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安有栖-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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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凡见状,也默认不语,终是深深地看了吴聘婷最后一眼,绝然偏头过去。
吴淑仪她是在强装陌生人?这又是为什么呢?既然两情相悦,为何形同陌路?
苏月有些搞不明白,见两人再次凝固深沉的气氛,她原想缓和矛盾,却曾想再次激化了矛盾。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两人,调节气氛,左瞧右看不禁笑出声来:“即是不认识,怎如此投缘呢?哈哈哈本宫是说,吴淑仪爱吃梨花糕,而廖师傅你又擅做梨花糕,这不是很投缘吗?”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都转过头看她,吴聘婷的脸上红扑扑的。而廖凡古铜色的皮肤上竟也挂起两抹不难察觉的红晕。
缘分他们之间只怕是有缘无分吧
吴聘婷忙出声制止:“此话娘娘断不可乱说,这是在宫里,让人听到不但臣妾名节不保,还会害了廖师傅的。臣妾不过是一时贪嘴罢了,今日见过大厨也明白了做法,随后便可叫晴崇宫的人再依法炮制些来,多谢娘娘今日引荐!”
没想到,原本平淡如莲的女子竟有恼羞成怒的一天,她这样做不仅仅在护自己,好像更多的是在担心那个男人。
那番话确是苏月故意说的,为的便是一激二人恼羞成怒,露出真情实意来,她果然没有失望。
“确实是本宫疏忽了。不过你这样也太麻烦了,何不直接让廖大厨去你那当差呢?”苏月笑着提议道,转身又问及廖凡:“廖师傅,你可愿意跟随吴淑仪到庭芳宫去当差啊?”
“娘娘,万万不可!臣妾”吴聘婷有些紧张,未等她说完,廖凡立时低声接道:“小的不愿!小的愿一直在中宫当差,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好!”苏月高声赞叹一声,对他的心照不宣不看破也不说破,“廖师傅,你先退下吧,本宫与吴淑仪还有要事想谈。”
“是,小的告退!”廖凡弯腰行礼,抬起时再未不舍地看那抹藕色,决然而去。吴娉婷不忍去看,却还是在他快走出殿中时,抬起眼眸目送他远去。
他身上穿的粗布衣裳,好些地方已沾上油渍再难洗去,还有些被火星燃破的小洞,不计其数。宫中御厨的衣袍分配下来也不会差,这件衣服想必是他入宫时带进来的,却依然被他穿在身上,不离不弃。
可见此人执著专一,念及旧情,心中很难抛却或忘记某人某物除非对方当头一棒,敲醒他的一意孤行。
“吴淑仪,你是否要向本宫交代一下呢?放心我,定然保密!”
第三十八章娉婷解惑敌或友()
廖凡不过是个普通的厨子,与这名门淑女到底会有何关系或者牵扯呢?吴淑仪好歹也是无锡总督吴庭锋之女,这样的身份地位绝不会容许她擅自出府,更加不会接触到其他男人。
见吴淑仪久久难言,这毕竟是个人问题,苏月亦不强求:“你若不想说,本宫也不勉强。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就在苏月叹惜的时候,吴聘婷幽幽开口问道:“娘娘,你是因何进宫的?”
“啊?”苏月下意识地一愣,吴聘婷淡笑着继续道:“臣妾见皇上对你宠爱有加,眼里心里皆是爱意,恐再难容下她人。而你心如明镜却又不争不抢,这份感情在深宫中甚是难得,臣妾想着你们定是两情相悦才在一块儿的,是吗?”
吴淑仪的话中没有一丝嫉妒和仇恨,只有浅浅的羡慕和思念,仿佛在与一轮明月倾诉心声,恬淡安详。
“先前是迫不得已,如今倒真随遇而安了何故有此一问?”苏月顺着她的问题,倒也仔细地想了一下,这一想才心知自己对穆凉彬的情意自始至终都未曾消失过。
兜兜转转还是他,不禁有些心酸。
“像娘娘与皇上那样的,郎才女貌,举世瞩目,才最为艳羡他人臣妾只是觉得难得罢了,毕竟天底下有情人多难眷属。两情相悦,到头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感情低低萧瑟,吴聘婷紧锁眉心,远山眉间的惆怅显露无疑。
苏月望着她娇美清秀的容颜良久,才深深感叹道:“吴淑仪的想法未免太过狭隘了虽说女子出嫁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往往这样的婚姻难得所爱。一旦遇见良人,便要努力去追求,就算最后伤的遍体鳞伤,也是心甘情愿,不曾后悔的。如若从未努力过,只怕会抱憾终身,一生都不快乐啊!”这些皆是苏月的肺腑之言,遇见良人本就不易,彼此倾心相待为何不努力一把,紧紧把握住对方呢?
相思相望不相亲,近在咫尺如陌人。
“娘娘,那就让臣妾为你讲一个故事吧”吴聘婷与苏月这番交谈下来,心知她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断然不会嘲讽于她。
更何况皇后娘娘冰雪聪明,心宽大度,必定猜到些许,她此时不说又待何时!
这才深吸了口气,幽幽诉道:“从前有位府门小姐,虽丰衣足食,不愁吃穿,却在家中镇日绣花度日,枯燥至极。府中谨遵女诫,小姐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这样慢慢厌倦吃食,日渐消瘦,形如枯槁。大夫无计可施,府内大人只得遍寻世间名厨,做出佳肴,引小姐一尝,可都无功而返。直到那一日小姐忽然尝到了一道不同寻常味道的菜肴,心情忽然大好,胃口亦好了起来。府中大人便将此人聘入府中,专为小姐一人做菜。”
“那菜的味道每天都会变幻,就好像他将世间百态融入菜中,让小姐心向往之。终有一日,小姐忍不住好奇心,召那做菜之人上来一见。这一见让她更为惊奇,没想到眼前身强体壮的男子竟能做出那种精致美味的糕点和菜肴,这一变故仿佛让她平淡如水的生活渐渐变得有滋有味,多姿多彩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她也时常与他交心,从一开始的菜式做法变成生活琐事,朝夕相处之下便渐日久生情,难舍难分了那道梨花糕便是他为那位小姐做的第一道菜,也是她学做的第一道菜,而那种味道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语音落下,大殿内似乎飘散起豆蔻少女芬芳的相思以及对往事悠长的怀念气息。
苏月为这个故事黯然神伤,不忍打断却还是疑惑地问道:“那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爱而不得府门小姐的父母棒打鸳鸯,拆散了这一对有情人,将小姐嫁与他人。从此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爱而不得短短的四个字却含尽了浓浓的苦楚与不甘,这份离别之苦,苏月感同身受。心下更加强了撮合那对有情人的念头。
于是定了定心神,出声确认道:“吴淑仪,你说的那位‘故人’可就是廖凡?那位小姐便就是你了?”
“确实是他和我。娘娘,臣妾有一事相求!但求您能辞退他,让他平安出宫,在不得进得宫来!”说着,吴聘婷泫泪欲泣,“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恳求道。
吴淑仪已从“臣妾”的自称变为“我”,礼节宫规在这件事上已无从顾及。苏月倒是不介意,却是能从这话里感受出她内心的绝望与悲痛!
苏月伸手扶起,吴聘婷还是一跪到底,她只得深深叹息一声道:“哎——这样真的好吗?”
这声叹不光为他们二人的故事,更为吴聘婷的放弃而感到惋惜。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这样便好了,此事就这样了结了吧我只希望他日后找个好姑娘,幸福美满”吴聘婷摇摇头,眼神却已然涣散,泪水沿着姣好的脸颊流淌下来,没入地面。
苏月用力将她一把扶起,继续道:“可本宫却觉得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你若任他离开只怕会抱憾终身,在这深宫里虚度一生,那他又怎会幸福呢?”
苏月的这番金玉良言,吴聘婷听了倒有些受用,缓缓站起身,无措地望着她道:“娘娘你不会懂的,你不懂那种滋味我与他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爹娘誓死也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那种被生生分离的感觉,实在是太难过了!”
“我若不懂,又怎会怜惜于你?”苏月话一出口,便引来她的迷惑侧目。苏月不以为然地笑笑,她的往事比她还复杂多了,只是现在还没到能说的时候。
苏月欣慰一笑,道:“你二人还能遇见,这就说明情意不弃,缘分尚在!”
吴聘婷闻言,幽幽摇头叹息:“哎说到底,我与他还是情深缘浅,有缘无分了。”好看的眸子流转到右侧黯然神伤,眼眶内水光潋滟,却又一直强忍着不再落泪。
“别这么说,不到最后你万不能放弃!”苏月鼓励她道,“要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接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递给她拭泪,一边又将心中疑惑问出口:“对了,那他进宫,你也并不知晓?”
“多谢娘娘!”吴聘婷今日走得急,一心想着那“梨花糕”,故而忘了带帕子。
这会儿见苏月递过,也便小心接过帕子,轻轻擦拭了几下,朝她扯开一抹欣慰的笑意。这才幽幽道:“不曾知晓!前些日子的梨花糕引我猜疑,那熟悉的味道一直让我放心不下,故此今日前来找娘娘一问,没想到真的是他!他居然拼死进宫,还做了这梨花糕让我知道,真是太傻了!傻瓜”说到最后,竟带着轻微的苦笑嗔怪起来。
苏月见美人伤怀,自己的少女心也被牵扯出来。这后宫的女人虽说已嫁为人妇,但年岁都还不大,依旧怀揣着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她何曾没有这个时候?
“你又何尝不傻呢?困在感情漩涡里,没有人是不傻的,就是这样常常会为对方做傻事,说傻话。”说完,苏月又将吴聘婷拉到一边,瞧了瞧四周,见偏安一隅,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语重心长地道:“吴淑仪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如若想通了,便来中宫找我。这几日你与他走远些,万不可让人察觉!”她眼神直挚,态度诚恳,绝非虚情假意。
吴聘婷亦聪慧过人,有慧眼识人的本事。她早已将信任托付在这位皇后娘娘身上,这才会向她说出关于自己的故事。她本以为只是倾诉心声,没想到这位皇后娘娘还有要帮助他们的意思,眼下便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娘娘你是说真的?”
“嗯。自然是真的!只不过如若你出宫去了,我倒是又少了一个聊得来的伴了。”
苏月一摊手,可惜地摇摇头,换得吴淑仪破涕为笑,眉眼清明地开口道:“娘娘,你果然是值得皇上用尽一生去守护的女子!对皇上,臣妾从未抱过非分之想,他也不曾与臣妾娘娘恕罪!臣妾不过是想说个明白,臣妾早已心许他人,对皇上没有意思”
本就是个恬淡不争的性子,再加上根本未将心放在宫里那个男人身上。此刻,吴聘婷说起这个话题倒有些自然的羞臊,连连摆手告知苏月。
“哈哈哈本宫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未曾想到其中缘故。”苏月笑出声来,实话实说,打断她不好意思下的话语凝噎。
美人点绛唇一弯,微微一扶身道:“原来如此,娘娘之智慧着实令臣妾佩服!臣妾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苏月舒心不少,领她回身坐下,拿起一展茶水道:“那便姐妹相称吧。我叫你声娉婷妹妹,你唤我声月儿姐姐便好。”
恭敬不如从命,吴聘婷点头称“好”,须臾又轻声朝苏月道:“姐姐,那便容臣妾思虑两日吧,廖凡他还请姐姐务必保他安全!”
苏月微笑回应:“在伙房里他也接触不到什么贵人,想必不会有危险的,你就放心好了!哈哈还记得上回本宫在伙房见到他的情景”
话一出口,已难收回。吴聘婷登时睁大双眼,惊诧地张嘴而问:“娘娘你去过伙房?”
苏月轻咳几声,连忙扯开话题掩饰,“咳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廖师傅年纪轻轻的,倒是有一股蛮劲儿,汗如雨下也不松懈,一股脑地掌勺做菜,倒是忙得不亦乐乎!”苏月回忆那时的情景,不禁失笑道。
知廖凡者当属吴聘婷。
听闻此言,她掩嘴一笑,无可奈何地道:“是了,他就是这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当初在臣妾府上时亦是如此。臣妾拗不过他却也是看中了他的这股性子。”
说起心上人,她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对于做菜,这不但是他的一门手艺,也是他一生的追求!当初我要入宫时,亦叫他不要放弃,厨子很好。”话中带着甜蜜与对廖凡的欣赏,这样纯粹的感情让苏月为之深深动容。
“想必他是记下你说的这句话了。”苏月低喃一句。
“傻瓜。”吴聘婷浅笑,唇瓣红润,欣慰地吐出两个字。
心爱之人在她入宫后不但没有离去,反而想方设法进宫来寻她,直到这一天苏月才发现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变得勇敢,可以抛却所有!她会想尽办法帮助他们这对有情人出宫去的,至于之后的事她也管不了那么远
苏月不知道聘婷佳人今后是否会幸福,但很肯定这一刻的她必定是幸福的!
送走了吴聘婷,苏月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她在最后临出门前,蓦然回首对她说了一番话,解开了苏月这些天来深积已久的疑惑。那便是贤妃与她长相相似之谜。苏月未曾看错人,吴聘婷的智慧亦非在她之下,此举算是顺水推舟,还了她一个人情了。
苏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内室的,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熟悉的容颜,那番话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内心久久未曾平静。
蓦然回首,吴娉婷扶了一礼,忽然对她说——
“娘娘,据传曾经皇上的书房里全是一名女子的画像,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贤妃未曾封为贵妃时,无意间看到了这些画,见皇上分外珍视便开始悄悄效仿起那画中女子的神态、穿着甚至举止。就连最重要的容貌,她都逐一效仿。臣妾听闻那女子右眼角下有颗泪痣,可贤妃从未有过,便请人点了一颗,浑然天成”
“由于气质相仿,如此大费周章之下,的确颇有成效!皇上开始注意起她来,后来选秀入宫一举封为贤妃,没过多久便怀了皇嗣。只可惜画中女子已经死了,至今无人知晓她究竟是何身份。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