!皇后娘娘为此伤心,实在不值,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更是应该体恤主子,为其分忧解难才是!”说罢,转身离去。
锦竹咂咂嘴,终是没说出什么劝阻的话来。这回她倒同意锦翠说法,觉得此事是该搞清楚真相才行,毕竟事关重大。
在皇宫里若是宫女私自诱惑皇上,可是死罪当诛!
于是,一挥袖子,便也随着锦翠的步子朝专供中宫宫女歇息的“内官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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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竹姑姑好。”一名小宫女正在打扫地上落叶,正瞧见中宫管事自外进来,忙欠身问安。
锦竹一直行事得当,聪慧能干,所以颇得人心。她微微点头后又问向小宫女道:“锦兰呢?”
小宫女瞅了眼身后的屋子,回道:“姑姑,锦兰她病了,今日回来便一直躺在床上歇着呢。”
话音刚落,便见锦翠疾步上前,一面撸起袖子一面道:“她倒好!明明方才还好好的从御书房里出来,现在还敢给我装病,看我不将她的真面目撕下来,公诸于众!”
锦竹反应过来,也连忙跟上,差点拉不住她。等到让锦翠停步之时,两人已走至锦兰住所门前。
显是外头的动静太大,惊扰了里头的人。简陋的木门被徐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生生的小脸。
只是不同往日,面色有些煞白,确是一副病容憔悴的模样。
“啊!锦竹姑姑,锦翠姐姐你回来了?”锦兰见到锦翠,面上明显一惊。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转,避开她虎视眈眈,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
锦竹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莫要声张,随后迈步进门。其他地方整洁干净,只被褥上有明显褶皱的痕迹,枕头也被推得很里面。
不像是被惊醒后赫然起来的样子,倒更像是被人刻意弄乱铺开,为了掩盖住什么。
锦竹暗暗记下也不捅破,环顾一圈后,她方才对身后之人开口道:“锦兰,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应该明白咱们做奴才的本分吧。”
锦兰闻言,显然有些无所适从,“奴婢明白。”面有惧色,后又不知所措地反问:“是主子有何事找奴婢吗?出什么事了?”
她说话之余,锦翠早已跟着进去,关上房门,隔绝了他人好奇的目光。与锦兰擦肩而过时,愤愤不平地撞了一下她的肩头。
锦兰那弱柳扶风的身子骨被这么一撞,随即往后趔趄了一下。锦翠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她故作可怜的样子更加碍眼了。
“锦兰,今日我在御书房门口见到你了。你是后宫婢女,去那做什么?”不容她多说,锦翠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她的性子没有锦竹来得沉稳,但之前发生的种种也足以让她不再冲动。
“御书房哦我那是去替班的。实不相瞒,我与明治殿的小蝶是旧友,上午正逢她身体不适,我去看望她,她便求我去御书房替班,否则无人值班,会挨了总管大人的骂。这本是不妥之事,毕竟我并非御侍,可小蝶与我交往颇深,我心子又软便代她去给皇上侍茶了期间并无任何逾越之举。”
锦兰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道。
锦竹瞧着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最后另补上的一句话叫她心中疑窦更深。
无人说她对圣上有逾越之举,怎的她就单单强调这点?而且去替班这等事宫中常有,直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闪烁其词,见到她们时又面现急色呢?
在宫中久了,锦竹自然清楚一个道理:人若要说谎不心虚,便要假中掺真,半真半假,方可以假乱真。
听完这番话,一向直言不讳的锦翠立时硬声气道:“你胡说!今早我和主子从宫外归来,便直奔御书房,分明撞见你一脸羞臊地从里面出来。若说没事,我才不信呢!待我前去查明,让主子赐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锦翠姐姐,为何要苦苦为难于我呢?”锦兰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江南女子般小家碧玉,惹人怜爱的,如今怒目而视的模样倒是少见。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锦翠只觉她这是被人戳中心思,急红了脸。
“你若是无辜的,让我去查明便是,何必如此紧张?而且你扪心自问,真的对皇上没有一丝妄想?”锦翠继续质问。
锦兰闻言,心下一慌,下意识朝着一直宽容待人的锦竹委屈道:“锦竹姑姑”
锦竹并未出声阻拦,她站在一旁,静默地观察着锦兰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
她识人很准,先前的锦兰确实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如今进宫也有半载,若说仍然不谙世事,倒叫人怀疑其心智单纯到痴傻了。
见锦竹都不向着自己,锦兰这才焦躁起来,两手绞着衣裙,还欲解释。
屋内气氛太僵,锦竹与锦翠对看一眼,末了方走动两步,朝身后道:“锦兰,随我们去见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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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暖阁内,檀香幽幽四溢,如烟似云,丝丝缕缕飘至半空,消散不见。
往常这种凝神香只在太后宫中能闻到,如今苏月与穆凉彬闹了点不愉快,回了宫后心乱如麻,便命人也点了起来。闻着那香气,她侧卧在矮榻上,竟真的心平气和了许多。
听闻锦翠愤愤不平的抱怨和锦竹的阐述后,她才悠悠睁开阖上的眼睛,目光投向矮榻前跪拜的娇柔女子。
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的恐惧,单看那双满含秋水的杏眼,我见犹怜就是女子也不忍心伤她半分,更何况是男子。
“锦翠,去叫个太医来,就说本宫身体不适,特命他前来诊断。”
“是!娘娘!”
待锦翠退出后,苏月又懒散开口:“先前小蝶身体不适,如今你又病了这可真巧。别叫人觉得本宫虐待宫人,还是叫个太医看看为好。”
即便锦兰真的觊觎皇上,她于她也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宫人。望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苏月感慨万千。
未曾想,有朝一日,她也会变成凌弱的那个人。
“不必”锦兰慌忙拒绝,她哪里是生病了!只是这些天经历了些大起大落,心中郁气难消,故托词说不舒服,想在屋内睹物思人罢了。
未待说完,门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唱喏。
“皇上驾到——”
苏月懒懒起身,垂眸看见锦兰唇角处勾起的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带着自卑与期望。
“还请娘娘放过奴婢吧!奴婢的衷心日月可鉴,万不敢有所隐瞒,还请娘娘饶恕奴婢吧!”
等到穆凉彬进来时,正见锦兰瞳色潋水,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语带哽咽地磕着响头,求着皇后什么。
一声声,嗑得极重。
娇嫩雪白的额上,一块晕染开来的血迹叫人瞩目。
第一百零五章 鸟择良木鱼择水ReenS。()
穆凉彬的出现让这局面显得更为凝重、肃然。
他迈步进来,长身玉立,抬眼便看向青丝微散,懒依在矮榻上的苏月。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态,此刻在她身上显露无疑,叫他一阵恍惚。
”皇后娘娘,求您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那宫女的求饶声不绝于耳,吵得他眉头直皱,眼神却不离苏月分毫。
穆凉彬向来不屑将多余的注意力,分散在闲杂人等身上。
原本,他心里想着别去见她,别去见她他自然知道那些凉薄的举动和话语无疑是伤了她心的,但他不得不做。
在这深宫中,物极必反,树大招风,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有时候,帝王的冷漠或许是最好的保护。
心里琢磨着事情,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步子。再抬眼时,人已走到了中宫。
现下,穆凉彬牢牢盯着苏月,只待她淡然从容地舍他一眼,方才开口道:“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慑力,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闻言,锦兰停住啜泣,憋着小嘴,委屈又痴痴地抬起头,瑟瑟发抖地望着面前那抹高挺的背影。
她那小心翼翼又惹人怜惜的模样,自是被苏月收入眼中。
心中拥堵的厉害,苏月不由冷笑一声,故意作出一副高傲妃嫔的模样道:“皇上难道看不出来吗?臣妾正在教训宫女呢。”
“此女何错之有?”
瞧了穆凉彬一眼,正巧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间倒是头一次穆凉彬先行移开。
苏月深吸一口气,总觉得此人瞒着她一些事情,终是悠悠出声:“锦兰是臣妾宫中宫女,臣妾例行管教,不知皇上有何异议?”
说话间,她早已起身,走至穆凉彬面前。屋内宫人感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皆是面如土色,纷纷低头,充耳不闻。
若说皇上宠着皇后娘娘没错,可是自古以来,就从未有哪个人敢用如此语气同皇帝说话的。
“都下去。”穆凉彬吐气出声,末了再补一句:“她留下。”
她,指的是锦兰,其他人不难分辨。
话毕,锦翠、锦竹等人迅速抬眸,担忧地看了一眼苏月。待得苏月轻微点头后,方才领着宫人们退下了,徒留他二人及跪在地上的锦兰。
寝殿内沉静如水,倒是锦兰一直抽泣哆嗦着,像是这座宫殿或是里面的人要吃了她似的。
此刻穆凉彬略侧过身,俊眉一蹙,朝苏月开口道:“皇后,朕的话在你宫中何时成了耳旁风?”
苏月平静回答:“皇上的话何人胆敢不遵,只是先前这种小事,你并不在意罢了。”眼底飞快流窜过的一丝悲伤和失望之情却叫他正巧捕捉到。
穆凉彬深瞳一沉,脚下步子微动,往眼前的女人靠近些。待感受到身后那道强烈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