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帝梦-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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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保认为是他的功劳,这就等于替周祖培报了仇,然则今日事事苛求,竟成恩将仇报!
这一天提到他纵容部下在河南****妇女这罪名,周祖培问他可有这回事?胜保突然冲动,大声答道:“有的!河南商城周祖培家,河内李棠阶家的妇女,不分老幼,统通被污,无一幸免!”
把周祖培气得嘴唇发白,四肢冷冰,浑身颤抖不止。
事后传到了两宫太后的耳朵里,慈禧向慈安长叹一声说道:“胜克斋这回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了!”
慈禧又说道:“如此公然侮辱相国,可以想见胜保平日的跋扈!光是这一点,就可以定他的死罪!”
“自然是‘斩立决’!”周祖培摸着胡子,断然决然地说。
这个最后裁决是在养心殿议政后,大家最后一致同意的。恭亲王心里想:除非不教他死,要死就要快,免得受罪。
“论胜保的种种不法,立正刑诛,也是罪有应得。”
文祥看着周祖培又说道:“不过,我想这么热的天,轰动九城,倾巷来观,老中堂这趟差使太累,叫人放心不下啊。”
周祖培自己也知道,当着“刑部”的差使,多半会奉旨监刑,便说道:“要不上头赏他一个全尸?”
“这才对了!”文祥赶紧接口:“请上头从宽赐其自尽吧!”他看了一眼恭亲王,一脸默然!大家都不再开口,就此定议。
等第二天进养心殿,恭亲王把具报会议结果的奏折以及明发上谕都准备好了。等听完了陈奏,慈禧转脸望着慈安太后问道:“姐姐,你看呢?”
要让慈安太后杀人,她总觉得心有未忍,所以皱着眉答道:“胜保实在也闹得太不象话……。”话没有完,她的意思却很明白,如果罪无可赦,也就只好杀了!
慈禧太后想了想,庄容宣示:“那就从宽赐自尽吧!”最后看了一眼恭亲王,说道:“念其往日的功劳,抚恤一下他的家人吧!”能做的她对为恭亲王做了。
恭亲王跪下说道:“臣谢两宫圣恩。”
于是恭亲王从宝洌掷铮庸は饶饩偷闹几澹醭视福焦蟾橇恕坝汀焙汀巴捞谩钡耐颊拢⒘讼吕矗删ε勺ㄈ怂徒荒诟螅诟笞托滩俊�
刑部大堂中,周祖培衣冠整肃地在等着,提牢厅的官员在伺候待命。等上谕一到,周祖培略微看了一下,便说道:“叫他们预备吧!”
刑部提牢厅,专有一间屋子,作为赐令自尽之用。清朝以来,毕命于此的大臣也不少,和退涝谡饫铩K健霸け浮保浼虻ィ每榘诅弊哟恿荷瞎蚁吕矗蚋鏊澜峋托辛恕�
“有人要见您。”那司官亲自拿铜盆去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来了。
“谁啊?”他好奇地问。
“您先把衣服换上吧。”胜保这才看见衙役手里捧着一个盘子。
胜保大洗大抹了一番,换上杭纺新制小褂裤,细白布袜子,双梁缎鞋,然后穿上一件细夏布长衫,外套一件实地纱褂。
头上戴一顶亮纱的小帽,帽檐上缀一块绿如春水的翡翠。完全是一生下来就有爵位的旗下大爷的打扮。
“咱们走吧!”出了屋子,那司官一面走,一面说:“从提牢厅边上那道门走吧,近一点儿。”胜保没有说什么,跟着他走,一走走进一座小院落,蓦地站住脚说:“怎么走到这儿来啦?这是什么地方?”
正站着发愣,一响碰撞声,等他回过头去,刚进来的那道门已经关上了。
于是有人高声喝道:“胜保带到!”这时他才知道不妙了!
“胜保!这是两宫太后和皇上赏你的恩典。”周祖培已挥手,命令差役把胜保弄入后院,中梁上悬着白绫的那间空屋。
胜保呆了半晌,想明白了!一步一步走向白绫下面,两名差役扶着他踏上方凳,看他踮起脚把头套了进去。那个圈套做得恰到好处,一套进去便不用再想退出来。
只见他脚一蹬,踢翻了方凳,胖胖一个身子晃荡了一下,两只手微微抽搐了一阵,便不再动。
两名差役交换着眼色,年纪轻的那个说道:“行了!”
解下尸身,放平在地上,周祖培不胜感慨地说道:“你事事要学年大将军,下场也跟年羹尧一样。”
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京师正阳门东的兵部街,由南口来了一骑快马,听那辔铃叮当,便知是外省的折差到了。果然,那骑快马,越过兵部衙门,直奔各省驻京提塘官的公所。
到了门前,把马一勒,一声长嘶,马上那人被掀了下来,嘴里叫道:“急报!!”来人然后顺手一揭,看到油纸包外的“传票”,不由得大吃一惊。
传票上盖着陕甘总督的紫色大印,写明是陕甘总督杨岳斌、兵部侍郎彭玉麟、浙江巡抚曾国荃,会衔由江宁拜发。拜折的日期是六月十六,却又用核桃大的字特别批明:“八百里加紧飞奏,严限六月二十日到京。”
驿递是有一定规矩的,最紧急的用“六百里加紧”,限于奏报督抚、将军、学政,在任病故,以及失守或者光复城池,不得滥用。
现在江宁军负责水师的杨、彭二人,以及攻城的曾九帅,联衔会奏,可知不是出了什么大将阵亡的意外。而且,破例用“八百里加紧”,克期到京,则不是江宁有重大军事,不必如此严限。
94 急报()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快递进去吧!”有人说道:“江宁到此,两千四百四十五里,四天工夫赶到,简直是玩儿命!可不能在你那里耽误了。”
“什么?‘八百里加紧’!那儿听见过这个名目,可不是新鲜事儿吗?”照规矩紧急军报,递外奏事处,转内奏事处,径上御前。这样层层转折,奏折到安德海手里。
见安德海有不信之意,内奏事处太监不能不正色说明:“小的也问过外奏事处,没有错儿!还说江宁来的折差,赶限期,累得脱力了,从马上摔了下来,昏倒在那儿。”
内奏事处的太监有些着急,他不肯接那个黄匣子,所以催促着说道:“安公公,您就把匣子接过去吧!”等把黄匣交了出去,他又加了一句:“快往里送,别耽误了!”
安德海正在不痛快,恰好发泄到他身上:“耽误不耽误,是咱家的事儿!”他偏着头把微爆的那双金鱼眼一瞪,神情象个泼辣的小媳妇,“你管得着么?”
“小的告诉您的可是好话!这里面说不定,就是两宫太后日夜盼望的好消息。要是耽误了,您就不打算要脑袋!”安德海又惊又喜:“什么?你说,这是江宁克复的捷报?”
“反正是头等紧要的奏折。”
安德海倒细心了,问道:“怎么不是两江总督出面奏报?”
“曾国藩在安庆,又江宁。”说完,内奏事处的太监回去了。
安德海到了长春宫后殿,轻轻叩了两下门。等宫女开了门,安德海低声说道:“得要请驾,有紧要奏折,非马上回明不可。”
那宫女也是面有难色,这时慈禧正在睡午觉呢。
但安德海已是长春宫的首领太监,他的话就是命令,不敢不依,只好硬着头皮去唤醒了慈禧太后。
“跟主子回话,安公公说有紧要奏折,叫奴才来请驾。”由宫女伺候着洗了脸,她才吩咐:“传小安子!”
安德海应召寝殿,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慈禧太后,把个黄匣子高举过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低着头说道:“主子大喜!江宁克复了!”
“你怎么知道?”冷冷的一句话,把安德海问得一愣,好在他会随机应变,笑嘻嘻地答道:“主子洪福齐天,奴才猜也猜到了。”
“猜得不对,掌你的嘴。打开吧!”
慈禧太后看不到两行,嘴角便有笑意了。只这样吩咐:“你到‘那边’去看看,如果醒了,就说请在养心殿见面。”
“还有,派人通知值班的军机章京,去告诉六爷,说江宁有消息来了!”安德海答应着飞奔而去。
这三年来一直如此,凡事以“西边”为主,“东边”成了听召。慈安太后不敢怠慢,但梳洗穿戴,也得好一会工夫,及至到了养心殿,慈禧太后也等了一会了。
先在西暖阁见过了礼,慈禧太后很平静地说:“姐姐,好消息,江宁克复了。”
慈安太后欢喜赞叹地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曾国荃到底立了大功,也真亏了他!”慈禧太后的想法有些不同,她认为江宁的克复,不应该迟到现在。
曾国荃早就下了决心,要达直捣金陵的殊勋。四月里李鸿章收复常州,朝命进军江宁会剿,李鸿章迁延不进,理由是兵士过劳,须得休息。
其实是不愿去分曾国荃的功。倘或没有这些打算,会师夹攻,江宁早就该拿下来了。
慈禧太后忧形于色地说道:“仗是打胜了,收拾地方,安抚百姓,以后这副担子还重得很呐!”但一时也无法跟她细谈,此刻要召见细谈的是军机大臣。
“叫起吧!”她说了这一句,便即站起身来,略停一停,等慈安太后走到她旁边,才一起缓步到了东暖阁,升上御座。
全班军机大臣,早就在军机处待命,喜讯虽好,苦于未见原奏,不知其详,内城破了没有?
心中疑惑阵阵??????
洪秀全虽已于四月下旬,服毒自杀,他的儿子,被“拥立继位”的洪福瑱,可曾擒获?尤其是伪“忠王”李秀成,此人雄才大略,不可一世。
如果他漏网了,太平天国便不算全灭。
一到养心殿东暖阁,恭亲王首先称贺。两宫太后自然也有一番嘉慰之词,然后把原奏发了下来。殿中君臣,殿外的侍卫、太监,一个个含着笑容,凝神静听。
慈安太后问道:“什么是内城?”于是曹毓瑛,作了一番“进讲”。他为两宫太后指陈,曾国荃奏折内所称的“外城”,就是明朝洪武年间所建的都城。
原有十三个城门,本朝封闭其四,剩下正阳、通济、聚宝、三山、石城、仪凤、神策、太平、朝阳等九门,用火药轰开的倒口,是在太平门。
正当玄武湖东南,再往东去,就是钟山,长毛军在此筑了两个石垒,称为“天保城”、“地保城”。这年春天,曾国荃夺下“天保城”,江宁合围之势已成。
五月间再夺下“地保城”,则江宁的克复,不过迟早间而已。
内城就是明太祖的紫禁城,本朝改为驻防城。外城周围九十六里,城基是花岗石,城墙是特制的巨砖,外面再涂上用石灰和江米饭捣成的浆,坚固无比。
这一破了外城,江宁就算克复了。
曹毓瑛以他在军机处多年的经验,复又指出:“想必就在这一两天,曾国藩还有奏折来,那时候克复江宁的详情,就全都知道了。”
慈禧太后问道:“那咱们眼前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先下个嘉慰的上谕。论功行赏,总要等曾国藩把名单开了来,才好拟议。”恭亲王这样答奏。
“好!马上写旨来看。”
“江宁克复,差不多就算大功告成了。”慈禧太后看着恭亲王说道:“这几年的军饷,全是各省自筹。现在要办善后,可不能再叫地方上自己筹款了,户部该有个打算!”
恭亲王极快地回答,语气显得很生硬:“户部跟内务府,每个月都是穷打算,京里的开销也大,还得想办法省!”内务府只管支应宫廷的用度。
95 钱啊!()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说内务府还要,等于要求宫廷支用。慈禧太后已不止一次听得安德海报告,说向内务府要东西要钱,恭亲王难得有痛痛快快拨付的时候。
“不就紧着过日子吗,谁不会是的。”她虽也知道,恭亲王不是肃顺,却并非有意跟她为难,就觉的刚才说的话刺耳。
不过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那份不快很容易掩没,对恭亲王的芥蒂也不难容忍,所以还附和着他说道:“是啊,该省的一定要省。大乱一平,那就要‘百废俱举’了,处处都要花钱。何况捻匪还在闹,军费也少不了的。”
听得慈禧太后如此明理,军机大臣们无不心悦诚服。
退出养心殿后,又到军机处集议,把曾国荃的原奏,重新细细研究,得出一个相同的看法:
一则以喜,一则以忧。但无论如何,这是开国以来第一场大征伐,也是第一场大功勋。戡平这场大乱,自然要数曾国藩的功劳第一,真值得封一个王。
可是没有人肯作此倡议。
在兴奋焦灼的心情中,等到月底,曾国藩的捷报终于到了。出人意料的是,领衔的不是一手料理军务,主持全般战局的曾国藩。
而是坐镇长江上游,因为倚任胡林翼而得克保富贵的协办大学士湖广总督官文。曾国荃拚命争功,而他的长兄则刻意谦让,这两兄弟的性情,何以如此大异其趣,一时都不免困惑。
曾国藩所开的立功将领名单,李臣典第一,他只以挖掘地道成功,为大胜的关键所在,因而论功居首。其次是萧孚泗,因为李秀成是他部下抓住的。至于首先登城,首先入“天王府”并擒获洪秀全次兄洪仁达的朱洪章,列名第四。
这个捷报一传,又一次震撼了九城。不但江宁尽归掌握,洪福瑱焚死,李秀成被擒,大江南北的洪军虽多,失却凭依,不战自溃,是这样才可以说一句洪杨已平,必无后患。
恭亲王与军机大臣已经密议了好几次,用本朝从无文臣,封王封公的先例为理由,封曾国藩为一等侯,锡以佳名,为“毅勇”的称了。
曾国荃的爵位次一等,封为威毅伯,李臣典是一等子爵,萧孚泗是一等男爵。此一役中,获“五等封”的,就只这侯、伯、子、男四个人。
曾国藩的侯爵“世袭罔替”,其余的都是及身而止。李臣典甚至一天的“爵爷”都没有当过,恩封诏旨到日,他已经在七月初二病故了。
此外东南各路统兵大帅及封疆大臣,官文和李鸿章也封了伯爵,独独浙江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