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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宫锁帝梦-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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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刚亮,恭亲王就已进宫,而文、宝、汪三人比他到得更早,看样子已经谈了一会儿,说的还是战事。恭亲王便只谈同文馆的事。

    文祥皱着眉说道:“也不尽是功名利害之念,还有门户之见、意气之争,加上倭翁门下有位,守旧守得莫名其妙的人在,事情自然更难办了。”

    大家都意会得到,那“莫名其妙的人”是指以《太上感应篇》为大学问的徐桐,“此人何足挂齿!”恭亲王满脸不屑的神情,“翁同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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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不去谈他了。”恭亲王转脸又问文祥,“怎么说还有‘门户之见’,什么‘门户’?”

    “‘朱陆异同’不是‘门户’吗?”

    所谓门户,说穿了就是理学向来以程、朱为正统,视陆九渊、王阳明为异端,学程、朱的只要能排斥陆、王,就算卫道之士。

    倭仁是程、朱一派的首领,而徐继畬是讲陆、王之学的,博览通达,不肯墨守成规,无怪乎那班“卫道之士”跟他水火不相容。

    恭亲王勃然作色:“这叫什么话?打我这里就不能答应。程、朱也好,陆、王也好,贵乎实践他们来试试”

    众议纷纭,且不论是非,要消除阻力,亦不是一味硬干所能济事的。

    而且倭仁是慈安太后秉承先帝遗旨,特简入阁的大臣,不到万不得已,亦不宜予以难堪,因此都认为忍下这一口气,尽量采取比较和缓的办法解决。

    当天便由恭亲王照此入奏,慈禧太后立即点头认可,她对这方面完全信任恭亲王,因为她虽讨厌洋人,但赞成总理衙门原奏中“师夷人之长技以制夷”的宗旨。

    这几句话,却很合她那争强好胜的性格。而且洋人枪炮,足以左右战局的情形,这一点她也是非常了解的。

    从养心殿退了下来,文祥、汪元方两人,衔命到懋勤殿去访倭仁,传达旨意。倭仁拙于言词,开口“人心”,闭口“义理”,几人谈了半天,不得要领。

    转眼半个月过去,倭仁依旧受那班卫道之士的拥戴,“力持正论”,而“加按察使衔”的“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襄助筹办同文馆的事,却起劲得很,天天穿了三品官服到总理衙门去“回禀公事”教习、选教材、定功课等等,一样样办妥。(。)

114 新旧之争() 
《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悟空与紫霞》,

    搜《民国武林秘闻录》,给你好

    不久就可开馆,但各省保送的学生未到,京里投考的人寥寥,恭亲王大为着急,文祥亦不得不同意采取他强硬的办法了。

    于是奏准两宫太后,颁了一道明发上谕:“谕内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遵议大学士倭仁奏:”同文馆招考天文算学罢前议一折。

    同文馆招考天文算学,既经左宗棠等历次陈奏,该管王大臣悉心计议,意见相同,不可再涉游移,即着就现在投考人员,认真考试,送馆攻习。

    至倭仁原奏内称:“天下之大,不患无才,如以天文算学必须讲习,博采旁求,必有精其术者。’

    该大学士自必确有所知,着即酌保数员,另行择地设馆,由倭仁督饬讲求,与同文馆招考各员,互相砥砺,共收实效。并该大学士均当实心经理,志在必成,不可视为具文。”

    等上谕发抄,卫道之士大哗,有人说恭亲王在跟倭仁开玩笑,视国事为儿戏,有失体统。

    倭仁本人当然也是啼笑皆非。

    但有极少数的人,别具用心,虽知是恭王在开玩笑,但既是上谕,谁也不敢公然说它是在开玩笑。

    这就让倭仁大感困扰了!想不到徐桐竟真个把“博采旁求”四个字看实了,转念一想,又觉内愧,言必由衷,无怪乎徐桐信以为真!

    自己原就不该说没有把握的话,所以此刻无法去反驳徐桐。

    说到这样的话,恭亲王仍旧放不过他,立刻便有一道明发上谕:“派大学士倭仁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关系紧要,倭仁身为大臣,当此时事多艰,正宜竭尽心力,以副委任,岂可稍涉推诿?倭仁所奏,着毋庸议。”

    对宰辅之任的大学士来说,这道上谕的措词,已是十分严峻!

    再把先前那道令倭仁酌保天算人员,择地设馆的上谕,说设同文馆一事,并在一起来看,参以近来报考同文馆人数寥落这一点,明眼人都可看出,恭亲王的饶不过倭仁,有着“杀大臣立威”的意味在内。

    事情演变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辞“总理衙门行走”那么单纯,而是到了乞请放归田里的时候了!

    一个无办法当中的办法:倭仁“递牌子”请“面对两宫”。

    两宫太后自然立即召见,带领的却是恭亲王,倭仁心知不妙,先就气馁。

    到养心殿跪下行礼,步履蹒跚,等太后吩咐“起来说话”时,他竟无法站得起身,两宫太后优礼老臣,特意召唤太监进殿,把他扶了起来。

    “两位皇太后明见,”他道明请面对的本意,“臣素性迂拘,洋务也不熟悉。恳请收回派臣‘总理衙门行走’的成命。”

    两宫太后还未开口,恭亲王抢着说道:“这一层,前后上谕已有明白宣示。”

    慈禧太后紧接着说道:“左宗棠、曾国藩、李鸿章,都说该设同文馆,他们在外面多年,见的事多,既然都这么说,朝廷不能不听。现在章程已经定了,洋教习也都聘好了,不能说了不算,教洋人笑话咱们****大国,办事就跟孩子闹着玩儿似的。您说是不是呢?”

    倭仁不能说“不是”,只好答应一声:“是!”但紧接下来又陈情,“不过臣精力衰迈,在总理衙门行走,实在力有未逮。”

    “这倒也是实话。”慈安太后于心不忍,有心帮他的忙,但也不敢硬作主张,看一看慈禧太后,又看着恭亲王问道:“六爷,你看呢?”

    恭亲王慢条斯理地答道:“这原是借重倭仁的老成宿望,为后辈倡导,做出一个上下一心,奋发图强的样子来。倭仁是朝廷重臣,总理衙门的日常事务,自然不会麻烦。只是在洋务上要决大疑、定大策的那一会儿,得要老成谋国的倭仁说一两句话。除非倭仁觉得总理衙门压根儿就不该有,不然,说什么也不必辞这个差使!”

    这一番话挤得倭仁无法申辩,慈安太后更是无从赞一词,慈禧太后便问:“倭仁,你听见恭亲王这番话了?”

    “是!”倭仁异常委屈地答应。

    “我看你就不必再固执了吧!这件事闹得也够了。”慈禧太后又说道:“你是先帝特别赏识的人,总要体谅朝廷的苦衷才好!”

    倭仁唯唯称是,跪安退出。

    走出养心殿院子,再一下想,刚才等于已当着两宫太后的面,亲口答应受命,这不是见面比不见面更坏吗?不见两宫的面,还可以上奏请辞,现在可就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讲了!

    这一想悔恨不已,脚步都软了,幸得路还不远,进了月华门,慢慢走回懋勤殿。

    回到宫里,慈禧太后见慈安神色有异,急忙问道:“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慈安太后见被她看出来了,反倒是她比较了解倭仁的心理,说道:“妹妹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唉!”她摇摇头,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这班迂夫子,洋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大清江山都快不保了。还在??????”慈禧太后对倭仁还有许多批评,但以他是慈安太后当初首先提名重用的,所以此刻也就隐忍不言了。

    慈禧太后当然也看得出来,新旧之争她倒不怎么重视,只觉得大臣之间,意见不和,闹成这个样子,总不见的是一件好事。

    这天召见,原以为倭仁已经体谅朝廷的苦衷,会得跟恭亲王和衷共济,现在听说他自感委屈,只怕依旧不甘心到总理衙门到差,看来以后还会有麻烦。

    倭仁确是不甘心到总理衙门到差。在卫道之士看,这个衙门的一切作为,都是离经叛道的,所以倭仁认为只要踏进这个衙门一步,就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变成假道学。

    恰好太庙时享的日子快到了。期前一日,皇帝亲临上香,倭仁以大学士的身分,照例要去站班。(。)

115 朕恨死他了() 
这天他骑了一匹马去。等皇帝上了香回弘德殿,他让跟班扶着上了马,走不到几步,自己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下来了。

    跟班的赶紧抢上前去扶住,醇亲王离他不远,赶了过来问道:“艮老!你怎么啦?”

    “头晕得很!”他扶着脑袋说。

    “嗐!不该骑马。”醇亲王吩咐跟在他身后的蓝翎侍卫说:“赶紧找一顶椅轿来,把倭中堂送回去。”

    一月后,倭仁销假到弘德殿入直,批评同文馆的话,也不大再听见。这对恭亲王是一种安慰,也是鼓励,他与文祥相约,希望文祥多各地的军务,他要把全副精力投注在洋务上。

    “今年可得好好儿过个年了。”慈禧太后终于把存之心中已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原来就因为洪杨、捻军两大祸患消弭,决定自军兴以来暂停的若干庆典筵宴,一概恢复。

    现在有了慈禧太后这句话,宫内踵事增华,特别显得热闹。但是,皇帝的功课,两宫太后仍旧查得很紧,因为李鸿藻已经照常入值,翁同和亦已升了国子监祭酒,依然值弘德殿。

    师傅既已到齐,正该加紧用功,所以直到腊月二十七,才传懿旨放年学。

    每年这难得有的七八天自由自在的日子,皇帝总是漫无目标地东游西逛,与小太监在一起厮混。

    这一日,只见安德海出现在门口,屈着一条腿,高声说道:“启奏万岁爷,圣母皇太后请!”

    这是不常有的事,不由得也有些着慌,站起来就走,就听见太监喊道:“万岁爷!帽子!”

    他站住了脚,一手托着他那顶貂皮便帽走了过来,匆匆忙忙坐上软轿,由太监们扶着轿杠,抬向翊坤宫。

    一到翊坤宫,就发现慈禧太后脸上象罩了一层霜,便硬着头皮进殿请安,怯怯地喊一声:“额娘!”

    慈禧太后不响,一面剔着指甲,一面斜着身子,把皇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冷笑说道:“哼!上书房的日子,倒还见得着人,不上书房,连影儿都瞧不见了。”

    皇帝不敢响,把个头低着,只拿脚尖在地毯上画圈圈。

    “什么样子!有一点儿威仪没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用功,要学规矩,走到那儿,象个皇上的样子。反正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满处乱逛,跟外面的野孩子,有什么两样?”

    “野孩子”三字,太伤皇帝的自尊心,虽不敢争辩,却把头扭了过去。

    “你看你!跟你说话,你瞧你这个样儿!”慈禧太后把炕几一拍,“你心里可放明白些,别以为有人护着,就敢爬到哀家头上来!”

    “主子何必跟万岁爷生气?”安德海不知怎么一下子出现了。

    “好了,好了!万岁爷给赔个罪吧,说‘下次不敢了。’”说着便来扶皇帝的身子,意思是要把他的身子转过来,面朝着慈禧太后好磕头。

    皇帝最恨安德海以这种欺压他来讨好太后的行径,顿时怒不可遏,就想反手一掌打在他脸上再说。

    皇帝的身体虽然弱,但常跟小太监在一起打玩,手劲还是有的,这一掌要是真打了过去,外带摔个跟斗不可。

    但就在要出手的刹那,想起母后正在火头上,说不定再受一顿训斥,反教小安子心里快意,这是无论如何划不来的事!

    因而硬忍住了,只瞪着眼问道:“你个狗奴才,拉拉扯扯的想干什么?”

    慈禧太后先是一愣,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安德海不知趣,皇帝正好把怨气发在他头上。

    慈禧回护他,便即大声申斥:“你走开!没有你的事。”

    安德海变成两面不讨好,讨了个老大的没趣,但他脸皮甚厚,不动声色地答应着:“喳!”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过了年就是十四岁了!”慈禧太后接着又训示:“到现在连个亲疏远近都分不出来,也不知道你的书是怎么念的?”

    回到养心殿西暖阁。太监便来密奏:已经打听到了,慈禧太后因为皇帝这一阵子总在慈安太后那里盘桓,大为不悦,这天大发脾气,完全是听了安德海的挑拨。

    “朕就知道是这个王八蛋干的好事!”皇帝一怒之下,说道:“非杀这个王八蛋不可!”

    “万岁爷息怒!”太监跪下来抱着皇帝的腿说道,“打草惊蛇犯不着。”

    皇帝醒悟了,想了半天,咬一咬牙说:“听说小安子在外面干了许多坏事,你悄悄儿去打听了来!”

    “这容易打听。不过打听到了,也没有用。”

    “胡说八道,有证据就能办他!”

    “万岁爷!”小太监的声音越发低了,“小安子的靠山硬,万岁爷这会儿还办不动他。就让他再多活三、四年吧!”

    这话重重撞在皇帝的心头,他不由得要对自己的处境作一番考量。

    站起身来,在窗前细细思量,还真是拿安德海没有办法。

    虽然眼前召见军机,有时候也能说几句话,但如说安德海横行不法,命军机严办,这话没有人会听。

    除非等三、四年以后亲政,自己真正做了皇帝,那时一朝权在手,说什么就是什么,才能置安德海于死地。

    尽管安德海已成了王公大臣侧目而视的人物,他自己却还洋洋得意。

    实在也怪不得他,趋炎附势的人太多了,只遇着他从宫里回家,顿时其门如市,有的来营谋请托,有的来聊络感情,有的来送礼,有的来下帖子请赴宴。

    不是眼前有求于他,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大工大差,先铺一条路子。

    这大工大差就是同治皇帝的大婚典礼。

    日子虽还没有定,却也可以计算得出来,早则两年,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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