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帝梦-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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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包括肃顺在内,一时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西太后居然对朝章典故,颇有了解!
肃顺随即解释道:他认为军事已操胜算,收复南京只不过是迟早的事,但大乱平定的善后事宜,异常艰巨。在民间,重整田园,百废待举;在军中,骄兵悍将,须有安置。
这一层关系重大,数十万百战功高的将士,解甲归田,必将有妥善的布置,否则流落民间,为盗为匪,天下依然不能太平。而这一切,都要有钱粮才能办得了。
所以今后的大政,唯在抚恤民生,与民休息,即是培养国力。年用“祺祥”,就是诏告天下,凡百设施,务以富民为归趋,这不但是未来的大计,在眼前,也是振奋人心的绝大召。
“也就是吉祥的意思。”最后说道。
西太后毕竟读书少,要驳也无从驳起,而且想一想,他的话中也不无有些道理,便转脸以眼色向东太后征询意见。东太后倒是颇为欣赏肃顺的见解,只说:“既是吉祥的字面,以哀家看,就用了吧!”
等他们都退下去了,西太后心里不服,生气地说道:“像今天这个样子,他说什么,咱们便得依什么,连个斟酌的余地都没有。姐姐你说,大清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东太后知道她性子,又不能不说话了:“肃六就是太张狂了一点儿,要说他有什么叛逆的心思,你也得有迹可寻才是。”听她如此口风,西太后无奈地不再作声,免得与她争吵起来,但心里却不免忧虑。
八月初一,钦天监事先推算明白,这天“日月合璧,五星联珠”,是一大吉兆,正是大行皇帝的“二七”,行大礼的日子。
赶上日子,恭亲王一行,由栾平北上,经双塔山,过三岔口,到广仁岭,再有十里就是承德府,由府城到行宫,还有半个时辰的途程,马不停蹄,人不歇安,日夜兼程赶来了。
澹泊敬诚正殿中,这时早就陈设妥当,灵前供列馔筵二十一器,酒尊十一个,羊九只,纸钱九万,内外白漫漫一片缟素,清香飘渺,素烛荧然。
王公百官,按着爵位品级,由殿内到门外,列班矗立。辰正将到,御前大臣引着小皇帝驾临,随即开始行礼。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突然出现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叫失仪了,顾不得擅闯朝班,也顾不得叩见小皇帝,直奔入宫里,一入殿内,就地扑倒,放声大哭!半生的君臣之义,手足之情,生死恩怨,委屈失意,在这一刻全都付之一恸。
事出突然,把御前的王公大臣搞得手足无措,一时都不知该做些什么,事实上也无可措手。恭亲王这一哭,声震殿屋,悲痛出自肺腑,旁人不敢上前,也不忍劝阻。
两宫太后就在东暖阁坐守,此时隐隐听见前面举哀的声音有异样,两人不约而同地问道:“前面怎么啦?”这时崔玉贵急匆匆地跑进了,跪在地上,说道:“二位主子,六爷来了。”
西太后一听此话,突一下,就从炕上跳了下来,吓的小皇帝只往东太后的怀里钻。
“太好了!来的正是时候??????”西太后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儿。
东太后看她如此激动,说道:“妹妹,别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西太后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赶忙把笑脸守住了。拿出手帕,故意抹着眼泪,说道:“姐姐,终于有人能为咱们娘仨做主了。”
东太后想了想问道:“咱们倒是什么时候,可以跟六爷见个面啊?”
“这会儿就可以。”西太后回答得极其爽利。
“那,那就‘叫’吧!”
“慢一点儿,姐姐!”西太后一边说,一边投以眼色,显然她这是要有所布置。
65 再会面()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这时,就见西太后召集几个太监宫女,安排他们去干些不太着急之事,但都是些细活;两人一组,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而且要去的地方都离这里远一些,来回起码得一两个时辰。
看着被派出去的太监,崔玉贵心里明白,这都是平日被认为形迹可疑,有肃顺的奸细之嫌的,要调虎离山,召见恭亲王时的谈话详情,才不致泄漏出去。
等把该撵出去的人撵走了,西太后威严地喊一声:“崔玉贵!”这是有要紧话吩咐,崔玉贵不敢丝毫怠忽,响亮地答一声:“奴才在!”
西太后的声音却又变得十分和缓了,说道:“有件事要差你去办,你能办得了最好,要是觉得自己办不了,你就老实说,哀家不怪你。”
崔玉贵明白西太后的意思,她已经顾虑到召见恭亲王,肃顺可能会设法阻拦,所以才有“办得了,办不了”的话。但身为总管太监,又想着为自己立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不管主子叫奴才干什么,奴才都一定尽心尽力的去办。”
“你去传旨:就说两宫太后要召见恭亲王!”西太后小声地告诉他。
于是崔玉贵出了东暖阁,小跑着直奔澹泊敬诚殿。他心想着要是撞见肃顺,该怎么办才好?他来到殿外,看见一位太监走了出来,截住小声打听:“六爷可还在里面?干些什么?”
“还在,官员们正跟他见礼呢。”
“肃中堂??????跟六爷怎么样?”
那太监见他表情不自然,先是愣了一下才答道:“肃中堂跟六爷很客气啊!没有什么。”
一听此话,崔玉贵略略放下了些心思,整理了一下衣裳帽子,大步迈进了澹泊敬诚殿。只见文武官员正在站班,一群王公大臣,簇拥着恭亲王向外行来。
崔玉贵心想这是个好机会,当着这么多人传旨,谁也不敢不遵!于是拉开嗓子,郑重地喊一声:“奉懿旨……。”
面向恭亲王道:“两宫皇太后召见恭亲王。”说了这一句,这个大殿一下安静了下来,
走到他面前给恭亲王请了个安又说道:“六爷请吧!两位太后等着呢。”
恭亲王不答,而是缓缓地转过脸,看着众人,随后说道,“几位陪本王一起去见吧!”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肃顺脸上。肃顺却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是的。
按照清朝的制度,一般情况下恭亲王晋谒两宫太后的行为,是有一定困难的。清制王公亲贵谒见后妃,等闲不得见面。一般来说,只有在皇太后或皇帝万寿节过生日,或者新春元旦,诸王才可以在率领福晋入宫恭贺时得见一面。
崔玉贵这时候背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他知道说不好,今儿这差事就要办砸了。他也知道西太后与恭亲王的一些事儿,灵机一动,说道:“太后召见六爷,只是想问一问京中和宫里的情形。”
又说道:“圣母皇太后还惦念着自己额娘兄弟,也要跟六王爷打听一下子,他们现在的境况,安危?”
“既然太后要垂询家属私事,那我们为臣子的当然要行以方便了,六爷还是去吧,别让太后等急了才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是出自肃顺之口。
恭亲王一拱手说道:“那本王就先过去了。”说完,转身跟着崔玉贵走了。
杜翰凑到肃顺身后小声说道:“不该让恭王单独谒见两宫,其实要拦住他也容易,只说年轻叔嫂,得避嫌疑。”
“那你何不早说?”载垣不悦地质问。
肃顺怕他们起争执,说道:“他刚来,不急于一时,走着瞧。”几人出了殿,直接去了军机处。
崔玉贵这一去半天,西太后心里却像是度日如年,坐立不安,就怕恭亲王来不了了。这时,派去打探消息的宫女回来了,说道:“六爷来了,正往这里走呢。”
内心充满了久别重的兴奋之情的西太后,忍不住走到窗前,想掀起白纱窗帘,先细看一看恭亲王,手刚抬起,忽生警觉,这不是一个太后所应该有的举动。
但是已抬起来的手,要让它放下去,却是万分不愿,略略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断然决然地掀起了纱帘一角,恰好望见恭亲王站在阶下。
这是她第四次细看这个比她大两岁的男人。他站在那里的那种矫然不群、昂首天外的姿态,首先就给了她一个极深的印象,因为那是亲贵大臣所不能有,也不敢有的神情。
他的眼睛极大,奕奕有神,三十岁的年纪,衬着那挺直的鼻子、高高的颧骨,不怒而威,别有一种令人醉心倾服的须眉气概。
正这样想着,听得身后有人声,急忙缩回了手。回身看时,东太后差不多已走到她身后了。她陡觉脸上一阵发热,强自镇静着说道:“回头有些要紧话姐姐先提个头,我好接着往下说。”
东太后见她脸色不对,也不点破,只是吩咐身旁的宫女:“打帘子!”
66 谈话()
《民国武林秘闻录》《活在流水线上的青春》
沉稳的步伐,由远而近,挺拔的影子越来越清楚,穿着一身白布行装的恭亲王,步履显得有些匆促,一进门只朝上看了一下,随即跪倒:“臣奕叩见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
“请起来起来!”东太后的声音,客气中显得亲切,纯然是大家世族中叔嫂相见的口吻。
“崔玉贵,快搀着六爷!”西太后叫道。
等搀起来,西太后发现他的眼圈都是红的,心里不免一阵难过,但也无补于大事,只能勉强克制着自己。
三人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口了!
西太后叫道:“姐姐,你不是有话要对六爷说吗。”
东太后一时不知从何处谈起,随口问道:“六爷是哪一天出京的?”
“臣是七月二十六一大早出京的,走的是大路官道”
“路上走了几天?”
恭亲王屈指数了一下答道:“因为微臣要沿路查看,所以走了五天。”
“路上可还平静?”
“路上还算挺平静的,桥梁道路,不甚平整。臣一路走来,已经吩咐了地方官他们赶快动工兴修,好迎接梓棺回京。”
“是啊,总得赶在年前回京,才好。”
恭亲王见她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以低沉郑重的声音又说道:“臣的意思是??????回京越早越好。”
东太后不知他说这话里的意思何在,便转脸看着西边儿。
西太后点点头,转脸与东太后商议后,说道:“既然是六爷这么说,还是早早回京的好。”
“京里对大行皇帝的遗命,可有什么话说?”西太后又追问了一句。
恭亲王细想了想,除去先帝派定顾命八大臣之一事以外,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议论的遗命。但心里虽然明白,却不便贸然地说出来,故意追问一句:“请太后明示,是那一件遗命?”
“还有那一件,不就是眼前的朝政制度吗?”
恭亲王看一看左右,犹豫了一下,还是不便直接回答。
“六爷,只管放心说就是了,这里没有外人。”西太后看出他的那些心思了。
他却高声说道:“回两位太后的话:顾命是祖制,臣不敢妄议。”西太后一下子,睁大了眼神,心里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答复,多少是出乎西太后意料的,但稍微想一想,也就无足为奇。如此大事,自然不能率直陈述,只怪自己问得太欠妥当了。
西太后决不会因为他保留,也跟着保留:“六爷!这儿没有外人,有话你尽管说。也许我们姊妹俩有见不到的地方,你一定得说给我们。不能像他们似的???????”
东太后也说道:“六爷,外面的事儿,我们不大明白,你要再不说,我们姐妹难不成,真是那笼子里的家雀儿,糊涂一辈子吗?”
东太后有些激动了,也不藏着掖着了,又说道:“我不是敢于埋怨先帝爷,要说他那遗命,可真是有点儿欠斟酌,谁也没有料到,那‘八位’当中,竟然没有你!你们可是亲兄弟啊,唉……”她黯然地摇摇头,不敢说也不忍再说了。
她是忠厚之人,没有多少心思,有话也就直说了。西太后没想到她还一直存着一份替恭亲王抱屈的心情,这时正好说了出来!
这一下正好触及恭亲王痛心的地方,同时也感激东太后说了句公平话,不由得眼眶发热,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尽力设法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西太后心想,肃顺窥伺甚严,召恭亲王密商一次不容易,得要趁此机会逼出他的话来,才不枉使那一条苦肉计,叫小安子路远迢迢地去搬救兵。
她平静了一下心情,随口说道:“这我倒不明白了,顾命大臣是怎么着,要当一辈子吗?”
恭亲王想了想答道:“用人的权柄,自然操之于上。不过先朝顾命,例当礼遇,倘无重大过失,以始终保全为是。”
“那就是说,他们要是犯了错??????”还是西边儿的心思灵活啊!
沉着的恭亲王,徐徐答道:“兹事体大!臣此刻不能妄仪。还请两位太后给臣一两天的日子,好好儿筹划一下。”
西太后点点头,表示满意,总算有了一句比较实在的话了。
于是两宫交换了一个眼色,东太后便说:“一路来也辛苦了,先去歇歇吧!”恭亲王跪了安,退出烟波致爽殿。
就这一时片刻间的功夫,行在的大小官员都已知道恭亲王来了。车马纷纷,三品以上的官儿,都到公馆来谒见请安。恭王一则是真累了,再则是行事谨密,一概挡驾,关上房门,好好睡了一觉,直到上了灯才起身。
等洗过脸,正坐着喝茶,他那从京里带来的听差侍卫来禀报:“七爷刚才来过。听说王爷还睡着,不叫惊动。留下话,等着王爷有时间好聚聚。”
我跟七爷回:王爷一宿还没有睡,实在是乏得很,七爷就吩咐人送来了几样王爷爱吃的菜。
恭亲王看了看,吩咐酌留四样清淡些的小碗菜,其余的大碗菜,都转送给随员享用,又说道:“拿本王的帖子,去请曹老爷来喝酒。记住,不要被人看见了。”
曹毓瑛也正在想着怎么才能与恭亲王见上一面儿,想不到他竟派人来了。夜拜恭亲王公馆,自然不宜于公服拜见,就身上所穿的一件白布孝袍,外�